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青莲司 一把把松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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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把松明火炙烤着微凉的春夜，李春风长身伫于木阶之上，与阶下持刀而立的尉持之展开一场无声的对峙。
火焰在凌凌夜风中叫嚣着，不停切换着面庞，千面万象间似是百鬼夜行于人间。
若说群鬼夜行也不算冤枉他们，青莲司自建立之初，皇帝直属，独立办案，出手如鬼断案如斩，为首的那位尉持之传闻中更是个狠如罗刹的主，青莲司一出手，连地府的阎王都要让上三分。
汰，出师不利，还没查到什么就被这帮阎罗给盯上了。
走为上计。
李春风不动神色地曲指向袖内摸，眼睛悄悄寻找四周锚点，面上却是打着马虎眼：
“大人此言是何意？民女初到若溪村，人生地不熟的，竟还能劳烦青莲司的大人们来一趟。”
尉持之冷哼一身，清贵的凤眼眯起似是淬了冰，他侧身一个抬手，泛着寒光的短刃‘凌’的一声自他的手中飞出，直直刺向李春风的小臂。
糟糕，被发现了！
牵机，引线，李春风指尖瞬时翻动，铅钉索破空而出，细索泛着暗哑乌光，末端三寸铅钉淬着冷芒，似是吐信的毒蛇。
‘叮！’
一声金属碰撞的清脆刺激着众人的耳膜，黑蛇击飞冷刃，竖起獠牙向对方发起反攻。
尉持之当即立剑护面，腕骨借力一转将铅钉索飞旋缠绕于剑身上，他一记眼风扫过几欲进攻的部下，示意他们不要妄动，而后唇角勾起一抹冷厉，指节扣紧剑柄猛地回拽——
李春风瞳孔骤然一缩，身体顺势随铅钉索飞出，同时左手半空翻转，一只小巧的黑纹紫檀机关雀凌空展翅，黑羽扑朔降下镖雨。
竹叶飘飘，剑风四起。
尉持之腕底发力风雷骤起，挥剑斩雨；听取铅钉索嗡的一声断裂，失了力的李春风凌空翻身，左手成拳指风凌厉，直击尉持之面门，却未曾想到，对方右手提剑防守，左手举出来一块青色玉佩。
那玉佩不算精巧，线条生涩刀痕浅拙，可玉料被摩挲得温润，叫人一眼便知主人的喜爱与珍视。
下一秒，李春风失手滚落在地。
无他，这是李逍遥从不离身的玉佩，是她幼时亲手赠与李逍遥的礼物，未曾想，昔日亲手相送之物，竟以这般光景重回她手。
她咬着牙踉跄起身，也顾不得青衫上沾满草叶泥土，五指并拢，飞身推掌想要夺取玉佩，却不料尉持之一个侧身收回手，轻松躲了过去。
“心乱了。”
尉持之抬手在身后挽了个利落的剑花将长剑归鞘，随后抬脚走向颇为狼狈的李春风。
“废话少说！他现在在哪！”
少女杏眼藏锋，唇红似血，微微躬身作出起势，大有一番风雨欲来的苗头。
“与青莲司合作，作为交换，我会给你你想要的。”
尉持之微微弯腰，将收回的玉佩重新递予李春风。
丝丝缕缕的黑发垂顺在他的胸襟前，一丝若有似无的白檀香蜿蜒着钻进李春风的识海中，她听闻：
“姑娘不必忧虑，合则两利，不是么？”
李春风双手成拳，掌心因用力泛起了一片白，此时此刻她的内心天人交战：
青莲司能找到她来寻求合作，说明他们遇到了从李逍遥那里得不到答案的难题，那李逍遥呢？他真的是性命无忧吗？
李春风不信青莲司这三言两语，却又迫切想要知道师父此时此刻的消息。
她复杂地瞧了眼尉持之久久没有言语。
尉持之似是看出了她的犹疑，薄唇轻启，他又在这则赌约上添码：
“姑娘难道不是一直好奇机关里有什么？若是有些刻意留下的物什……”
“青莲司倒是可以出人，助姑娘一臂之力。”
李春风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的事，她嗤笑一声：
“说得好听，那你们今夜是因何而来？”
尉持之挑眉，以缄作答。
火把丛丛烧得劈啪作响，偶有凉风掠过，留下地上一片清冷的月水光。
无数双眼睛本应隐匿在浓稠的夜里，却又被火焰点燃，他们都在静静着，齐齐着，看着李春风的一举一动。
李春风垂在身侧的手攥起又松开。
这是她最能接近李逍遥的机会，她怎会就此松手。
她听到自己掺杂着轻微颤抖的声音：
“说好了，一言为定。”
尉持之意料之中地点点头，随后低唤一名：
“路四。”
方才手举令牌的男人闻声飞来，躬身抱拳，应令：
“属下在！”
尉持之昂首示意道：
“将那匹为姑娘备好的马牵过来。”
接着，他垂眸将目光重新落在李春风身上，眼神带着一丝询问与探究。
李春风了然，恰逢对面的路四牵着马朝她走过来，她提脚，不待马停，足尖点鞍，人已在马上，手持缰绳自上而下地俯瞰着他。
尉持之罕见地轻笑一声，随后也利落地翻身上马。
一众人马踏着夜色，烈焰在风里猎猎翻卷，照亮了甲胄寒光，并投下纷乱晃动的影子；风卷着火光与烟尘，一路向着夜色深处奔涌而去。
一弯冷月凝固在深色天穹中，风儿引得衙门前的槐枝沙沙作响。
李春风下马跟在尉持之身后，走过由青砖铺就的露天大院，穿过一条紫柱陈列的连廊。她边走边细细打量着，这青莲司果真如传闻中那般气派。
远远的，是三间开阔的正堂，梁柱粗巨，刀光隐现，一片肃穆萧杀的气氛。就在她以为这就是此行的目的地时，尉持之却脚步一拐走了个侧门，带她入了一间内堂。
李春风有些意外。
竟然不是公事么？
她在心底揣测着，前脚刚随着尉持之跨过青白石门槛，后脚就被人自外合上了门。
内堂深阔，青石板地，正北一架紫檀山水屏风，前设黄花梨大案，铺玄色织金麒麟桌围；公案左右立着铜烛台，烛火晃晃，一室明暗错落。
尉持之径直走到紫檀屏风前的公座坐下，随后抬眸示意李春风：
“坐。”
李春风扫了一眼客座，并未落座，反而走近桌案，从鹿角笔挂上取下一支狼毫。
取纸，沾墨，提笔作图，动作可谓是一气呵成。
她丝毫未提及羊皮卷的事，只是照葫芦画瓢在纸上画了个机关轮廓。
“若溪江呈自西向东的流向，在南北两岸，这里，还有这里，为阵眼。”
李春风俯身在葫芦下肚两侧勾了两个圈。
尉持之垂眸看着颇为潦草的作图，沉吟片刻后，道出了他的论断：
“此形为太极阵。”
李春风闻言眸光一闪，两人思绪的相接让她莫名感到有些兴奋，她再度下笔，就着江道轮廓勾勒出一个太极图。
“不错，这确实是依地势而建的太极阵，这两个圈可看做太极鱼眼，也是机关的阵眼。”
尉持之抬手，指尖依次轻点两处阵眼，
“这江中的漩涡想必是因阵眼而生，我曾派人探查过，这两处漩涡的流转方向截然相反，作风确实与太极相吻合，南与北，顺与逆，相生相克，阴阳分明……”
李春风顺着他的话，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新勾勒若溪江的轮廓样貌，
相生相克，阴阳追及……
重阴必阳，重阳必阴。
福至心灵，她蓦然睁开双眸，握着狼毫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随后她干脆放下狼毫，双手撑在桌案上，俯身朝尉持之激动道：
“我已知晓如何启动机关！”
尉持之挑眉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哪成想李春风朝他颇为得意地扬扬下巴，双手抱臂还卖起了关子：
“劳烦大人帮忙准备两艘福船，纤绳若干。”
“待到明日，明日自会见真章。”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青莲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