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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恨意 顾长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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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卿砸了那具空傀儡。
不是丝线操控,是他自己的手,以真气震断腕间丝线,徒手撕碎那具与少年自己七分相似的傀儡。木屑纷飞,机关零件散落一地,像某种残酷的、迟来的葬礼。
谢无妄赶来时,顾长卿站在废墟中,双手流血,眼底是顾长卿从未见过的、属于"转世"的愤怒——不是被操控的恨,是"我不是他"的、独立的、燃烧的怒。
"你寻了两百年,"顾长卿说,声音嘶哑,"找到我,救我,操控我,只为让我变成他。你有没有问过我,我是谁?"
谢无妄站在门口,白衣被风吹动,像雾中消散的鹤。他没有动,没有拨动丝线,只是看着那具空傀儡的残骸,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我问过,"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每次拨动丝线,我都在问。你皱眉时,我想他是不是也这样。你拔剑时,我想他是不是也这样。你问我'为何救你'时,我想……"
他停顿,像被什么东西哽住。
"我想,若是他,不会问。他会说'谢无妄,你做的傀儡丑死了',然后笑着帮我改。他不会恨我,不会怕我,不会像你这样……"
"像哪样?"
"像看疯子一样看我,"谢无妄说,终于抬眼,与顾长卿对视。那眼底不是干涸的河床,是燃烧的、两百年执念复燃的灰,"你恨我,对吗?"
顾长卿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腕间断裂的丝线,血从伤口渗出,沿着丝线的轨迹滴落。他突然意识到,这些丝线不是单向的——他震断丝线时,谢无妄的心口也在流血,白衣上晕开暗色的花。
"情丝,"他喃喃,"以心头血炼制……我伤你,你也会伤。"
"是,"谢无妄笑,那笑容倦怠,像两百年前的少年,在燃烧的山门前,"所以我才说,别乱动。"
顾长卿看着他,看着那具空傀儡的残骸,看着腕间断裂的、仍在微微震颤的丝线。他想起梦中的少年,想起"等我筑基,就带你去看江南的杏花",想起两百年前的承诺,和两百年后的、无法兑现的执念。
"我不是他,"他说,声音比想象的哑,"但我会记住你两百年。不是作为他,是作为顾长卿——天剑宗首席,你的傀儡,你的……"
他找不到词。但谢无妄懂了。他走近,穿过木屑与机关零件,像穿过两百年的时光,停在顾长卿面前,抬手,以未被丝线牵引的、自己的手指,擦去他脸上的血。
"你的什么?"他问。
顾长卿没有回答。他低头,额头抵上谢无妄的肩,像某种古老的、疲惫的归巢。丝线的断端在两人之间垂落,像被剪断的红线,又像尚未织完的、新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