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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别有洞天 白日高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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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高挂,熠熠光晕恍得人睁不开眼,山远远水迢迢,江上船头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江风恶劣奇袭惹人衣诀翻飞,李春风左手托罗盘对比方向,右手胡乱顺着被吹到眼前的额发,一旁尉持之侧头瞥了她一眼,抬脚调整了下站姿,将半个身子挡在她的侧前方遮住了大半的江风。
李春风紧着手头上的活没留意到这些,眯起眼睛探头瞭察道:
“我们的位置还是有点偏,得再向东移九尺左右……”
她抬臂朝身旁的尉持之比划,起落间青色衣衫飞舞,似是欢脱的青鸟,几欲乘风归去。
尉持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定神一瞬,随后朝岸边的路四抬手,从容打着手势调度,修长的指骨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清晰利落。
岸边待命的路四昂首挺背道:
“所有人听令,保持原方向不变,向前移九尺!”
长江滚滚,圆肚海纳,两艘福船尖底上阔,首尾高昂,在“葫芦”下肚呈首尾追及之态,营造太极阵中的鱼眼。
船头艏柱由成年男子臂膀粗的麻绳拴住,两岸的壮丁通过人力拉绳不断调整固定船的位置。
“我们需要等到正午时分,那时日光最为充足,到那时两只船自作鱼眼,我们左手边越过阵眼的船投下阴影此为阴,我们脚下的这只船未及阵眼光线下射此为阳。”
李春风此刻又眯起眼看了看太阳的大致方位后,放下手中的罗盘转头对尉持之说道:
“阴阳追及,相生相克,时候快到了。”
对于江中的这个机关,两人一致决定以身试险。
李春风觉得,既是师父留下的线索,那她自是要亲自一探究竟,师父定然不会让自己深处险境;更何况此番是与青莲司合作,尉持之武力高深,两人一联手这不天下之大任君闯?
至于尉持之是怎么想的,他又为何同意两人前行……
李春风的脸朝向不变,眼珠提溜一转偷偷瞧一眼,却见尉持之正沉默着望向江心,神色莫辨。
她将眼珠又转了回来。
算了,管他怎么想,先把线索找出来再说。
时间是江上盘桓的鸦群,如此嘈杂如此焦灼,那鸦叫声裹挟上白晃晃的日光,呕哑嘲哳显得更为刺耳。
李春风先是听到了几声来自下方地渊的‘悲鸣’,细长且上扬,像是积聚已久的某种力量终于撕开了一道发泄的口子;
紧接着下肚的江水缓缓自江心汇聚,呈现出一个逆时针的漩涡。
“都拉紧了!”
“一、二、一!一……’”
滔天的江浪声一下下吞噬着远方的口号,两艘福船在一片波涛中宛若浮萍起伏。
李春风眼扫四方,手握栏杆,半扎马步稳住身形,内心正不免有些焦灼,却听到身旁人淡淡道:
“待会若是怕走散,姑娘不介意的话,我这里有短索,可以绑在一起。”
跌宕中,尉持之长身倚靠舱壁,拍进福船的江水沾湿了他的乌发,丝丝缕缕的蜿蜒绕进了他的衣襟里,整个人显得愈发妖冶。
“什么?”
李春风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抬眼瞧尉持之正垂下眸子,抬手向后腰处摸索什么,于是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
“短索?是我想的那个吗?”
尉持之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后展开手心,一条细如小指、环扣紧密的铁索呈在他的手掌中。
“还真是捉贼的?!”
李春风竖着眉毛喊道。
不容二人闲谈,天哭地泣,渊门大开;岸上人力终是不及,没了牵制的福船被漩涡骤然旋转吸收。
尉持之两步做三步,上前拉住李春风的手腕,眼疾手快地顺着她腕骨的弧度紧密缠绕两圈,末端的扁圆铁坠顺势穿过最顶端的活扣,便咔嚓一声锁死。
轰——
世间万物在一片地动山摇中晃出了数个分身,飘摇旋转间,要不是有手上锁链的牵引,李春风只觉得自己的魂都要被甩出去。
江水一瞬间涨万尺高,滔天气派遮云蔽日,随后一个俯冲将江上的一切全部吞噬殆尽。
“醒醒。”
李春风的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锁链声,随后手腕被冰冰凉的两指克制地钳住,轻轻摇晃。
“醒醒,我们到阴河洞了。”
阴河洞?
李春风迷迷糊糊地在心里复述着,意识在逐渐回笼后,身上湿漉漉的黏腻感刺激她蓦然瞪大双眼。
入目便是尉持之举着火折子凑过来探查的脸庞,沾了水珠的眼睫聚成一簇簇的,冷冽的凤眸此刻也在火焰旁融化了几分,她似乎从尉持之的眼神中摘出了几丝关切。
几乎是一瞬间,尉持之扭头举起火折子转向了别处。
李春风的视野随之陷入昏暗。
她挣扎着起身,却因手腕处的锁链抻住。
下一秒,视线又因折返的火光明亮起来。
咔嚓。
手腕处金属的重量蓦然消失,是尉持之给她解开了锁铐。
“接着。”
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冷浚,似是千年化不尽的冰霜。
尉持之抬手扔给她一个火折子,随后不作半点停留,抬脚向前方去探查。
“莫名其妙。”
李春风睨了一眼那道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背影,接着开盖吹气,动作一气呵成,橙红的火苗瞬间在她的眼前爆发,她借着火光粗略环顾了下四周:
岩壁黏腻湿冷,水珠顺着凹凸不平的洞顶不断滴落,伴随着暗流声潺潺,发出空旷的回响。正如尉持之所言,洞壁陡直,洞顶拱形,这确实是阴河洞构造。
师父将她引到这里,究竟想做什么?
李春风透过火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眼前幽深的石洞。
“这周围没什么东西,我们再深入看看。”
尉持之的提议自前方传来打断了她的思考。
“好,正有此意。”
既来之则安之,那就先按图索骥,一步步寻找线索吧。
她自顾自地点点头,抬脚走上前去。
越往深处走,洞中的泥土腥气愈发浓郁,两人在这洞道中几乎要失去对于时间的感知,这洞道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不知走过了多少时刻,深渊的尽头嵌了一道石门,跃动的火影打在门扉上像是点燃了一副古老的卷轴。
石门高高矗立,通体无锁,正面刻着两幅图:
一为江中月影,波纹九曲,旁列三十六细窍,窍窍深浅不一;
一为天穹皓月,正圆居中,周刻十二分度,如日晷周天。
“蜉蝣怨江中月易散飘摇,求之难得,汲汲捞取,悲戚不已!”
李春风弯下腰,举着火折子仔细辨别着门上雕刻的字迹,
“真月高悬天际,蜉蝣微躯,安能容此皓月哉!”
“谜语人啊!”
她直起有些发酸的腰,忍不住侧头朝尉持之感叹道。
尉持之不语,指尖抚过石门上的纹路,接着指节轻扣,听声辨窍言简意赅:
“这里的石音清浊被分为三调。”
李春风闻言伸出手同他一同抚过门扉,接着细细敲打聆听了一遍声响后,眼光闪烁,娓娓道出自己的猜想:
“窍深对应水位,月相暗合周天度数。这道门是以水影,月轨为两道锁。”
这是李春风尚未证实的猜想,却让尉持之眉头一挑,双眸含笑,流露出几分赞许的神色。
李春风眼中难掩的兴奋劲儿,像是看到猎物的小狼,一双圆润的杏眼盛满了对解密的炽热,她等不及尉持之的答复,自顾自地顺着思路研究下去。
尉持之见状默默退后,侧身抱臂倚靠在石壁上,在这方逼仄的空间中为她腾出舒适的位置。
“三十六窍,奇偶分序……”
李春风喃喃自语着,她先算江中月影:
波纹九曲,对应九节水位,每曲一深一浅,合阴阳十八变。三十六窍,按照奇偶分序,奇窍纳气,偶窍吐息。
依照算筹之法,自左至右,九浅九深依次点按窍位;她的指速如飞,分毫不差,窍中气流应指而动。
“接着……”
李春风望着这江中明月陷入久久沉思。
她尝试着将月盘拨至满月,反而触及死锁。
这时,一贯缄默的尉持之突然开口道:
“世人多求圆满,强扭为满月。”
“但水中月是虚影,随波而变;天上月有常度,虽是心求圆满,仍要循迹而行。”
李春风扭头看向他,灯火葳蕤,尉持之的眉眼有些模糊,但李春风仍然感受到了那道长久的视线,他自始至终都在注视着她。
强求的圆满……循迹而行……
李春风反复咀嚼着尉持之的话,却始终不去触及言下之意。
她有些置气般转头不再看向尉持之,随后拨动月盘不取正圆,将其旋转到弦月位置,分度对准子正时刻。
“咔……隆隆……”
石门自内向外,轰然洞开,引得整条地洞战栗起来。
门缝撕开的一瞬间,刺眼的白光自门后射来,而后是和煦的暖风,裹挟着粉红的花瓣迎面吹开。
李春风与尉持之逆着花雨走出洞穴。
洞穴的尽头在一处山丘上,向前看视野极其开阔:
万亩桃林,林海随风摇,成千上万朵桃花极力绽放,熠熠如玫瑰色的泡沫,映衬云影蓝天,桃林深处隐约可见袅袅炊烟。
“我们这是……”
眼前盛大瑰丽的景色令李春风不禁心生恍惚,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身侧的尉持之,发现他一副出神的模样。
“这是姑娘心中的桃源吗?”
尉持之突然不着边际地问她。
李春风被他的问题搞得摸不着头脑,自洞道解密开始,他说出的话总是那么匪夷所思,似是意有所指。
“嗯……”
李春风斟酌着措辞,刚想开口,却只听“咻”的一声,箭矢破空而来。
尖啸撕裂空气,音浪又急又利震得人耳尖发麻。
尉持之几乎是在声音出现的一瞬间挡在李春风面前。
长剑出鞘如龙吟,腕底风雷骤起。
起初是一支箭试探开路,而后数支箭矢循迹凌空刺来。
“叮,叮——”
金铁交击的声音脆如玉碎,又密如骤雨,每一剑都快到极致,准到毫巅,箭矢凌空崩飞,断碎,斜斜坠地。
与此同时,许多手持长弓的男人从桃林深处陆陆续续地探出头来,他们手持弯弓对着李春风与尉持之,大有再来一轮的架势。
敌众我寡,敌暗我明,两人往山丘上一站这不就是活靶子嘛。
情急之下,李春风试探着朝下方的人群大喊:
“在下是李逍遥的亲传弟子,受师父所托,前来递一语!”
话音落下,刚刚还来势汹汹的男人们动作明显迟疑开来。
空气凝滞半晌后,他们聚在一起不知商量了什么,而后纷纷放下手中的长弓,一个满是络腮胡的男人几步上前,抱拳回应道:
“恩人之徒,有失远迎!”
一直防守在李春风身前的尉持之仍是没有放下手中的长剑,他薄唇紧抿,凤眸冷得像是淬了冰,他自上而下地严肃注着底下的人群,宛若地狱修罗。
直到桃花林里走出了几位提着果篮的妇人与孩童。
尉持之这才一个宛花,利落的将剑收回剑鞘。
李春风和他一个眼神交互后,一同走下山丘,去往这片桃花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