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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梧桐叶落
晚自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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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灯光亮了整整三节课，直到熄灯铃响，教室里才渐渐漾起收拾东西的细碎声响。我合上笔，将试卷理得整整齐齐，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齐北的座位，他正弯腰收拾书包，校服外套搭在臂弯，背影清瘦，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利落。
他似是有所察觉，忽然回头，对上我的视线，眉眼弯了弯，轻声道：“顾繁时，一起走吗？”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带着梧桐叶的清苦气息，我心头微软，点了点头：“好。”
同行的路不长，从教学楼到校门口，不过几百米，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偶尔交叠，又很快分开。一路大多是沉默，他偶尔说起篮球训练的琐事，说起下周班级间的篮球赛，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期待，我静静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每一秒都觉得珍贵。
校门口分路时，他朝我挥挥手，声音清软：“晚安，回去早点休息。”
“晚安。”我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往家走，心底的涩意又悄悄漫上来，连晚风都带着淡淡的怅然。
日子在刷题与倒计时里匆匆走过，转眼就到了班级篮球赛。三月的风已经暖了，操场边的梧桐抽了新叶，嫩青的颜色，映着操场上奔跑的少年，满是青春的鲜活气息。
齐北是班里的主力，穿着球服，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奔跑、跳跃、传球，每一个动作都充满活力，阳光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浅金，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张扬，却依旧藏不住骨子里的软。我坐在观众席的角落，目光始终追随着他，手里攥着一瓶温水，指尖微微发烫。
中场休息时，他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擦汗，脸颊通红，喘着气，模样格外生动。我起身走过去，把手里的水递到他面前，声音平淡：“喝点水，别喝太急。”
齐北愣了一下，随即接过水，眼底漾起笑意，耳尖又泛起熟悉的薄红：“谢谢你啊顾繁时，你特意给我买的吗？”
“刚好带的。”我避开他的视线，不敢看他眼里的纯粹，怕自己的心思藏不住。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杨古鱼看在眼里，她抱着胳膊走过来，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同学都听见：“哟，顾繁时，偏心都偏到姥姥家了，我们这么多人打球，也没见你给我们送瓶水，就盯着齐北一个人，藏什么小心思呢？”
周围顿时响起几声哄笑，齐北的脸更红了，低着头拧开水瓶，手足无措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我面色依旧清冷，淡淡瞥了杨古鱼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别乱说。”
杨古鱼挑眉，一副“我都懂”的模样，也不戳破，笑着拍了拍齐北的肩膀：“好好打，赢了请你喝饮料。”说完便转身走开，留我和齐北两人站在原地，气氛微微有些局促。
我没再多留，只叮嘱了一句“小心受伤”，便回到座位，心脏却跳得有些快。杨古鱼的话像一颗小石子，在心底漾开涟漪，那些藏了三年的心事，仿佛随时都会破土而出，可我只能死死按住，守着最后一点克制。
那场篮球赛，我们班赢了，齐北是最大的功臣，班里同学围着他欢呼，他被簇拥在中间，笑得眉眼弯弯，满是少年意气。我站在人群外，看着他开心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只要他好，所有的隐忍都值得。
赛后兰小岭把我和齐北叫到了操场边的梧桐树下，她抱着胳膊，看着我们，平日里泼辣的语气软了不少：“今天球赛打得不错，齐北，表现很好。顾繁时，你也别总闷着学习，偶尔也参与参与集体活动，年轻人就该有年轻人的样子。”
她顿了顿，目光在我们两人身上流转，语重心长：“我知道你们都在为高考拼，压力大，但也别把自己逼得太紧。尤其是顾繁时，你心思重，什么事都藏着，别给自己太多负担。齐北性子单纯，你们俩互相照应着，不管以后去哪，同学情谊都得记着。”
我垂眸，应声：“知道了，老师。”
齐北也乖乖点头：“谢谢兰老师。”
兰小岭看着我们，叹了口气，没再多说，拍了拍我们的肩膀便离开了。梧桐树下，只剩我和齐北，新叶的影子落在地上，斑驳错落，像极了我们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兰老师总是这么操心。”齐北轻声说，语气里满是敬重。
“嗯。”我应着，心里清楚，兰老师看似寻常的叮嘱，实则是在点醒我，只是有些事，不是点醒就能改变的。
高考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从三十天，到十天，再到三天，整个校园都被紧张的氛围笼罩，连平日里喧闹的操场，都少了奔跑的身影，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冲刺。我依旧每天帮齐北补习英语，看着他的成绩一点点提升，心底既欣慰，又难过，欣慰他离梦想更近一步，难过我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毕业班会在高考前一天举行，教室里布置得很温馨，黑板上写着“毕业快乐，前程似锦”，角落里放着同学们带来的零食和鲜花。兰小岭站在讲台上，平日里豪爽泼辣的人，眼眶却红了，她看着我们，声音有些哽咽：“孩子们，三年就这么过去了，看着你们从懵懂小孩长成少年，老师很欣慰。高考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不管以后走到哪，都要做正直的人，常回来看看。”
班里不少同学都红了眼，杨古鱼也抹了抹眼角，嘴上还硬着：“兰老师，我们会想你的，以后一定回来看你。”
班会快结束时，大家互相写同学录，齐北拿着一本精致的同学录走到我面前，递到我手里，眼神腼腆：“顾繁时，你帮我写一下吧。”
我接过同学录，指尖微微颤抖，翻开空白的一页，握着笔，久久没有落下。想写的话太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写下一行字：愿你岁岁平安，前程似锦，万事顺意。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情绪，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这简单的祝福里。
散伙饭定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包厢里热闹非凡，同学们举杯庆祝毕业，说着未来的期许，有人哭，有人笑，满是离别的伤感。齐北喝了点果汁，脸颊微红，坐在我身边，小声跟我聊着天，说起以后在北方的生活，说起篮球梦想，眼里满是憧憬。
我静静听着，偶尔给他夹菜，默默陪着，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次这样近距离坐在一起，没有试卷，没有倒计时，只有纯粹的相聚。杨古鱼坐在对面，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无奈，却终究没再劝我，只是举杯朝我示意了一下，我微微颔首，一饮而尽，杯中是苦涩的饮料，像极了心底的滋味。
散伙饭结束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水打湿了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同学们各自道别，三三两两地离开，齐北撑着伞，走到我面前，轻声说：“顾繁时，我回去了，高考加油。”
“你也是，加油。”我看着他，雨水模糊了视线，竟有些舍不得。
他朝我挥挥手，转身走进雨幕里，伞沿的雨水滴落，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我站在原地，任由小雨打湿肩头，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这场雨夜的道别，像是为这段青春画上了一个淡淡的句号。
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我走出考场，阳光刺眼，梧桐枝叶繁茂，三年的高中时光，就这样彻底落幕。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只有满心的空落，我知道，属于我们的高三，真的结束了。
填报志愿那天，我在电脑上郑重地填上了南方的那所高校，没有丝毫犹豫。齐北发来消息，告诉我他被北方的体育院校录取了，语气里满是开心。我回了句“恭喜”，简单两个字，藏着万千情绪，却再也说不出更多。
暑假过得平淡又漫长，顾名思天天在我身边晃悠，调皮嘴贫，时不时调侃我：“哥，人家齐北都去北方了，你还藏着心事，以后想见可就难了。”
我总是不理他，任由他调侃，偶尔被说烦了，才回一句“管好你自己”。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个夜晚，我都会看着手机里无意间拍下的齐北的背影，发呆很久，那些藏了三年的心事，在盛夏的风里，愈发浓烈。
顾名思看着我闷闷不乐的样子，也不再过分打趣，只是偶尔坐在我身边，轻声说：“哥，其实不管隔多远，心里记着就好，以后总会有机会见面的。”
我看着窗外的梧桐，枝叶依旧繁茂，却再也没有那个少年站在树下，眉眼温柔。是啊，总会有机会见面的，我这样安慰自己，可心里清楚，山南水北，再见不知何年。
暑假结束，我收拾行囊，准备奔赴南方。离开家的前一天，我独自去了一趟学校，操场边的梧桐长得愈发茂盛，教室里空荡荡的，桌椅摆放整齐，黑板上还留着高考倒计时的痕迹，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模样，只是少了那群为梦想拼搏的少年，少了那个让我牵挂了三年的人。
风穿过走廊，卷起几片梧桐叶，心事随风飘荡，缄默了整个青春。
我的高中时代，结束在这个梧桐繁茂的盛夏，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暗恋，奔赴一场山南水北的离别。
第二章山南水北，相思遥寄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风景不断后退，熟悉的城市渐渐消失在视线里，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脑海里全是齐北的模样，清软的嗓音，腼腆的笑意，阳光下奔跑的身影，一幕幕，挥之不去。
南方的城市温润多雨，校园里也种着梧桐，只是比起高中校园里的，少了几分熟悉的味道。大学生活自由而忙碌，我依旧性子清冷，不爱热闹，专注于学业，把所有的心思都藏在心底，投入到学习中，以此掩盖那份绵长的思念。
和齐北的联系，渐渐变得稀疏，大多是节日里简单的祝福，偶尔聊起各自的大学生活，他说起北方的雪，说起篮球训练，说起新认识的朋友，语气里满是对新生活的适应。我认真听着，回应着，从不主动提及过往，也不敢流露半分心事，怕惊扰了他平静的生活。
杨古鱼偶尔会跟我联系，泼辣的性子依旧，每次聊天都会忍不住问我：“顾繁时，你还跟齐北联系吗？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异地又怎样，喜欢就说啊，别等到真的彻底错过才后悔。”
我总是淡淡回应：“就这样吧，他过得好就够了。”
杨古鱼无奈，每次都骂我固执，却也无可奈何。
顾名思在本地读高中，依旧调皮，时常跟我吐槽学习的烦恼，偶尔也会说起高中同学的近况，说起齐北偶尔会回学校看看，说起他依旧是那副温柔软和的样子。每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我的心都会轻轻一动，藏在心底的思念，便又多了一分。
北方与南方，相隔千里，季节更迭，岁月流转。
北方的冬天大雪纷飞，齐北会发来雪景的照片，少年站在雪地里，笑容灿烂，我看着照片，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心底满是牵挂，叮嘱他注意保暖。
南方的冬天温润多雨，我走在校园的梧桐树下，雨水打湿枝叶，像极了毕业那天的雨夜，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在雨夜里转身离开的少年。
三年时光，转瞬即逝。
我在南方的校园里，成绩优异，沉稳内敛，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可那份藏在心底的心事，从未改变。齐北在北方的体育院校，成了篮球队的主力，愈发阳光挺拔，却依旧保留着那份纯粹与温柔。
我们偶尔视频，隔着屏幕，看着彼此熟悉又有些陌生的模样，聊着各自的生活，话题始终浅尝辄止，从未提及过往，也从未触碰过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
我以为，这份心事会永远藏在心底，山南水北，各自安好，直到岁月老去，再也不见。
却不曾想，三年后的盛夏，一场突如其来的重逢，会在梧桐树下，悄然拉开序幕。
风又起，梧桐叶落，旧年的心事，终究要在重逢里，慢慢浮现。
第四章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