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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4 Shiny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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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小花园林铭来过几次,有时候可以在灌木丛旁边看到几个半满的猫罐头,一群小猫围成一圈颇有秩序地舔食,毛发很干净,眼神很清澈,甚至带着一点超脱世外的决绝。林铭往他们屁股蛋上面瞥了一眼,怪不得,原来是没有世俗的欲望了。
上一次林铭来的时候,不少猫还会绕着人的裤脚求欢——林铭有两条西装裤就是因为这样得提前送洗——这一次大家都安静许多。
在这里遇见温予初是情理之中,倒也是意料之外。林铭放缓了语气,走近两步。看到他来,温予初急站起来,一只刚要媚着脸往他身上蹭的橘猫蹭了个空,佯装不在意地转头将屁股对着他们。
林铭看到他这副情态,自然不敢苛责太多,原本关心的话贸然到了嘴边,又被他有意收回去。
直接问他有没有听到茶水间的对话显然过于残忍,林铭只得转了个圈,随即问:“下午的会议,准备得怎么样了?你……”
他的视线随即下落,落在温予初身旁的猫群身上。曾经放在这一片的罐头从何出现,似乎有了答案。
习性也能通过名字传染吗?中学时的某个身影在林铭脑中一闪而过。在中学池塘边的一片枯败柳树边,他也曾撞见过一个敦实的身影,一个一个开好油脂丰润的罐头摆在地上,回头看他一眼。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温予初没有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林铭倒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指着地上的罐头说,“我看到它们经常来这里吃罐头,是你放的?”
温予初有些无所适从地点头,眼神中似乎还有一些恐慌。照理来说现在是办公时间,他应该在办公室才对,现在他出现在这里已经是不合规。
“没事的。”林忖度一会儿又开口,“他们说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在这里休息好了就回办公室吧,过段时间就是比稿,有的好忙了。”
周围只能听见风声,和远处马路上汽车不疾不徐地驶过的摩擦声。两个人在原地僵持片刻,林铭终于还是忍不住补充:
“每天中午和你一起吃饭,是不是给你压力?我听他们意见挺大,要不……”
温予初的眼睛扑闪扑闪:“前一任CFO还在的时候,我中午不跟他一起吃饭,他们也会说我拍马屁,没事。”
说着他拍一拍西装裤上的草屑,手指微动,捋顺了手边那只橘猫的胡须:“林总能来找我,我很高兴。能给你提供帮助,我也很高兴。至于其他的,您让我不要放在心上,您也不要放在心上了。”
说是这样说,两人最终还是没有一起回办公室。林铭在楼下的咖啡店消磨了一会儿时间,一杯咖啡喝完,才上楼回到办公室。比稿在即,隔壁创意部门已经忙疯了,他们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这个过程,多少也受到一些影响。
下午的这场会要一直开到晚上,温予初到底还是受到一些干扰。茶水杯的温度略烫了一些,林铭触及时手一顿,但马上反应过来,还是快速趁温予初没有注意,将滚烫的茶水入了喉。茶杯没有垫杯垫,在办公桌上氤氲出一个淡淡的圈,林铭看了一眼,随即将眼神移到明显在走神的温予初身上,心里淡淡叹了口气。
一直下班到了停车场,他仍然没有动。温予初还在楼里,他一直在想要不要找他单谈一谈。他太冲动,也不知道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的习性。不知道他们会乖乖住嘴,还是逆反、说得更狠,林铭生怕是后面一种。
一路心都隐约地跳动不安,刚开到家里地库,一个公司电话又打过来。下面管理组出了问题,没有对接好,预算出问题。打过来的电话里,除了温予初的声音,还能隐隐听到背后众人杂乱的骂声。
“林总,现在状况很乱,您要不回来一趟。”温予初顿一顿,“现在是加班时间,我自作主张买了点奶茶和点心安抚一下大家……”
“我现在回来。”林铭打断道,“买的东西你之后去走财务报销。不要自己一个人垫着。”
林铭一路风驰电掣到公司车库,温予初又打电话来,电话那头有空洞的回音,说矛盾暂时止歇。似乎大家都在渐渐冷静。然而真正等他上了电梯到办公室,又是另一番场景。
吵嚷的人声,响亮的是据理力争,暗暗夹杂着不干不净的唾骂,温予初的白衬衫夹在其中,本来就瘦,在人潮中更似浮萍。恍惚间只听有人喊“马屁精滚一边去!”
一声巨响,温予初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倒嘶冷气,被撞倒的桌角一歪,半边身子被染成紫红色。
“住手!”
“没事。”
林铭和温予初同时开口。似是觉察到事情的严重性,吵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林铭趁此机会大步上前,将温予初扶起来,低声道:
“我办公室有备用的白衬衫,你应该知道在哪里,去换吧。”
人群看着他,他毫不客气地回视,皱眉道:“你们就是这么工作的?能干干,不能干的人,明天辞职报告自觉交到人事。”
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回了座位,更多的人交换了个眼神,退散开来,其他领导也知道了情况,拜托林铭先坐镇一会儿。林铭烦得很。又考虑在办公室不能抽烟,只能不断拨着烟盒的一角,等温予初回来。
后半场,有林铭在场,所有人明显冷静很多。愤怒也需要天时地利,职位就是那个冷却剂。一场会结束,大致什么问题完全搞清楚,核对数据,调ppt,一样落不下。刚才不小心推搡了温予初的员工私下找他打了招呼,温则拿出折叠床轮流让大家休息,往楼下烟酒店跑了好几次。有孩子的员工先回去远程交流,没有孩子的留下,林铭给所有人承诺加班费,一套流程下来,一个晚上干了一周的工作量。所幸即便之前开了个不好的头,有钱做保证,很少有人有怨言。
林铭自己非必要不上手,看着手下的人办事,只看不下去到了关键点才把错误指出来。剩下的时间,他不动声色地看着温予初穿着他那件过大的衬衫跑来跑去,翩翩然像一只白蝴蝶。
临近凌晨,一切终于搞定百分之八十。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微微的汗意,林铭松了一口气,走过去把窗打开,终于从温予初买来的一袋子烟里抽了一包薄荷烟,走到楼梯间,咬在唇间准备点燃时,才发现打火机被落在车里。
“林总,我来。”
温予初不知道何时走到旁边,林铭瞥他一眼,他的衬衫也沾上了一些汗,可是他却并不因此觉出任何恼意。簇然一亮,烟被点燃,温予初敏锐地顺着林铭的眼神往自己身上看略带歉意道:
“真不好意思,给您添这么多麻烦,不仅衬衫弄皱了,还……”
“那么客气做什么。”林铭不耐地打断他,似对他的客气有些不适,他说完便意识到自己语气太急,眯着眼看向他,心虚道,“你也来一根?”
温予初犹豫间,林铭浅笑一声:“算了,不带坏你。”
两人沉默间,烟雾载着一些难以明说的东西缓缓升腾。天边泛起蟹壳青,又幻似烟紫,在建筑与建筑之间躲藏。
“一切过了明天再说。无论是衬衫的事,还是……”林铭疲倦地垂下眼,烟头往下掉了一截,温予初下意识用手去接,却被烫得瑟缩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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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项目扎实落地。办公室里的剑拔弩张终于松弛下来,所有人松一口气。正逢刚刚日落,窗外浓郁雾蓝一片,不多时一场大雨纷扬而落,气温随水点一下跌落下去。林铭半倚着办公桌,喝掉最后一口冷茶,兀自忖度了一会儿,转头对一办公室的人说:
“大家这两天辛苦了,正好大降温,周五提前下班,请大家去泡汤。”
温予初正准备进办公室,听到这话怔愣在门口,身后的同事们随即雀跃一片。散场时雨水没有落小的迹象,经过如此加班,不到十分钟同事就走了一片,只有温予初仍旧不急不慢地将一切收拾妥当。
林铭装模作样地去洗手间走了一圈,回来看到温予初仍然等在原地,随即转着车钥匙佯装不经意道:“温助,你怎么走?”
“地铁。”
“地铁站离这里还有些距离吧,雨那么大,我送你?”
林铭知道公司楼下有免费的借伞区,自动跳过了带伞与否的陈旧话题,直奔主题。温予初抬起头来,眼珠微动,似乎往哪里神游了片刻,刚下定一口气准备抬头拒绝,一个轻微的喷嚏先行。他转过头去,肉白的侧颈随即颤动片刻,林铭眼睛一亮,抓住机会:“你看你,都感冒了,走走走,这次你有功。”
一路将温予初推至停车场,对方的身上仍然套着那件宽大的衬衫,林铭怎么看怎么满意。上车前见温予初脸色发白,林铭从车上摸出一盒事先准备的水果糖,让温予初挑一块。
“不能不好好吃饭。”林铭道,“我看你中午又没怎么吃。”
确实为了接待客户,中午大家都没有时间去食堂,简单点了些快餐到办公室。温予初不吃炸物,只草草啃了一根玉米,喝了一杯含糖饮料。甚至都来不及如惯常的那样擦去冰饮杯壁的水珠,指腹尽数被冰水浸湿。
林铭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面对他递过来的糖,温予初也不好拒绝,指尖微微在糖盒上方悬停了两秒,随即挑了一块橘子味的。白色的糖粉沾在指腹,在他犹豫着要舔掉还是开口要纸之间,林铭快速抽了两张纸递给他,随即才发动了汽车,慢慢驶出车库。
雨水落在大地上,蒸腾的水汽慢慢随冷空调的风溢进车内。林铭又闻见温予初身上的木棉香,和自己衬衫上的海盐香与车内的雨水气混在一块。他细细嗅闻了半晌,才开口慢慢找起话题。
“你住在哪里?”
橙色糖果在温予初的嘴里慢慢融化,他含糊不清地报出一个地址,是和公司同区的一片老破小,离林铭家里很远。
“和爸妈一起住吗?”
“不,妈妈去世了,爸爸酗酒,一个人住,就离他们远一些。”
话题陡然变得敏感起来,似是对这一变化始料未及,林铭踌躇着开口:“那……你小时候住在哪里?”
温予初沉默了一会儿,报出一个区的名字,林铭眼睛一亮:“我以前在那里上学。”
温予初不语,没有接林铭的话茬,只是转头看向窗外,语气突然变得客气:“林总,汤泉要提前订吗?”
“不急,你先休息,我去订也可以。”林铭拨弄了一下雨刮器,眼前的一切突然清晰。他转头瞥了一眼,温予初轻靠着窗,眼睛眯了起来,雨水在他身后滑落。
开到温予初家的小区门口,不让陌生车停车,林铭想了想,就近停在了隔壁商场,半开了窗,等温予初醒过来。口袋里还有半盒薄荷烟,他刚抽出一支,忽然想到温予初不抽烟,于是又把那支烟塞回去,转头拿出糖盒,也挑了一颗橘子味的,把白色的糖粉慢慢吮掉。他用舌头拨弄着糖,急不可待地等它化掉,却仍要时间。雨声渐小,如此静默的等待也是幸福。
温予初醒过来时,糖早早化完了,口腔里徒留一片干涩的甜味。他迷蒙地抬眼,车停在了商场的露天停车场,雨早早停了,一片空荡荡的黑。转头才察觉到林铭的视线,他忙解开安全带。
“到多久了?是不是耽误你回家。”
急切起来忘了称呼,所幸林铭从不追究,只是微微笑一笑,妥帖地回复:“没到多久,不耽误。”
他的腮边鼓起一块,似乎是糖,温予初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说:“谢谢林总,明天见。”
林铭点点头,尽量将自己的注意力从温予初身上挪开,解了车锁,等温予初下车之后,仍停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慢慢吮着最后一点糖,细细地想些什么。谁想到车窗过一会儿又突然被敲响,温予初的半张脸从窗外探来,林铭开了窗,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今天降温了,明天早上,咖啡要不要换热的?”
林铭失笑:“明天早上不用买咖啡,你放半天假,中午再来。”
温予初的眉毛微微一耷:“那,午饭……”
林铭仍笑着:“你要是肯赏光,我请你出去吃,就当昨晚的答谢,不过,你不用多睡一会儿吗?”
要是自己,经历了昨天温予初经历的一切,一回到家可能都没力气吃饭,一定先睡个昏天黑地。但是林铭知道温予初不会这样。他生活规律妥帖,一定会确保一切都做完美之后,才安然入睡。
不知为何,林铭就是有这样的直觉。
“那明天在哪个餐厅见?”
“微信上说吧。快回去补觉。”
“衬衫……”
林铭本来想让他拿回去穿,不用还了,起心动念之间,还是说:“这星期还给我就可以。”
温予初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想再说,林铭热切地看着他,对方却最终没有开口。只是点了点头,转头回了小区。一直走到家门口,温予初才恍然回转过来,输密码输到一半,懊悔地停下来。
明天不用买咖啡,那后天呢?咖啡到底要不要买热的?
明天再问吧。
他进门,脱了衣服,将衣服放进脏衣篓,犹豫片刻,还是跪在地上,将林铭的那件白衬衫从篮子里捞出来。耳垂一点一点变红,末了,他自暴自弃地将整个头埋进衬衫里,深深嗅闻了一口,光裸的身体染上粉色,在扑面而来的海盐香气里,他可耻地,微微地有些勃//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