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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太和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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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堂,京城最大的药材行,背后站着的是当朝户部侍郎钱广源。
钱广源这人表面上是朝廷命官,暗地里却做着见不得光的药材生意,低价强买、以次充好、勾结江湖势力,什么脏事都干得出来。
而这玉牌,正是太和堂依附朝堂、暗掌灰色产业链的身份凭证。
“太和堂的卢管事,”万俟长卿慢悠悠地围着三人转了一圈,“跑到江南来逼一个寡妇,啧啧,钱大人这生意是越做越回去了。”
卢管事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但他毕竟见过不少世面,很快调整好表情,向万俟长卿拱了拱手:“姑娘好眼力,既知太和堂,想必姑娘也不是无名之辈。不知姑娘尊姓大名?今日之事乃太和堂内务,姑娘若肯行个方便,太和堂必有重谢。”
“重谢?”万俟长卿眼睛一亮,像是来了兴趣,“多少?”
卢管事心里暗松了口气,面上重新绽放笑容:“姑娘开个价。”
万俟长卿认认真真想了一会,伸出两根手指。
“二百两?”
万俟长卿摇头。
“两千两?”
万俟长卿还是摇头,眉眼弯弯笑道:“二百万两,银子金子都行,我不挑。”
卢管事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阴沉下来:“姑娘这是消遣我?”
“你才看出来?”万俟长卿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咬进嘴里,竹签随手一扔,“行了,该干正事了。冯嫂,你进屋里躺着,我来给你把把脉,这几个人我来打发。”
冯嫂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屋。
“姑娘既然执意要多管闲事,那就别怪卢某不客气了。”卢管事冷笑一声,退到院门外,朝两个手下一挥手,“拿下。”
两个汉子应声而动,一左一右朝着万俟长卿扑来,他们显然经过专业训练,左手虚晃,右手直取万俟长卿肩颈。
万俟长卿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指尖弹出一缕极细的粉末。
两个汉子忽然像被人掐住了脖子,面色涨红,脚步踉跄,相继摔倒在地,捂住喉咙发出嗬嗬的怪声。
“别紧张。”万俟长卿回过头,笑眯眯地看着地上打滚的两个人,“只是让你们歇一会儿,一个时辰后就解了。”
说罢,她又看向门外的卢管事,“卢管事,你要不要也来试试?”
卢管事后退一步,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支短哨,塞进嘴里猛地吹响。
尖锐的哨声划破雨幕,在巷子里回荡,随后便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万俟长卿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许变化,她皱了皱眉头,满脸不耐:“你叫人?在这巷子里叫了一堆人来,伤着街坊邻居怎么办?”
卢管事冷笑:“怕了?晚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雨幕中已经能隐约看到密密麻麻的人影。
卢管事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姑娘,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把冯氏交出来,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万俟长卿叹了口气,低头从腰间解下最大的那个青瓷瓶子。
她拔开瓶塞,将瓶子举过头顶,轻轻晃了晃。
瓶中没有粉末撒出,只有一缕淡淡的青烟升起,瞬间便融入湿冷的空气中,无声无息地弥漫开去。
那二十多个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彪形大汉,忽然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个接一个软倒在地。
“你……你到底是谁?你做了什么?!”卢管事终于开始感到意识恐惧,他发现自己虽然没有像手下那样倒下,双腿也开始发软,视线开始模糊。
万俟长卿把瓶子收回腰间,拍了拍手,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本姑娘最怕麻烦,能用毒解决的事绝不动手。”
卢管事嘴唇哆嗦两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万俟长卿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伸了个懒腰:“行了,给你一柱香的时间,药效就退了,到时候带着你的人赶紧走。”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进了屋。
见万俟长卿进来,她忙起身,眼泪又唰唰落了下来:“万俟姑娘,又连累你了……”
万俟长卿不在意地摆摆手,走到床边坐下,将手搭在冯嫂的腕上为她把脉,随口问道:“太和堂的人是如何找到你的?”
冯嫂抹了把眼泪:“我也不知道,我在此藏了三年,一直好好的……万俟姑娘,我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要不我还是搬走吧?”
“搬去哪?你气血两亏,搬来搬去还怎么养身子?你放心住着,剩下的交给我。”万俟长卿顿了顿,抬眼看向冯嫂:“那东西……真的还在你手上?”
冯嫂浑身一颤,目光闪躲。
万俟长卿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腕:“冯嫂,我没打算找你要,也不想知道那是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东西不重要,命才重要。你若是信我,可以把那东西交给我,我替你保管,等风头过了你再取回去。”
冯嫂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万俟姑娘,不是我不信你……是我发过誓,这东西只能交到那个人手上,别人谁都不行。你今日救了我们母女,我记你一辈子恩情,但这个……对不起。”
万俟长卿没有勉强,从腰间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排银针,她取出最细的一根,在冯嫂虎口处扎下去。
“行,那我不问了,但是太和堂的人既然能找到你一次,就能找到你第二次,我给你留几副药,每天煎服。另外我再给你配一个防身用的香囊,你随身带着,寻常毛贼近不了你的身。”
万俟长卿手下动作不停,继续道:“但这些都是治标不治本。冯嫂,你得尽快找到你说的那个人,把那东西交出去,不然这件事没完。”
冯嫂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半晌才应了一个“好”字。
万俟长卿没有再多说什么,专心施针。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起身收了针,又留下几包药材和两个香囊,详细交代了用法,这才告辞。
走出院子时,小雨依旧淅淅沥沥地滴着,巷子里已经空了,卢管事和他的人早已走得干干净净。
万俟长卿嗤笑一声,踏着脚下未干的积水慢悠悠地往巷口走去。
她走了没几步,脚步忽然顿住了,巷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人身形清瘦挺拔,腰间悬着一柄狭长的刀,雨水顺着他斗笠的边缘滴落,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下颌优越的线条曲线。
万俟长卿脚下动作一顿,随即恢复如常,脸上甚至还挂了笑。
她认出了这个人,不,不只是认出,她太熟悉这个人了,熟悉到光是看到那道身影,三年前那段记忆就翻涌上心头。
火光、惨叫、血流成河的大街,她站在尸堆中,衣襟上满是鲜血。
而这个人骑着一匹黑马,带着六扇门的人将她团团围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万俟氏,你毒杀命官,罪无可赦!”
那一次她跑了,跑得狼狈不堪,东躲西藏了整整三个月才甩掉六扇门的追捕。
从那以后,这个人就成了她最大的天敌,想起他就浑身不得劲。
而现在,这人就站在巷口。
别深冬,六扇门总捕头,人称“冷面神捕”。
万俟长卿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换上了一副最无赖的笑脸。
“嗨~这不是别大人吗?”她僵硬地向别深冬打了个招呼,嬉皮笑脸地套近乎,“什么风把您吹到江南来了?办案子?那可巧了,我就是路过来看看老朋友,没犯事啊,您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别深冬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年轻而冷峻的面庞。
“万俟长卿,”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压迫的寒意让她抖了三抖,“巷子里二十三个人,是你放倒的?”
“二十三?”万俟长卿眨了眨眼,表情无辜地看着他,“什么二十三个人?别大人您说什么呢?我就来给老朋友看看病,您看我像能干出那种事的人吗?”
别深冬没接话,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瓷瓶上,停留了一瞬。
万俟长卿下意识地伸手护住了那排瓶瓶罐罐,发出了叮叮咣咣的碰撞声,讪笑道:“这个?这是药。我是大夫嘛,随身带点药材怎么了?犯法吗?”
“不犯法。”别深冬终于收回了目光,语气淡淡,“但你三年前毒杀朝廷命官的事还没销案,按律,你依然是在逃要犯。万俟长卿,你被捕了。”
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万俟长卿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随即哈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往后退:“别大人,您可真会开玩笑,那案子三年前就说不清楚了,您到现在还揪着不放?再说了,当时那个赃官……总之,我没有杀人,那只是个意外,您要抓我也行,拿出证据来啊。”
别深冬没有动,万俟长卿又往后退了两步,心里已经在盘算逃跑路线了。
巷子左边油条岔路,翻过墙事另一条街,只要拖住别深冬几息时间,她就有把握脱身。
“别跑了。”别深冬忽然开口,“你跑不掉的。”
话音刚落,巷子两边的墙头上忽然冒出七八个黑衣人来,无声无息,如鬼魅一般出现在雨幕中。
她盯着别深冬看了几秒,笑容中带了三分恼意:“别深冬,你设局阴我?”
“不是阴你,”别深冬唇角微勾,“卢管事带人来江南之前,我就已经在查太和堂了。今日之事,不过是恰巧遇上你。”
“恰巧?你管这叫恰巧?”
别深冬不再与她废话,抬了抬手,墙头的黑衣人齐齐跃下,朝万俟长卿围拢上来。
万俟长卿不动声色地墨香腰间瓷瓶。
“别动那个。你那东西,就算能放倒所有人,我也能擒住你。你信不信?”
万俟长卿的手停在半空中。
她信,三年前她就领教过别深冬的身手,那次她从六扇门的围捕中逃出,靠的是毒术和运气,
但这次他显然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连她用什么毒,怎么用,都摸得一清二楚。
万俟长卿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她随着师傅在江湖上横行这么多年,还从没有被人这样精准地克制过。
她缓缓收回手,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脸上重新挂上了讨好的笑容:“别大人好本事,不过我有个问题。”
“说。”
“卢管事带人来找冯嫂的麻烦,你明明在现场,却没有出手阻止,你就眼睁睁看着一个寡妇带着孩子被人欺负,就为了等我出手?”
别深冬沉默片刻,开口:“冯氏不会有危险。卢管事带来的人虽然多,但都是些外强中干的货色,我的人足矣在他们动手之前控制局面。”
万俟长卿闻言笑得花枝乱颤:“别深冬,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自信。”
她的话还没说完,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