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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定制度 赵大脚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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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脚走了以后,作坊里安静了两天。不是没人说话,是没人敢像她那样明目张胆地偷懒了。苏林把那张写满制度的纸贴在厂房最显眼的地方,进大门就能看见。纸是用红纸写的,二妹帮的忙,字迹比苏林自己写的工整多了。红纸黑字,贴在白墙上,格外扎眼。
制度贴出去的第三天,苏林把所有工人叫到一起,开了一个会。这不是她第一次开会,但这次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解释工钱,这次是宣布规矩。
“制度你们都看到了,我再念一遍,有不识字的听好了。”苏林没有站在台上,就站在人群中间,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第一条,上班时间早上八点到下午六点,中午管一顿饭,休息一小时。迟到一次扣半天工钱,迟到三次劝退。”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啥叫迟到?过了八点进这个门就叫迟到。别跟我说你家鸡没打鸣,别跟我说路上摔了一跤。这些都不是理由。”
王秀兰站在第一排,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第二条,请假要提前说。家里有事,头一天跟我说。临时请假,除非急病,否则算旷工。旷工一天扣三天工钱。”苏林说到这里,声音提高了一点。“别说我不近人情。你旷工一天,你的活就得别人干,别人的时间不是白来的。”
厂房里很安静,连缝纫机都停了。几个新来的低着头,手指在衣角上绕来绕去。
“第三条,按件计酬,多劳多得。不同工种不同单价,月底统一结算。这个以前就是这样,现在写到纸上,白纸黑字,谁也赖不掉。”苏林把那几张单价表也贴在了墙上。鞋垫一双两毛,门帘一条一块,床罩一套三块,绣花另算。每一样都标得清清楚楚。
“第四条,质量要求。每道工序都有标准,不合格的要返工,返工不计工钱。次品率超过百分之五,扣当月奖金的百分之二十。”苏林从桌上拿起一条缝歪的床罩边,举起来让所有人看。“这是昨天李红梅返工的那条。线歪了,针脚稀了,穿不了几天就得散。这种东西能拿出去卖吗?谁花三块钱买这种东西,下回还来吗?”
李红梅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苏林把那条床罩边放下,声音缓了一些。“我不是要批评谁。谁都有返工的时候,我也是。但返工了就得认,下次注意。同样的错犯三次,那就不是手艺问题,是态度问题。”
“第五条,奖惩。每月评一次优秀员工,奖励五块。全年无迟到早退旷工、次品率低于百分之一的,年底多发一个月工钱。”苏林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上扬。“五块钱不多,但这是脸面。谁要是能拿这个奖,那就是咱作坊手艺最好的。以后出去说起来,脸上有光。”
周秀兰站在人群最后面,抱着小宝,嘴角带着笑。她跟了苏林这么久,知道苏林从来不开空头支票。她说奖五块,那就是五块,一分不会少。
“制度就这几条。谁有意见,现在说。”苏林看了看四周,没人吭声。“没意见就照办。谁不照办,别怪我不客气。”
散会后,王秀兰第一个走到墙跟前,把那几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她识字不多,但“五块”那两个字认得,反复看了好几遍。李红梅也凑过去了,拉了拉王秀兰的袖子。
“秀兰姐,你说那个优秀员工,咱能评上不?”
王秀兰还没开口,周秀兰从后面走过来。“能。只要你好好干,不迟到不早退,次品比别人少,就有机会。”她说话的语气比苏林柔和多了。
制度上墙的第五天,苏林发现了一个变化——没人迟到了。以前总有那么一两个踩着点进门,现在提前十分钟人都到齐了。缝纫机八点准时响,嗒嗒嗒的声音整齐得像一支乐队。苏林站在办公室窗户后面,隔着玻璃看着那一排埋头干活的女人,嘴角翘了起来。
她不是非要管得严,是没办法。人多了,不立规矩就乱套。赵大脚的事让她看清了,有些人你对她客气,她当你好欺负。
晚上,苏林在油灯下把这几天的出勤记录翻了一遍。迟到为零,早退为零,旷工为零。新工人的产量在慢慢往上走,次品率也在往下降。王秀兰这几天干活比以前卖力多了,李红梅返工的那次以后再没出过次品,刘三女的锁边越来越稳当。
苏林在记录本上打了个勾。
四妹又跑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面画了一只鸡。她举到苏林面前问好不好看,苏林说好看,像凤凰。四妹说凤凰是啥,苏林说是一种很好看的鸟,比鸡好看多了。四妹把纸翻过来,在背面又画了一只,画得比第一只还难看。
苏林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凤凰”,又看了看墙上那张红纸黑字的制度,心说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人需要规矩管着,有人自己就管得住自己。她要做的,是把规矩立在那里,让想干的人有奔头,不想干的人自己走。
制度不是用来管人的,是用来帮人的。帮那些想好好干活的人,不被偷懒的人拖后腿。帮那些想多挣钱的人,有个公平的规矩可依。帮作坊里的每一个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有底,干活不慌。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户纸呼嗒呼嗒地响。苏林起身去关窗,看到月亮很圆很大,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她把窗户关好,四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口水流了一小摊。
苏林轻轻把四妹抱起来送回屋里。四妹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句“姐”,小手攥住了苏林的衣角。
苏林在炕沿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四妹那张睡熟的小脸。明天还要早起,新一批床罩的布料该进货了,秀兰嫂子的工钱该结了,巧儿的绣品该拿去文化馆问问了。事一堆,但她不怕。规矩立了,人心定了,作坊也就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