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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速度与激情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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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白虎山，盘龙路。
百年前的赤潮危机始于海洋，所以至今沿海一带仍旧荒无人烟。人们多迁往内陆依山而居，白虎山便是京都之内的至高点。
此时夜幕低垂，白虎山横亘夜色之中，山势雄阔。山前左右各立一坐小峰，天幕下远远望去，尖峭如两颗森寒虎牙，整座山在黑夜里恰似虎口大开。
坐落在白虎山顶之上的，是赫赫有名的天宫赌场。而今天这场即将开始的地下黑车赛，便是由它一手主持、坐镇全局。
白熠嘴里咬着根烟，没点燃。他转过头看向那高有五层的天宫赌场，灯火璀璨，在夜色里有些刺目。
“怎么样，阿熠。”老鬼刚和一群人打完交道套近关系，走到白熠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紧张吗？”
白熠笑笑，摇了摇头，“我只是不太明白，分配资源这么大的事怎么会用赛车这么......”
白熠一时没想出来形容词，老鬼却明白他的意思，凑近他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轻率是吧？那你可错了，阿熠。你以为这场赛车局这么容易攒？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配置到顶级赛车手和顶级赛车，这没有巨大的财力和人脉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所以今天你看似就是一场赌命的车赛，但背后牵扯到多少实力的展示？”
白熠心里轻叹气，目光再次转向那光彩夺目的天宫赌场，总觉得它刺眼得近乎荒凉。
老鬼看白熠的样子只是担心他紧张，再次拍了拍白熠的肩膀，“行了，别琢磨没用的。今天这场局，就是你够狠就能赢，这点我对你不担心，我只担心你狠过了头。无论如何，保命第一，懂不？真要把你折在这，老大得弄死我。”
“我心里有数。”白熠掏出打火机，眉眼低垂将烟点燃。
“哎？这个给我，这个一会儿可不能带上车。”老鬼说着一把夺过白熠手里的打火机，“现在就等这几家的掌权人在里面玩牌看输赢来决定你们的杆位了。盘山路可不好弯道超车，你好好想想如果等下季家的杆位落后，这局你怎么开，什么策略。”
白熠缓缓吐出一缕烟雾，烟影流光里笑得轻飘飘的，“没什么策略。”
老鬼刚想说些什么，人声突然开始躁动，天宫赌场大门缓缓敞开。里面陆续有人走出，为首的是季京则，他神色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白熠站在不远处看着那突然撞进他视线的人，这么久了第一次有机会仔细看看。好像高了一些，肩宽腰挺，和当年修长有力的少年骨架不太一样了。
老鬼见他们出来了，连忙拉着白熠上前打招呼。
正常来讲以他的身份是没资格在这个场合里去季京则面前说话的，但今日不一样，季家是雇主，他们去雇主面前回话很正常。老鬼一向是个合格的钱串子，积极抓住一切能拓展生意的机会。
“季先生，还没来得及当面感谢您这次的赏识。”
老鬼面上堆着笑，在一群人中走到季京则身边和他问好，说完他抬手，引过身侧之人，介绍道：“这是我们这次的赛车手，他在赛车场上的数据资料之前您了解过，极其优异。这次能为季家效力，他也深感荣幸。”
“哦？是吗？”季京则听到这句话懒懒抬起眼皮，掠了一眼老鬼身后的白熠。
一切太突然，白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老鬼拉着过来。他一只手局促地缩着指尖，另一只手藏在身后，还夹着那根点燃没抽完的烟。
......
老鬼不明白这有什么可藏的，就算觉得在雇主面前抽烟不礼貌，踩灭不就行了？
他没再管白熠突如其来的反龄行为，笑着说：“当然了季先生，我们提供的每项数据和资料都保证绝对的真实性。”
“我是说。”季京则目光落在了白熠身上，“深感荣幸吗？”
白熠已经维持好了温和笑容，低着头说道：“是的，季先生。”他本就眼尾有些下垂，夜色灯火下更显得眉目清浅，瞳色柔和。
季京则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直到白熠身后一缕烟缓慢升起。
老鬼眼前一黑，从齿缝间压低声音问道：“你要成仙？”
“季先生，那我们就先......”白熠不愿意落入这样僵持的氛围，他想好好看看季京则，可那最好是能在暗处观摩，像夜里借着月光抚摸心爱的水晶盏。而不是现在这样，两两相对，他不知所措。
“急什么。”季京则这话说得不疾不徐，但也没有任何想放人的意思，“我和他单独聊会儿。”最后这句话是对着老鬼说的。
白熠心里轻叹，有些无奈笑了笑。季京则还是这样，不在多余的边角容缓一分。比如现在，他甚至懒得给出一个类似“我们需要核对等下车赛的事宜”的话，作为他们单独聊会儿的理由。
老鬼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说什么，点点头就钻入一旁的社交场里。
“笑什么？”季京则的眼神巡览在白熠身上。
白熠抬起头看向季京则，灯火漫过季京则的眉眼，光影勾勒出他的轮廓锋利如裁，眼神却沉敛，透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真是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人了。
“季先生，我是突然想到了等下比赛要用什么策略。”白熠非常官方地回答了一句废话。
季京则突然往前进了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身形几乎将白熠笼罩。他伸手到白熠身后，从白熠指尖夺下那根点燃的烟。
这个动作打破了白熠一直紧张维持的淡定，心脏被狠狠一撞。
季京则看了一眼那根烟，眉心皱了一下，带着一丝清晰的厌恶，他嘴角似乎轻扯了一下。白熠知道，那不是一个笑。
“几年了，躲我的方式还是这么顾头不顾尾。”
熟悉的气息盈满了白熠的感官，檀木尾调强势入侵鼻腔。回忆像一把利剑刺破时空穿进脑海。他目之所及是季京则平直的肩线，这肩膀他倚过靠过，蜷在季京则胸膛怀中时，曾将下巴垫在这肩膀上......
白熠强制打断自己的思绪，不再让这突如其来的熟悉气息将他被动带入到回忆中。他小步往后一退，脸上得体的笑容宛如最后一层盾，“季先生，能为您效力是我的荣幸，等下也定会全力以赴。”
“是这样吗？不打算再让我输一次了？今天这点东西，我还是输得起的。”季京则像是丝毫不顾及，甚至故意毁坏了白熠勉强维持的这面盾牌。
白熠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他看到季京则眼底一片冰凉，那夜火山风也不能企及之处，是恨吧。
“不会的。”白熠垂下眼，其实从来没想过让你输。
但这句话白熠没说，这样的场景让他所有的反应迟缓。这四年来他无数次想到这个人，可所有的念想都只关乎从前，因为不敢想现在。譬如眼前的场景，他做梦也梦不到。
白熠再抬起头来，已经敛下了慌乱，他认真看着季京则的双眼说道：“会让您赢。”
“怎么赢？”
“舍命也会。”
“你的命？”
季京则居高临下目光锁定在他的脸上，“你觉得你的命还在你自己手里？”
白熠愣了愣，重复了一句：“我会说到做到的。”
“那就静候佳音了。”季京则像是完全不在意白熠的承诺，也没什么再停留的兴趣，转身走了。
白熠看着季京则的背影，眼眶发热。不知为何心底竟然生出一种痛快感。他曾经怕季京则恨他，又怕季京则不恨他。
今日一见，季京则确实恨他，厌恶他，这点毋庸置疑。
想要他的命吗？
“好啊。”白熠笑着说，视线缠着季京则的背影直到不见。
季京则走后没多一会儿，他的助理跑了过来，和白熠交待接下来赛车出发的杆位，不前不后的位置，四号杆位。
午夜十二点，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赌场门外的观景台被临时改造成发车区，没有围挡，只有一排嵌入式地灯划出起跑线。这也意味着接下来的山路不会做任何安全防护，全凭命运的安排。
六台赛车停在各自杆位处，碳纤维车身在夜色下光洁如玉。白熠从驾驶位望去，盘龙山道在崖边蜿蜒而下，弯道隐入浓雾。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弯，但每一道弯，都是一次生死对调。
白熠安静坐在驾驶位上，手握住了方向盘，眼里一片清明。
旗帜下落，红灯熄灭，引擎声突然轰鸣如巨兽，六台车同时弹射而出，轮胎与山地剧烈摩擦，山风吹起，只有橡胶糊味留在了山顶。
三号杆位是一辆车体经过轻量化改造的赛车，起步瞬间就仗着车身轻巧，猛地斜插挡在了白熠的四号车前抢道。
这种抢道方式常见又恶劣，意图无外乎是将他逼退到边缘位置，稍差一点的结果是将他挡在身后，更好一点的结果是起步就让对手车毁人亡。
白熠眼疾手快，快速打方向盘、轻点刹车又骤然给油。车身精准擦过本应是护栏、实则是悬崖的位置闪过，车尾几乎贴着三号车车头划过，堪堪稳住。
站在发车区的老鬼吸了口冷气，他没想到上来就玩这么大的，刚才白熠的车身离悬崖边缘甚至不足十厘米。但很快，老鬼就看不见他们了。
白熠顺着蜿蜒山道飞速俯冲，连续几个急转弯后，车速已经突破200码。山道一侧是陡峭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夜色沉郁，山风呼啸。
白熠心中默算了一下进度，应该已经行至半山腰，如果前面都是这种不惊不险的转弯，就难办了。白熠皱起眉，他现在急需一个机会。
耳边突然传来巨大碰撞声，白熠夜视能力一般，但也能看得见前方不远处不知道几号车的车头狠狠撞向山壁，车身擦出漫天火花，碎片飞溅，径直冲出弯道追向悬崖，然后迅速如流星消失滑落。
“够疯的。”白熠轻声说了一句。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前方车为了卡车位，突然恶意刹车，导致后方车来不及反应而失控。
车体坠毁的响声回荡在山谷，白熠如若听不见一样，操作与眼神皆稳，只有不断上升的心跳速度让他莫名变得开始兴奋。
这个状态很好。白熠感受到自己不断上升的心跳和越发稳定的手感，视线之所及的动态似乎都开始变慢，变得格外清晰。
六台车瞬间还剩五台，白熠目前居三号位，但前后都咬得很紧。山道越来越窄，弯道越来越急，白熠有种第六感，他一直期待的机会，要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