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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雨夜 你还真是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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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晴分别后,仙道彰回到了住处。
他没去学校,一个人在附近的野球场练到天黑,然后去常光顾的那家便利店解决晚饭。正啃着饭团的时候,外头毫无预兆地下起了大雨。
"真伤脑筋。"仙道抓了抓头发,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叹了口气。
等雨势稍小,他才从便利店拿了一把透明长柄伞慢悠悠地往回走。雨点敲在伞面上,发出清脆又单调的声响。这样一个人的雨夜,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原本是他最享受的时刻。
但今晚,似乎注定享受不成了。
路过一条小巷时,几个刺耳的男声混着嬉笑钻进他耳朵里,是那种一听就知道没安好心的调戏声。
仙道皱了皱眉。家教使然,遇到这种事总归没法视若无睹。他叹了口气,拐进巷子——在看清现场的那一瞬间,仙道彰胸口突然涌上一股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暴戾。
流川晴浑身湿透,伞被打落在一旁,长发黏在脸颊上,可她依然倔强地挺直了脊背,目光锋利地与那几个混混对峙着。
"喂。"仙道的声音压得很低,"大半夜的,这么对待一个女孩子,不太好吧?"
就在一个黄毛伸出脏兮兮的手想去碰晴的瞬间,仙道三两步跨过去,一把钳住那人的手腕。
"嗷——!"黄毛当场痛得叫出声。其他几个混混一抬眼,看清了仙道的身形,瞬间噤若寒蝉。仙道眼神冰冷地扫过他们一圈,手上的力道直到黄毛跪地求饶才松开。
"滚。"他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否则我也不介意今天晚上让你们趴着走。"
混混们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口。
仙道转过身,把自己手里那把透明长伞递给一旁的女孩,同时极力不去看她被雨水浇得近乎透明的衬衫。他弯腰把地上那把已经骨折的伞捡起来收好,然后开口——语气是认识她以来从未有过的冷硬。
"一个女孩子家,大半夜的在外面乱跑什么?"
晴的肩膀轻轻缩了一下。今天晚上回到家之后,直到九点半小枫还没回来,外面又下起大雨。想着傻瓜弟弟输球之后的状态,她很担心,便从家里拿了伞跑去学校,结果在篮球馆的窗外看到两个一年级小鬼你一拳我一脚地在发泄。她默默地把伞放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去打扰需要自己消化的少年们,可是没想到,回家的路上却碰到了意外。好在,在仙道出现之前,她曾经学过的一点女子防身术没让那些混混占到便宜。
"要不是今天晚上我刚好路过,"仙道盯着她,"你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女孩垂着眼,没吭声。
"流川呢?"他紧接着又问,"做弟弟的,这个时间就放任自己姐姐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这么不懂事。"
这一连串的训斥砸下来,平日里牙尖嘴利的流川晴竟然罕见地缩着脖子,一声不敢吭。
仙道看着她这副样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今天的那场比赛,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多半是那个一年级的臭小鬼因为输球心情不好,一个人跑去哪儿消化情绪了,才连累自家姐姐出来找他,结果差点出事。
他无奈地扶了扶额,从女孩手里抽回那柄透明长伞,略微向她那边倾斜过去。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晴抬起眼睛,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送你回去。"仙道又重复了一遍,叹了口气。
可他才迈出一步,袖口就被人小心翼翼地扯住了。
他回过头。
晴的脸色在路灯下白得吓人,平时那抹嫣红的唇此刻失去了血色。更糟的是,她有一只脚不自然地歪向一边,重心全然偏着。
"……"
仙道二话不说,把伞又塞回她手里,自己蹲下去查看——这一看,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女孩的脚踝已经肿得老高了。
"这样了还一声不吭。"他低声道,"真是个不省心的家伙。"
他索性直接背对着她蹲下来。"上来,先去医院。"
女孩难得没有反驳,安安静静地伏在了他背上。
仙道一路把人背到最近的医院。挂号、看诊、挨医生的数落——他都老老实实地听着,连那句"年轻人对女朋友可不能这么粗心大意"也没顾上反驳。自然,也没来得及留意身后那张悄悄红起来的脸。
脚伤处理完,他再次把晴背起来,朝流川家走。
雨已经停了。夜很静,静得能听见水洼里偶尔滴落的余响。一向言辞锋利的丫头,此刻倒像是只没嘴的葫芦,连呼吸都轻轻的。
背上透过来的湿意一点点浸进他的衬衫里,还带着一丝不太对劲的热度。仙道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终于远远望见了流川家那栋二层小洋房。
没亮灯。
那个不省心的小鬼,果然还没回来。
"晴,钥匙呢?"
身后没有回应。
"晴?"
他轻轻颠了颠背上的人,女孩哼哼唧唧地含混着说了一句什么,大意是钥匙在包里。背上那股热度越来越烫,仙道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什么异性之间的分寸了。他侧过头,伸手去摸索她腰际挂着的小包,从里头掏出一串钥匙——挂饰是一只黑猫。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跟她本人还挺像。
一把一把地试,总算把门打开了。
一进玄关,仙道就嗅到了一股和自己家极其相似的气息。那是一种只有父母长年不在身边,才会留下的略显空旷的味道。
他摸索着打开灯,把女孩轻轻放到客厅沙发上,然而没想到的是,晴的整张脸正烧得通红。
"晴,醒一下。"他轻拍她的脸颊,可女孩显然已经烧得意识不清。
"……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仙道捋了一把被雨水浇得塌下来的刘海,抱着一点侥幸心理走出大门——谢天谢地,隔壁还亮着灯。
他厚着脸皮过去敲门,被开门的邻居阿婆当成可疑人物劈头盖脸地骂了足足五分钟,最后硬是靠他那张颇能蒙人的脸把老人家哄了过来。
两人合力把晴搬进她的卧室。仙道非常有眼色地退到门外,老老实实当了半小时的门神,听着里头窸窸窣窣的更衣声和喂药声,不敢有一丝走神。末了,还要千恩万谢地把阿婆送出去,一路上顺便听她念叨了无数遍"年轻人要懂得心疼女朋友"之类的话。
他笑着应下,一句都没解释。
再回到晴的卧室时,忙了一整晚的仙道总算可以坐下来喘口气了。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走进一个女孩子的卧室,也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和一个女孩子相处。晴的房间和他想象中女生那种粉粉嫩嫩的格调完全不同。书很多,家具简洁疏朗,只有那条鹅黄色的床单被罩,还留着一点刻板印象中的少女气息。
雨夜里背她回家时被强行忽略过去的心跳,方才在门外听到换衣声时忍不住浮现的遐想,此刻毫无预警地一股脑全涌了回来。
仙道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混蛋",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他搬过书桌前的椅子,坐到床边,一手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这个刚刚退下烧的女孩睡得乖巧安静的样子,心口忽然涌上一丝甜意。
这样静谧的夜晚太有催眠效果了,困意一阵一阵地袭来。不知什么时候,他竟一头栽在床边,就这么睡了过去。
直到脖子传来阵阵酸痛,仙道彰才从梦里被拽了出来。
阳光已经透进房间。他揉了揉僵硬的后颈,视线落回床上。女孩睡得很安稳,昨夜那吓人的潮红已经褪去,呼吸均匀而绵长。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俯下身子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微凉,干爽。烧总算退了。
仙道松了一口气,正要收回手——女孩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她眼底先是刚睡醒的那种迷茫,紧接着,记忆显然"咔哒"一声回笼了。她猛地坐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自己身上那套干净整洁、明显已经被换过的睡衣,整个人瞬间僵成了一块石头。
仙道眼看着她那张因退烧而苍白下去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红透了。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犀利的眼睛里,此刻塞满了震惊、慌乱,还有一丝强作镇定的警惕。
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生动模样,仙道那喜欢在球场上用假动作戏弄对手的恶趣味,突然就被挑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解释,反而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单手支着下巴,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用一种疲惫中还带着点委屈的语气开口:
"你可算醒了啊,流川社长。"
仙道彰煞有介事地揉了揉眉心,"你昨晚烧得迷迷糊糊的,还真是不太配合。你知不知道,给一个不仅倔强、甚至还试图拿防狼喷雾自卫的女孩子换衣服,是一件多么消耗体力的事?我差点以为自己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说着,他又故意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无辜目光望过去:"不过还好,我闭着眼睛的动作还算麻利……应该没弄疼你吧?"
果然,仙道亲眼目睹着那只小猫的毛"唰"地一下全炸了起来。
女孩紧紧攥着被子,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平时那些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不知道被她抛到哪个次元去了。她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抄起旁边的枕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下一秒就要把你连人带枕头一起从二楼窗口扔出去。
"噗——"在她真的把枕头砸过来之前,仙道终于没忍住,轻快的笑声从胸腔里溢了出来。"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了好了,别瞪了,再瞪下去我可真要喊救命了。"
仙道收起那副恶作剧的嘴脸,眼底却还盛满笑意,温声道:"逗你的。衣服是隔壁那位热心的佐藤阿婆帮你换的。我只是负责厚着脸皮去敲门、挨骂、然后在门外当了半个小时的门神而已——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趁人之危啊。"
欣赏够了她从炸毛到发愣、最后羞恼地把脸整个埋进被子里的一连串可爱反应,仙道才站起身,走到床边,语气自然地切换成带着安抚意味的温柔模式。
"好了,不逗你了。"他微微弯腰,视线落在被子下藏着的那只脚踝上,声音放轻。"脚还疼不疼?烧是退了,但今天最好还是别下地。你在床上乖乖待着,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能煮粥的食材。毕竟……"
他看着她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瞪着他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就算是个半吊子护工,也总得负责到底,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