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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县里来考察 送锦旗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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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锦旗的事过去没几天，乡妇联的周同志来了。她骑着一辆女式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一个黑色皮包，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围了一条枣红色的围巾。苏林正在小卖部里帮周秀兰盘点货架，听到自行车铃声抬头看出去。
周同志把自行车支在门口，推开玻璃门，带进一阵冷风。她的脸被风吹得通红，鼻尖也是红的，但精神头很足。“苏林同志，我们又见面了。”
苏林赶紧让周秀兰倒水。“周同志，您怎么来了？”
“上次跟你约好的，来学习。”周同志在柜台前坐下，接过水碗暖了暖手，“不光我来了，县妇联的陈主任也来了。”
苏林愣了一下。县妇联？她探头往外看，一辆深绿色的吉普车正从村口开过来，在土路上扬起一路黄土。车停在小卖部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位五十来岁的女人，烫着短发，穿着灰色呢子大衣，脖子上挂着一条深棕色的围巾。她走到门口，脚步很稳，大手一挥。
“你就是苏林？”
苏林说我是。您就是陈主任？
女人点了点头，伸出手。苏林跟她握了手，那双手不软，指节粗大，是操劳过的。
苏林把陈主任和周同志请进小卖部，周秀兰已经搬了两把椅子过来。陈主任没有急着坐，在小卖部里转了一圈。她看了看货架上的商品，拿下来看看价格又放回去。看了看墙上挂的营业执照，又把柜台玻璃下面压的那份省里文件看了好一会儿。
“苏林，你这个店开了多久了？”
“快半年了。”
“生意怎么样？”
“还行，够糊口。”
陈主任没有说话，在椅子上坐下来。苏林把作坊的情况也说了——从最早跟周秀兰两个人、一台破缝纫机做起，到现在七台机器十几个人。订单从县工艺厂接的，两千套礼盒，一千套床罩，都按期交了货。
陈主任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笔走得很快。
“苏林，你带着这么多妇女干活，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苏林想了想。“困难多了。资金、场地、销路，哪样都不容易。最难的时候，被人举报、被人闹事、被人说闲话。”
陈主任抬起头看着她。“有人举报你？”
苏林把王莉莉的事简单说了，没有点名道姓。“有人眼红，说我雇工剥削。工商所来查了，没事。我有执照，合法经营。”
周同志在旁边插了一句：“这事我听刘乡长提过，没问题。”
陈主任点了点头。她站起来让苏林带她去作坊看看。作坊离小卖部不远，三间打通的砖瓦房，七台缝纫机并排摆着。林巧儿在绣花，张翠花在裁剪，李腊梅在锁边，秋菊在旁边学。陈主任走进来，几个女人都抬起头。
“这是绣花的部分。”苏林带她到林巧儿面前。林巧儿有些紧张，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陈主任蹲下来，拿起她正在绣的一块帕子看了好一会儿。“这是你绣的？”
林巧儿点了点头。陈主任把那块帕子翻过来看了看针脚，又翻回去看了图案。“这手艺，城里都少见。”
苏林说她从小就会，自学的。陈主任放下帕子，又问兔毛的事。苏林说兔毛是村里一个养殖户供的，德系长毛兔，产毛量高，毛质也好。
陈主任来了兴趣。“带我去看看。”
马小玲正在兔笼前喂草，看到苏林带着两个陌生人进来，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站起来。苏林说这是县妇联的陈主任，来看兔子的。
马小玲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介绍了兔子的情况。陈主任蹲在兔笼前看了一会儿，说你有这么大的兔场，怎么不去申请妇女创业贷款？马小玲愣了。“妇女创业贷款……那是啥？”
陈主任笑了。“你都不知道？县里有这个政策，专门支持农村妇女创业的。最高能贷五千块，利息很低。”
苏林的耳朵竖了起来。五千块。她一直想扩大作坊，但缺资金。工艺厂的订单要垫资，信用额度有限，贷款她不是没想过，但银行的门朝哪开她都不太清楚。
苏林问陈主任这个贷款怎么申请。陈主任说明天你来县妇联找我，我带你去找农行的同志。苏林说好。
从马小玲家出来，陈主任站在村口又回望了一眼。“苏林，你这个小作坊能发展到今天不容易。县妇联支持你，农行那边我会帮你协调，你回去准备材料。”
陈主任和周同志上了吉普车走了。苏林站在村口看着那辆深绿色的吉普车消失在土路尽头。周秀兰从店里探出头来。“苏林，她们走啦？说啥了没？”
“说了。让我去县妇联，申请贷款。”
“贷款？贷多少？”
“最高五千。”
周秀兰倒吸一口气。五千块，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苏林看着她瞪圆的眼睛，嘴角翘了起来。张翠花和李腊梅听说能从银行贷款，也激动了。
五千块贷下来，作坊就不一样了。买布料不用再等工艺厂的预付款，扩大规模也不用再抠抠搜搜。苏林把这件事在心里盘了又盘，盘了整整一天。
傍晚，苏林去小卖部里把那份省里文件从柜台玻璃下面抽出来，又看了一遍。文件上说“金融机构要加大对农村个体经济的信贷支持力度”——这就是她的底气。政策摆在那里，妇联主任亲自帮协调，农行也得按政策办事。
晚上，苏林在油灯下把明天去县妇联要带的材料理了理。营业执照、身份证、作坊的账本、工艺厂的合同，一样一样装进一个帆布包里。她想了想又拿出来，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四妹这回没来爬她的腿，早早就睡了。苏林合上帆布包，靠在椅背上。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为买一袋玉米面的几块钱发愁。现在她在想贷款、扩大规模、开分店。短短几个月，路已经走了这么远。
她吹了油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明天去县妇联，后天去农行，贷款下来作坊就能扩大。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苏林翻了个身。
四妹忽然嘟囔了一句梦话。“姐……糖……”苏林在黑暗中笑了笑。贷款的事明天再说，现在先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