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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管理问题 新工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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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工人来了不到一周，苏林就发现不对劲了。
起先是周秀兰跟她说的。那天下午，苏林在办公室整理新一批订单的用料单，周秀兰端着水杯走进来，把门带上，声音压得很低。
“苏林，那个赵大脚，你得注意一下。”
苏林放下笔。“咋了？”
“她干活偷懒。别人一天做五六条床罩边，她做两三条。别人在干活，她跑去跟王秀兰唠嗑，一唠就是半拉钟头。昨天我还看到她蹲在厂房后头嗑瓜子，嗑了大半天。”
苏林皱了皱眉。赵大脚她是知道的，那天招工的时候嗓门最大，说话呱呱的，干活也还行，就是爱串岗。
“还有呢？”苏林问。
周秀兰犹豫了一下。“她还说……她说你给老工人的工钱多，新工人少，不公平。王秀兰已经被她说得心里不痛快了，昨天跟我念叨，说凭啥她干一样的活拿的钱不一样。”
苏林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几下。“王秀兰的事我已经在会上说过了。赵大脚还说了啥？”
“她还说……”周秀兰咬了咬嘴唇，“她说你一个女人，管这么多人不合适，迟早得出事。”
苏林没有生气。她见过这种人——自己干不好，还要拉着别人一起不干好。她们不盼着你好，就盼着你出事，你好证明她们不行，你出事证明她们是对的。
“嫂子，你先回去干活，这事我来处理。”
周秀兰走了以后，苏林没有急着去找赵大脚。她先观察了几天。第一天，赵大脚迟到了快半个钟头，进了厂房先不干活，站在门口跟刘三女说闲话。苏林没吭声，在办公室窗户后面看着。第二天，赵大脚倒是准时来了，但干了一个小时的活就跑出去上厕所，去了半小时才回来，回来时手里抓着一把瓜子，边走边嗑，嗑了一地壳。第三天，赵大脚没迟到，也没早退，但活干得稀烂，一条床罩边缝得歪歪扭扭，锁边锁得跟狗啃似的，周秀兰让她返工，她嘴上答应，磨蹭了半天也没返。
苏林心里有数了。
当天下午，苏林把赵大脚叫到办公室。赵大脚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坐，两条腿叉开，手插在棉袄兜里。
“苏林，你找我啥事？”
苏林没有笑，也没有板着脸，语气不咸不淡的。“大脚姐，你来咱作坊也有好几天了，干得咋样？”
赵大脚愣了一下。“还行啊，挺好的。”
“你觉得自己干得咋样？”
“我？我当然干得好。你看看我缝的那条床罩，多直溜。”
苏林没有接这话，翻开桌上的记录本，那上面记着每个人每天的产量和次品数。
“大脚姐，你来六天，干了四条床罩边。同期来的王秀兰干了十二条，李红梅干了十条，连刘三女都干了八条。你的次品率比别人高一倍，返工两次。”
赵大脚的笑容挂不住了，脸上的肉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了。“那不是……我不是刚来嘛，还不熟。过几天就快了。”
苏林合上记录本，看着她。
“大脚姐，我跟你说实话。作坊里不养闲人。你要是想干，就好好干，按时上下班，把活干好，跟同事们处好关系。要是不想干，你现在说，我不拦你。”
赵大脚的脸色变了。她站起来，嗓门一下子高了八度。“你啥意思？赶我走？”
“我没赶你走。我问你，你想不想干？”
“想干啊！咋不想干！”
“那你能不能好好干？不迟到，不早退，不串岗，不说闲话，把产量提上来？”
赵大脚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苏林知道她说不出，因为她根本做不到。
“你要是不想干，现在走，这几天的工钱我给你结。”
赵大脚的脸涨得通红。“走就走！你这破地方，工钱也不高，谁稀罕！”
苏林没有生气，从抽屉里拿出工资本，把赵大脚这几天的出勤和产量算了一遍。迟到两次，早退一次，旷工半天，产量不到别人的一半。
“你这几天干了不到三天的活，工钱按三天算。”
赵大脚的眼睛瞪得溜圆。“凭啥？我来了六天！”
“你来了六天，但你没干六天的活。迟到早退旷工，按规矩都要扣钱。”
“你啥规矩？你作坊有啥规矩？你说了算？”
苏林没有跟她吵，把算好的钱递给她。“这是你该得的，你数数。”
赵大脚一把抓过去，数了数，脸更红了。“就这么点？”
“就这么点。你要是不满意，你去乡里告我，我不怕。”
赵大脚攥着那几张票子，嘴唇哆嗦了好一阵，最终没说出什么硬话来。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淬了一口。
“苏林，你别得意！你这作坊早晚得黄！”
门在她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苏林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她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工资本，上面赵大脚的名字被她用红笔画了一道杠。
周秀兰推门进来。“苏林，赵大脚走了？骂骂咧咧的。”
“走了。”
“你给她的钱少了吧？”
“没少。她自己算得出来，迟到早退旷工，扣完就那么多。”
周秀兰叹了口气。“这种人，走了也好。就怕她出去乱说，坏了作坊的名声。”
苏林把工资本锁进抽屉里，站起来。“嫂子，你说得对。光靠我一个人管，管不过来。得定规矩了。”
周秀兰愣了一下。“啥规矩？”
“制度。上班时间、请假流程、工钱算法、奖惩办法，都得写到纸上，让大家心里有数。谁干得好，奖；谁干得不好，罚。奖罚分明，谁也没话说。”
当天晚上，苏林没有急着回家。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拿了一张白纸，开始一条一条写制度。她前世在直播间里跟供应链打过交道，那些大厂的规章制度她见过不少，虽然记不全，但大概的框架还是清楚的。
第一条，上班时间。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中午管一顿饭，休息一小时。迟到一次扣半天工钱，迟到三次以上劝退。
第二条，请假制度。有事要提前请假，不请假不来算旷工，旷工一天扣三天工钱。
第三条，工钱算法。按件计酬，多劳多得。不同工种不同单价，月底统一结算。
第四条，质量要求。每道工序都有标准，不合格的要返工，返工不计工钱。次品率超过百分之五，扣当月奖金的百分之二十。
第五条，奖惩办法。每月评一次优秀员工，奖励五块。全年无迟到早退旷工、次品率低于百分之一的，年底多发一个月工钱。
苏林写完，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改了几个地方，又重新抄了一份。字写得不好看，但每一条都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苏林把这制度贴在了厂房最显眼的地方。工人上班的时候都围过来看。有人识字，念给大家听。念完了，有人点头，有人撇嘴，有人不说话。
王秀兰第一个开口。“苏林，这制度好。奖罚分明，谁也没话说。”
李红梅小声问迟到真的扣半天工钱吗。苏林说扣，不扣不长记性。
刘三女站在人群后面，自始至终没吭声。苏林看了她一眼——赵大脚走了，刘三女还在，她跟赵大脚是邻居，平时走得近，但干活还行，不偷懒不耍滑。
苏林走过去。“三女，你有啥意见吗？”
刘三女摇了摇头。“没意见。我就是想好好干活，多挣点钱。”
苏林拍了拍她的肩膀。制度上墙的第三天，周秀兰来找苏林。
“苏林，你定那个制度，我觉得好是好，但有些人不识字，看不懂咋办？”
苏林说看不懂的来问她，她一条一条讲。不识字不怕，怕的是不想学。
周秀兰点了点头。“还有个事。赵大脚走了以后，王秀兰老实多了，干活也卖力了。她表姐张翠花说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得有人管着。”
苏林笑了。“谁不是呢？都得有人管着。没人管就乱套。”
晚上，苏林在油灯下把制度又看了一遍。有些条款写得不够细，她琢磨着再改改。比如返工不计工钱这一条，第一次返工不计，第二次返工扣钱，第三次返工劝退。她把这些补充条款写在另一张纸上，明天贴上去。
四妹又跑进来了，爬到苏林腿上，小手扒着桌沿看那张纸。
“姐，这写的啥？”
“规矩。”
“啥规矩？”
“上班的规矩。不能迟到，不能早退，不能偷懒。”
四妹说迟到要扣钱。苏林说对，扣好多钱。
四妹说那我不迟到。苏林被她逗乐了，在她脑门上亲了一口。
制度定好了，人心能不能定下来，还得看执行。苏林把这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天先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