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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他走了 她活不久了 ...

  •   硬盘摔碎后的三天里,陆时砚没有出现。
      消息也没有。沈知意的手机安静得像关了机。她每天检查好几次信号,确认没有欠费,确认没有误开勿扰模式。信号满格,没有他的消息。她想过主动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你在干嘛”太轻,“你还好吗”太重,“那天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不知道该不该问。
      第四天,沈知意去了清华。不是去找陆时砚,是去找宋扬。宋扬在计算机系楼三楼的实验室,门开着,她敲了敲门框。宋扬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看到是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拉了一把椅子。
      “你怎么来了?”
      “问你一件事。”
      宋扬看了她一眼,走到门口把门关上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她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不想被第三个人听到。
      “陆时砚说‘她活不了多久了’——他什么时候说的?原话是什么?”
      宋扬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上周六。他来我办公室,站在门口,没进来。我问他要不要坐,他说不用。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她活不了多久了。’我当时以为他在说他的项目,我问‘谁?’他没回答。转身就走了。”
      沈知意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他没说别的?”
      “没有。但他走的时候,手在抖。不是那种紧张的抖,是那种——我说不上来。像是他刚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决定。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在窗边,他握着硬盘,松开手。那不是冲动,是决定。他决定销毁数据,决定不再算她的命。但他也决定不告诉她,她的时间不多了。
      “宋扬,你认识陆时砚这么久,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宋扬想了想。“他不会说话。他做了一百件事,说出来的一句都不到。但他的每一件事,都是做给一个人看的。”他看着沈知意。“那个人是你。”
      从清华出来,沈知意没有回家。她去了北医三院。顾怀书的门诊已经结束了,但她在办公室。沈知意敲门的时候,顾怀书正在写病历,抬起头看到沈知意,放下笔。
      “怎么了?”
      “顾医生,我上次做的免疫系统检查,结果出来了吗?”
      顾怀书看着她,没有什么表情的波动。“你坐。”
      沈知意坐下来。顾怀书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没有马上递给她。“沈知意,你的免疫系统确实有些问题。不是大问题,是一些指标的轻微异常。你的CD4阳性T细胞计数偏低,炎症因子IL-6偏高。这些指标说明你的身体正在经历一种慢性的、低度的炎症反应。不是感染,不是自身免疫病,是一种我没办法给出明确诊断的异常。”
      “这种异常,会不会导致CA19-9升高?”
      “理论上有可能。慢性炎症刺激可以导致CA19-9的轻度升高。但你术前34.2,术后降到正常,现在又升到42.7。这个波动不是典型的炎症模式。”顾怀书看着她。“沈知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知意看着顾怀书。“顾医生,如果一个人的记忆被植入,身体的免疫系统会不会排斥?”
      顾怀书的笔停了一下。“医学上没有‘记忆植入’这个概念。但如果你说的是一种比喻,我可以告诉你——身体的免疫系统不会分辨记忆。它只会分辨蛋白质。”
      “如果说那个记忆是带着蛋白质的呢?”
      顾怀书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报告带回去。下周再来复查。”
      沈知意拿着报告走出医院。阳光很好,六月底的北京已经开始热了。她站在门诊楼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报告。她把报告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行的结论是:“建议进一步排查神经系统相关病因。”神经系统。记忆储存在神经系统里。她之前只是猜测,现在顾怀书把她指向了一个方向。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林淮。
      “林淮,你再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归墟’在国内有没有投资项目,是跟神经科学相关的?”
      “我查一下。”
      过了一会儿,林淮回了。“有。一家叫‘溯’的公司,做的是记忆编码与解码。表面上是脑机接口,底层的技术来源是清华物理系的量子态模拟。他们的投资方列表里,有一家是‘归墟资本’。这应该是归墟在大脑记忆层面的布局,不是巧合。”
      “谢谢。”
      沈知意挂了电话。记忆编码与解码。这是归墟在做的事。陆鹤亭说归墟在找下一个她。那些人不是在找,是在造。造一个像她一样重生的人。她需要找到答案。而她能问的最后一个人,是陆时砚。
      沈知意去计算机系楼的时候是下午。玻璃门推开的瞬间,楼道的灯开着。她上四楼,走到他的办公室门口。门上那个牌子还在,“陆时砚讲师”。她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又敲了一下。还是没有。她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推,门没有锁。
      办公室是空的。桌上没有笔记本电脑,没有保温杯,没有便签纸。书架上还留着书,但那些书他带不走,太沉了。窗台上的绿萝还在。他走了。
      沈知意站在他的办公室里,站在空荡荡的桌子前。她掏出手机拨了他的号码。响了一声,两声,三声。然后被挂断了。她看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字样,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没有回复。她又发了一条。“你的办公室是空的。你走了。”过了几分钟,他回了。“嗯。”
      沈知意看着这个“嗯”字,和以前一样,没有句号。但以前她看到他发“嗯”,知道他还在。现在她看到他发“嗯”,不知道他还在不在了。她快步走出他的办公室,走廊里有人经过,看了她一眼。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出了计算机系楼,拿出手机,她拨了陆鹤亭的号码。电话接通了。
      “陆老师,陆时砚走了。他的办公室是空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知道。”
      “他去哪了?”
      “他没有告诉我。”陆鹤亭的声音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弱了一些。“但他走之前来医院看了我。他在我床边站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然后他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爸,我把数据都销毁了。你也不用再替他们做事了。’”
      沈知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说的‘他们’是谁?”
      “‘归墟’。他也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之后的三天,沈知意去过清华,去过他的公寓,去过所有她知道的、他可能出现的地方。他不在。她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她只知道一件事——走之前他来见过她,在她面前摔碎了硬盘。那不是告别。那是他做的最后一个决定。
      第四天晚上,沈知意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本笔记本。她翻开到第150页,看着那个被撕掉的痕迹。撕得很整齐,不是随手撕的,是用刀裁的。她看着那道痕迹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抽屉。
      手机亮了。不是他的。是医院APP推送的检验报告。她点开。CA19-9:47.3。又升高了。
      沈知意看着那个数字,把手机放在桌上,和她一起沉默了很久。窗外的路灯亮了,把窗帘染成橘黄色。她在想他说的那句话——“你的记忆正在杀死你。”她想知道他在哪里。她想知道他会不会回来。她想知道他说的“选过了”,选了之后他去了哪里。但她更想知道——如果她的记忆真的会杀死她,他是选择看着她死,还是选择替她做最后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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