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 6 袒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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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铭在门口等他，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愣着干什么，走啊，大家都进去了。”
温予初看着林铭的脸，内心天人交战。对方的唇有一点点翘起，似笑非笑，眼睛却的的确确是笑着的。他五官浓而正气，给人一种恳切的错觉。
如果进去了，却不下池子，会很奇怪吧……反正汤泉里云雾缭绕，谁也看不清谁，只要很快卸妆再上妆，没有人会在意。
温予初这么想着，快速往林铭衣领处瞄了一眼，这一眼却恰巧被林铭捕捉到，随即他也顺着温予初的目光看了自己一眼。
顿了一会儿，林铭道：
“他们本来要等你的，我叫他们走。”
温予初不置可否，知道这是林铭有意修饰过后的版本。他只笑一笑。跟着林铭进了汤泉，进更衣室前往池子那边瞥了一眼，全是陌生面孔。尽管早有预料，但是看到真的没有任何人在等他，心中还是不免往下一落。
林铭看着他，提包的手顿了两秒，一只手还是环过他的肩膀，将他往更衣室带。
冲人的蒸汽环绕着他们，彼此的脸庞在雾中明明灭灭。林铭和温予初的储物柜挨在了一起，林铭利落地开柜，将衣服一层层脱下，青筋在皮肤下顺着肌肉的纹理消失在衣物深处。
温予初极快地瞥开眼神，畏畏缩缩地开始拉自己的衣服，头发被狭窄的衣领箍得乱糟糟一片，等视线再清晰时，却有一只手帮他将头发全部压下去，温予初又是不经意地一瞥，林铭竟然已经脱光了。
温予初不敢再看。
他微微转过身去，用衣服挡住自己看林铭的视线，衣物的轮廓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他终于在林铭面前露出光裸的上半身，一点一点耐心地将衣服叠好，放进储物柜里。
林铭原本将衣服都暴力地往柜中一塞，看到温予初的举动，也学着他将衣服叠好。两人面对着对方的裸体，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先后去冲了凉，走进泳池。林铭走在前面，有些同手同脚，脑子里全是温予初的身体，光腻的皮肤上，湿红的两点。温予初则有些沉默地低着头。
走到一个分岔口，身后的温予初停下，林铭也马上停下来，转头试图问他的情况。
“你先去吧，我……卸一下妆。”
林铭迟钝地“啊”了一声，点点头，先下了池，怕再不下去，身下的反应就遮掩不住。温热的水流渐渐包裹上身体，他下意识挑了离门口最近的一个池子，此刻他的一双眼睛时不时瞄向温予初的方向，一边试图用手遮掩着□□的反应。
良久，他才听到一点声音，立时转头，看见温予初拿浴袍遮着身体，而浴袍上面，是一张些许陌生，但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而要印证他的猜测般，当温予初揭开浴袍，层层叠叠的密纹糊乱了他的眼睛，那些胖纹如闪电，如海浪，堆压在温予初的小腹和腿上。
那是一个人经受蜕变的证据。
池水很烫，温予初没有直接进池子，只是先用脚尖探了探水温，随后半个身子才坐在了池子旁边。林铭游过去，此刻再也无意去掩藏自己的反应。一切尽在不言中。
良久的沉默。
林铭缓缓将手放在他的手上，珍重地握住，像是在呵护某种失而复得的珍宝。
“我是不是……曾经认识你。”林铭喉头微哽，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一段很长的话，却最终没有开口，嘴唇微微张了张，似乎是想说一声：“好久不见。”
他失语了片刻，两条健硕的手臂随即环绕在温予初的大腿两边，呈现保护的架势。两人不知道该从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只是相对着沉默了很长时间。温予初慢慢地下了池子，在林铭的手臂之间下沉，一直到水面上仅露出一双眼睛，像是求饶般看向林铭。林铭用手臂将他环过来，两人几近肌肤相贴。
温予初察觉到了林铭□□的反应，笑着看他一眼。
“你是朱予初吗。”
没有否认就是最好的承认。林铭捧起他的脸：“你变化好大。”
温予初微微侧头，用脸颊贴住林铭的手臂，乖顺的样子。
“我没有及时认出你，是不是让你很伤心？”
又是良久的沉默，温予初低了一下头，随后摇了摇头，温润的水汽在他们之间上升，温予初看着林铭的眼睛，一瞬间想轻轻用嘴唇贴住林铭的嘴唇，但最终目光只是在林铭身上逡巡了一圈，最终慢慢地往远处移了移。
即便现在的身体光裸，漂亮，骨骼的纹理从肉中凸出，如树的根茎在身上纵横，温予初还是不能忘记——也相信林铭不会忘记——自己身体曾经有多么肥腻恶心。层层叠叠的肉浪堆积在腿和腹部，□□因为肥胖而发育成了对男性而言过度肿大的样子，即便知道那些不应身材羞耻之类的大道理，温予初还是在每一个微妙的眼神中，丈量出了自己的自尊和羞耻。
尤其是那些时刻：多一份盒饭的时候不约而同汇聚在他身上的目光，运动会缺人报名时却有意无意地忽略他的存在，他还叫朱予初时，有些恶劣的男孩只喊他的姓，所有记忆堆叠在一起，迫使朱予初放下筷子。
那是在傍晚，餐桌对面的男人问他：“为什么不吃？”
朱予初不响。
“老子问你为什么不吃。”
朱予初低下头，缓缓地摇了摇：“我没有胃口。”
“吃。”
只是一个字而已。
朱予初的身体不自主地颤了一下，又操起筷子，夹起一块色泽暗淡的五花肉，颤颤巍巍地塞进自己的嘴里，肉腥气立刻冲上来，粗糙的猪毛和僵硬的猪皮刮擦着他的舌头，朱予初一阵恶心，将那块肉吐到了碗里。
死一般的沉默。
几乎转瞬间，一个沉重的巴掌呼啸而来，温热的液体很快从朱予初的鼻腔里喷涌，从他拥挤的五官中汩汩流下。头是晕的，人是蒙的，脸是麻的，等眼前恢复了清明，痛感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朱予初站起来，然而还没等他完全感知到痛的全部感觉，一个巴掌又从另一边将他的头打歪过去。
他稳了稳身子，幸而因为两条腿粗而笨重，整个身体都牢牢地定在原地，没有因为这两个巴掌而发生半分倾斜。可是他宁愿自己能像电视里那些柔若无骨的女主角一样，脆弱地往地上一歪，用一只纤纤玉手捂住自己红肿的面部。但是他知道这么做爸爸只会打得更狠。所以站在原地。
“吃不吃。”
朱予初点点头，忍着强烈的作呕的欲望，将那块还沾着油水和自己津液的肉囫囵吞下去。胃部胀痛得像是在抗议，喉咙口隐隐约约有呕吐物胃酸的味道，然而朱予初还是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一般，一点、一点，将碗中的东西全部塞进胃里。
“我吃饱了。”
“等等。”
朱予初刚刚转了半个身体，屁股还没有脱离椅面，男人又发声。
“今天你吃饭不乖，再吃一点。”
“我不……”
“男孩子不多吃饭怎么行？听爸的，爸这是为了你好。”
明明男人的脸是笑着的，但是朱予初却觉得他像是在威胁。他想起搬来这座城市之前，男人的父母在老家有一片猪圈，男人也是这样笑眯眯地将饲料倒进槽里。偶尔有小猪仔胃口不好的，他就喜欢拽着那猪仔，拿一根又粗又大的萝卜，硬生生往猪仔的喉咙口捅。偶尔捅死一两只，然而男人的父母却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只是见怪不怪地将猪仔杀了烤了，给朱予初吃。
朱予初几乎下意识要跪下去。男人的屠刀几乎就在他颈上。那些盛在碗里的，盘子里的，道貌岸然的东西，几乎已经不能被称作食物，而是饲料。
林铭见他在发呆，轻轻握了一下他的肩膀。温予初的大半个身子泡在外面，唯有肩膀裸露在水面外头，凝一层冰冷冷的水珠。温予初回过神来，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然后又看向林铭，笑道：
“挺尴尬的吧。”
林铭一愣：“什么？”
“从前的我是那种样子，现在再认出我确是在这种地方。挺尴尬的吧。”
林铭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从眼睛看到鼻珠，最终又看到眼睛，仿佛要看出来他脑中究竟都在想些什么。
随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后悔没有早点认出你。”
气氛实在太暧昧，温予初却宁愿相信是自己的幻觉。他不自在地往后挪，想要拉开一点自己和林铭的距离，却被对方抓着胳膊拽回来。
前进的同时，水流丝绸般从他身体的侧面滑过，好似一种挑逗。
他刚刚忍不住将脸贴上对方小臂的动作暴露了一切，成年人的心意尽在不言之中，只是他不知道，林铭怎么想，会觉得恶心吗？还是——
林铭微微低头，鼻尖碰见了他的鼻尖。
“我这么做，你大概率会觉得我见色起意。”林铭用鼻尖微微摩擦了他的鼻尖，
“但并不是这样。在中学的时候，我就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你。”
温予初怔愣住，随即觉得荒谬。林铭就算是见色起意，他也心满意足了。甚至在他的计划中，林铭就应该是见色起意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就在他宕机的间隙，林铭轻轻地、近乎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他的嘴唇。
*
温予初躺在床上，身上一片狼藉。两人最终没有选择在汤泉里胡作非为，所幸这里有提供私密房间过夜，两人才得以有一个喘息的空间。
林铭和他说了很多，每一个字都如酒精，熏得他晕晕乎乎，如上云端。他们也做了很多，情到浓时，林铭珍重地捧起他的手，吻温予初手上的烟疤。明明那天晚上是温予初自己下意识要去接林铭的烟头，最后一直说对不起的却是林铭。
赤裸相对的身体面前，一切真心也赤裸，几乎不需要任何言语，两人只要一对视，几乎就在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临到结束时林铭俯下身去，尽管温予初推着他的头说不要，仍旧不自禁在他的侍弄下轻轻发出惊喘。他往后仰着腰，根根肋骨分明，林铭的两手圈住他的两腿，轻声咕哝着“太瘦了”。温予初愣了一下，大约有三秒钟的时间，他捂住脸，抽噎起来，泪水几乎要从指缝中流出。
怎么回事？是我弄疼你了吗？林铭松了口，转而去吻温予初的脖子和手，想要从他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温予初只是摇头，他总不能告诉林铭，自己被这轻轻巧巧的三个字惹哭。林铭是在可怜他吗？一瞬间他这样想，又很快否定。这样好的，体贴的伴侣，温予初不能再奢求太多。
因此当林铭执着地想要看清他的脸时，他松开手，关了灯，在黑暗中，捧着恋人的脸，慢慢舔上去。
最后怎么结束的温予初已经忘了，那夜的尽头没有轮廓。他们像野兽一样嗅闻、□□、抚摸对方，重逢以来的种种试探都燃成爱火。
温予初晕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没拉紧的窗帘外边，天边泛起蛋白石般的光辉，隐隐勾勒出林铭的一张侧脸，在他的怀里熟睡。他不知道这个男人究竟爱他什么。温予初自以为自己的躯体虽然过分消瘦但美丽，也自以为这种破碎感能够激起男人的同情心。即便这不是他最想被爱的部分，如果能因为这样的理由被林铭爱着，他也别无遗憾。
他低头，轻轻用双臂环住男人的头。男人的体型是他的两倍不止，肌肉发达，与其说两人的身体是紧紧贴着，不如说温予初的身体像菟丝花一样，依偎缠绕在对方身旁。
林铭感受到了他的动作，微微睁眼，下意识抬头去吻他的下颌，却被温予初一侧头躲开。他错愕一瞬，随即意识到自己睡在对方怀里，于是转而将温予初的手从自己头下面抽出来，用自己的臂膀，从旁环住了温予初。
对方实在是太瘦弱了，仿佛轻轻一用力就会散去。就像中学时期林铭最后一次见到他的那个下午，粼粼的池塘，随处乱反射的光斑，太阳光流金般倾泻而下，在颤抖的空气中，汗水模糊他的视线，温予初只留给他一个侧影，随后一声不响地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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