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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刘大勇挖人 制度上墙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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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度上墙半个月，作坊里渐渐有了规矩。迟到早退绝迹了，次品率降了一大截，产量蹭蹭往上涨。王秀兰上个月拿了优秀员工的五块钱奖励，逢人就说苏林说话算话。李红梅的返工率降到了零，锁边锁得比谁都直。刘三女还是不爱说话，但干活从不偷懒，产量在中游晃荡，稳稳当当的。苏林每天在厂房里转一圈，看看这个，瞧瞧那个，心里头踏实。
但苏林知道，踏实是暂时的。刘大勇在县城的店还开着，八毛一条的尿裤还在卖。他不来找麻烦，苏林反倒觉得不正常。
那天下午，苏林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新一批床罩的用料单，张翠花推门进来了。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在门框上抠了好几下。
“苏林，有人找我。”
苏林抬起头。“谁？”
“刘大勇。县城那个卖尿裤的。”
苏林放下笔，指了指椅子让她坐。张翠花没坐，站在那里，两只手绞来绞去。
“他跟我说，让我去他厂里干。给我两倍工钱，一个月保底六十块，还不算奖金。”
苏林靠在椅背上，心里飞快地盘算。两倍工钱，保底六十块。刘大勇这是下血本了，八毛一条的尿裤利润薄得跟纸似的，他拿什么开六十块的保底工资？要么是亏本挖人，要么是产品质量还要再降。不管哪种，都长不了。
“你咋想的？”苏林问。
张翠花咬了咬嘴唇。“我说回来想想。苏林，我不是要走，我就是……就是跟你说一声。”
苏林看着她。张翠花跟了她大半年了，从最早那批工人里，除了周秀兰、林巧儿，就数她最踏实。手巧，干活快，从来不偷懒。但她家里有两个孩子，男人在县城建筑队干活，一个月回来一次，她一个人又带孩子又干活，不容易。
“翠花姐，你想去，我不拦你。”苏林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着厂房里那一排埋头干活的背影。“但你想想，他在县城，你在村里。你去他那儿干，孩子谁带？早上谁送上学？中午谁给做饭？晚上谁辅导作业？”
张翠花沉默了。她的孩子一个上小学，一个刚上幼儿园，都是离不开人的年纪。她要是去县城上班，早出晚归，两头不见太阳，孩子怎么办？让她男人回来带孩子？她男人一个月挣的比她多多了，不现实。
“苏林，我……”张翠花的声音闷闷的。
苏林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翠花姐，你在咱这儿干，离家近，孩子有事你抬脚就能回去。工钱虽然比不上他开的那个数，但咱是按件计酬，你手快，一个月拿的不比他少多少。你自己算算这笔账。”
张翠花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苏林没有催她，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笔继续整理用料单，等着她自己想清楚。
“我不去了。”张翠花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孩子离不开我。再说了，你待我不薄，我不能忘恩负义。”
苏林放下笔。“翠花姐，你想多了。不是忘恩负义的事，是你自己的日子。你要是觉得去他那儿划算，我高高兴兴送你走。”
张翠花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苏林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刘大勇不会只找张翠花一个。苏林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在厂房里转了一圈。王秀兰在踩缝纫机，李红梅在锁边，刘三女在整理布料。每个人都在干活，看不出异常。但苏林知道，刘大勇一定找过她们了。
她没有挨个问，问也问不出实话。等人自己来说。
果然，傍晚快下班的时候，王秀兰来了。她比张翠花大方多了，直接往椅子上一坐，两条腿一伸。
“苏林，我跟你说个事。刘大勇也找我了。”
苏林问开的啥条件，王秀兰说保底六十，干得好还有奖金。苏林说那不错啊，你咋没去。王秀兰撇了撇嘴。
“我才不去呢。他那尿裤我见过，针脚稀得跟筛子似的，洗两水就散。我王秀兰手艺这么好，去他那儿不是糟蹋自己吗？再说了，他那店能不能撑过半年都不知道，到时候他关门了，我上哪去？”
苏林笑了。王秀兰这个人，嘴是碎了点，但脑子清醒。
“苏林，我不是表忠心。我就是跟你说实话，你这里稳当，我心里踏实。”王秀兰站起来拍拍裤子。“行了，我回去了。孩子还等着我做饭呢。”
她走了以后，苏林把周秀兰叫过来问了问。周秀兰说她倒是没听说刘大勇找谁，但下午李红梅和刘三女嘀咕了好一阵，不知道在说啥。
苏林说知道了。
第二天一早，苏林在开工前开了个短会。她没有提刘大勇的名字，只是把作坊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有人来挖咱们的人，开高薪，给优厚待遇，我都知道。”她看着每个人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想走的，我不拦。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作坊现在的订单排到下个月了，工钱从不拖欠。你走了，以后再想回来，我不一定收。”
厂房里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周秀兰第一个表态，说她哪儿都不去。张翠花跟着说也不去。王秀兰说去他那儿还不如在家种地。李红梅小声说她也不去。刘三女没说话，但摇了摇头。
苏林没有再说什么。散会后，她回到办公室，把今天的事在记录本上记了一笔。
不是记仇，是记人。谁走谁留，谁稳谁飘，心里有数。
刘大勇挖人的事过去好几天了，作坊里没人再提。苏林知道这事没完，他不会只挖一次。但苏林不急，她手里的牌比刘大勇多。离家近，有订单，不欠薪，工人心里有本账。账算明白了，赶都赶不走。
晚上，苏林在油灯下算了算这个月的支出。工钱比上个月多了将近一半，但订单量翻了一番，利润涨了更多。刘大勇开保底六十，她开按件计酬，手快的能拿七八十。谁划算，工人自己会算。
四妹又跑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块糖，剥了半天没剥开。苏林帮她剥了，塞进她嘴里。
“姐，你今天高兴吗？”
“高兴。你呢？”
“我也高兴。二姐说等你发了财，带我去县城玩。”
苏林把四妹抱起来放在膝盖上，问她想玩啥。四妹想了想说想看火车。苏林说好，等你放假了，姐带你去看火车。四妹高兴得直拍手，从苏林腿上滑下去，跑出去跟三妹显摆了。
苏林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翘了起来。刘大勇挖人的事还没完，但她不急。她手里的牌比他多，工人心里那本账，她已经算得明明白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