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机场送别与正式告白 第十四章机 ...

  •   第十四章机场送别与正式告白
      一
      邬昊收到JK的消息,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手机在牛仔裤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正在厨房里切土豆丝。刀是李诚新买的,德国钢,手柄是胡桃木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把刀放下,在围裙上擦干手,点开屏幕。

      “昊哥哥,我下周三飞首尔。你能来送我吗?”

      邬昊盯着那行字。土豆丝泡在水里,淀粉慢慢沉下去,在水底铺了一层细密的白。他想起第一次在缪里见到JK的那个晚上,白衬衫扣到第三颗,抱着吉他唱《安河桥》,灯光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那时候他以为自已喜欢JK。后来他知道,他喜欢的是JK唱歌时整个人都在发光的样子。不是想拥有那道光,是想成为能发出那种光的人。他把手上的水擦干,回了一个字:“好。”

      李诚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空了的苏打水杯子。他现在在家已经不穿西装了,深灰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肘。看到邬昊对着手机发呆,他把杯子放在料理台上,挨着那瓶小花。花是邬昊昨天新换的,从小区绿化带里摘的不知名小野花,淡紫色的,花瓣只有米粒大。Hello跳上料理台,蹲在花瓶旁边,尾巴卷到前爪上,绿眼睛轮流看着两个人。

      “JK下周三飞首尔。我去送他。”邬昊没有抬头,把手机放回口袋,拿起刀继续切土豆丝。刀刃落下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点。

      李诚沉默了一会儿。“我和你一起。”

      邬昊的刀停了一下。“好。”

      港市国际机场,T1航站楼。邬昊站在国际出发大厅的玻璃幕墙前,看飞机一架一架从跑道上拉起。机头抬起,机身倾斜,起落架收进腹舱,像一只候鸟把腿收回羽毛里。他想起第一次来港市的时候,坐的是火车,二十六小时硬座。蛇皮袋里装着两床棉被、一罐油泼辣子和一本《如何成为一个有魅力的人》。奶奶在蛇皮袋上写他的名字,横平竖直。那时候他不知道港市有什么在等他。现在他知道了。一个把漫画包在《浮士德》里的男人。一只对所有人都高冷唯独蹭他腿的猫。一个在机场大厅里站在他旁边、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一瓶苏打水的男人。

      JK是最后一个到的。他拖着一个银灰色的行李箱,穿着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浅蓝色破洞牛仔裤。头发剪短了,露出额头。不是缪里舞台上那种精心打理过的碎盖,是那种“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所以把头发剪短一点比较好打理”的短发。后脑勺的发茬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他看到邬昊,笑了一下。那个笑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缪里舞台上那种温柔得像糖丝的笑,是那种“我很紧张但我装作不紧张”的笑。像一只第一次飞出窝的鸟,羽毛还没长全,但已经在检查自已的翅膀了。

      “昊哥哥。”

      邬昊走过去。他本来想好了很多话,在车上想了一路,在机场大厅等的时候又温习了好几遍。但看到JK拖着行李箱站在那里、后脑勺的发茬剃得露出青色头皮的瞬间,全忘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钱够不够?”

      “够。”

      “衣服带够了没有?首尔冬天比港市冷。羽绒服带了吗?围巾呢?手套呢?”

      “带了。”

      “药呢?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你以前在港市就经常胃疼,去那边饮食不习惯会更严重。我查过,韩国人吃辣,但他们那个辣和港市的不一样,是甜辣,后劲大......”

      “昊哥哥。”JK叫他。邬昊停下来。JK看着他,眼睛弯着,嘴角往上翘。不是那种“你别念了”的无奈,是那种“我知道你在念但我不嫌烦”的耐心。“我会好好吃饭的。好好睡觉。好好唱歌。不被人欺负。”他把邬昊刚才絮絮叨叨的话全部重复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漏。邬昊愣住了。他自已都不记得刚才说了什么,但JK记住了。JK说“好好吃饭”的时候,语气和他自已说“昊哥哥”一模一样。

      小灯从后面走上来,拍了拍JK的肩膀。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T恤,领口洗得有一点松,露出锁骨窝里那颗小痣。“登机牌办好了。”JK接过登机牌,看了一眼,放进口袋里。然后他看着邬昊。

      “昊哥哥,我能抱抱你吗?”

      邬昊转头看了李诚一眼。李诚站在三步外,手里握着那瓶苏打水,西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他的视线在邬昊和JK之间跳了一个来回,然后把头转到一边。不是生气的那种转,是那种“我给你们空间”的转。耳朵尖红了一小片。

      邬昊转回来,张开手臂。JK抱住了他。不是那种试探性的、轻轻环一下就松开的抱,是那种把整个人的重量都交出去的、用尽全身力气的抱。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搁在邬昊的肩膀上,白色T恤的布料贴着邬昊的卫衣。邬昊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两层布料,隔着胸腔和肋骨,很快,很轻,像一只被握在手心里的鸟。他能闻到JK身上的味道。不是缪里舞台上那种混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是洗衣液的味道。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和邬昊自已用的是同一个牌子。

      “昊哥哥。”JK的声音在他耳边,很轻,轻得像怕被第三个人听见。“谢谢你。不是谢谢你的钱。是谢谢你从来没有可怜过我。”

      邬昊的手在他背上拍了拍。不是那种安慰的拍,是那种“我知道了”的拍。“好好唱。等你红了,我去首尔看你。”

      JK松开他。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他退后一步,把登机牌从口袋里拿出来,对着邬昊挥了挥。然后他转向李诚。李诚把头转回来,苏打水的气泡已经跑光了,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李哥。”JK叫他。

      李诚看着他。JK走到他面前。两个人差不多高,视线是平的。JK伸出手,李诚握住了。两只手握在一起,一只弹吉他的手和一只签合同的手,在港市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里,在不知道哪趟航班的登机广播和拉着行李箱的旅客和难舍难分的情侣之间,握了大约三秒钟。

      “邬昊胃也不好。早上要喝粥,别让他只喝苏打水。”

      李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知道了。”

      JK松开手,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银灰色的行李箱在灰色大理石地面上滚过,轮子发出细细的、持续的声响。他走到队伍末尾,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邬昊,是看李诚。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他交给你了。李诚点了一下头。很轻,像怕被别人看见。JK转回去,把登机牌递给安检员,走进金属探测器的门框里。白色T恤的背影晃了一下,被后面涌上来的人流吞没了。安检门发出短促的电子音,然后是下一个旅客。

      二
      邬昊站在原地,手插在卫衣口袋里。JK进安检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昊哥哥,我能抱抱你吗”。他抱了。当着李诚的面。李诚把头转到一边。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缪里见到JK的那个晚上,他喝醉了,摔进李诚怀里,说“我叫邬昊,是top”。那时候他不知道,他后来会站在港市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里,看着JK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

      “走了。”李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邬昊回过神。李诚已经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西装背影在人流里笔挺得像一把没打开的伞。邬昊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机场大厅,穿过自动门,穿过连接航站楼和停车场的空中走廊。走廊两侧是玻璃幕墙,外面是港市的天空,灰蓝色的,云层很低,像一床还没弹好的旧棉絮。李诚走在前面,步速比平时快。邬昊跟在后面,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

      “你吃醋了。”

      “没有。”李诚没有回头。

      “你就是吃醋了。”

      李诚的脚步停了一下。只一下,然后继续走。“好吧,有一点。不对,很多。”

      邬昊笑了。不是那种“我赢了”的笑,是那种“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玩”的笑。他快走两步,和李诚并排,然后伸手在李诚头发上揉了一下。这是李诚常对他做的动作,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李诚会走过来,把手放在他头顶,揉一揉,什么也不说。现在他第一次对李诚做。李诚的头发比看起来软,手指插进去,像插进一堆被太阳晒过的沙子里,发丝从指缝间滑过,带着他洗衣液的味道。

      李诚愣住了。脚步钉在原地,苏打水的瓶子差点脱手。他转过头看着邬昊。邬昊的手还举在半空中,指尖蜷着,保持着揉头发的姿势。阳光从空中走廊的玻璃幕墙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把那些细细的、淡青色的血管照得很清楚。

      李诚握住那只手。不是十指相扣的握法,是把整个手掌包进自已掌心里的握法。他的手比邬昊大一圈,手指更长,温度更低。邬昊的手被他握着,像一只小一号的鸟被收进了一只大一号的巢里。李诚没有说“你以后不要揉我头发”,没有说“这是我对你做的”。他只是握着,然后把邬昊的手放下来,没有松开。

      两个人并排走过空中走廊。手牵着手。机场广播从远处传来,混在自动门的开合声和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里。李诚的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有松手。邬昊也没有。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进了停车场,走进港市灰蓝色的、像旧棉絮一样的天空下面。

      回到车上,李诚从储物箱里拿出一包湿巾。不是普通的那种,是带酒精的、专门擦手的那种,包装上印着“杀灭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细菌”。他抽出一张,把手擦的仔仔细细,其实什么都没留下,但李诚擦得很认真,从左边小拇指擦到右边小拇指,包括指甲的缝隙,每一个手指可能碰过的地方都擦到了。擦完一遍,又抽了一张,擦了第二遍。然后第三遍。

      “你不是说不吃醋吗?”邬昊坐在副驾驶,安全带已经系好了。

      “我没吃醋。我只是有洁癖。”李诚把湿巾扔进储物格里,发动车子。引擎的声音填满了车厢。

      “你对JK的口水有洁癖?”

      李诚的手在方向盘上滑了一下。“……你能不能不要用‘口水’这个词。”

      邬昊把安全带解开,探过身,在李诚嘴角亲了一下。很轻,比上次在厨房里那个还要轻,嘴唇只是碰了一下他的嘴角就退回来,像Hello的尾巴扫过手背。李诚的手彻底从方向盘上滑下来了。他转过头看着邬昊。邬昊已经把安全带重新系好了,端端正正坐着,目视前方,卫衣帽子边缘那块油渍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显。他的耳朵尖也红了。从耳垂开始,慢慢洇到耳廓边缘。

      李诚把车开出了停车场。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邬昊的左手放在中控台上,李诚的右手也放在中控台上。两只手之间隔着大约五厘米的距离。车驶上机场高速的时候,李诚的手指往左边挪了一点。邬昊的手指往右边挪了一点。指尖碰着指尖,没有握。只是碰着。车窗外,港市的天空从灰蓝色变成淡金色,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整个城市染成一片暖黄色的、像老照片一样的颜色。

      三
      sun是从普吉回来之后变了一个人的。具体变在哪里,邬昊想了很久才找到词,他不再抢着买单了。以前出去吃饭,邬昊去个洗手间的功夫,回来账单已经被sun结了。现在他会坐在那里,等邬昊拿出钱包,等服务员把账单放在桌角,等两个人AA。他也不再去缪里了。小灯发消息问他“凌少最近怎么不来了”,他回了一个太阳表情。小灯说“你以前不是这个风格”。sun回:“以前那个是盗版的。”

      他不再每天给秦晨发几十条消息。以前他的消息像瀑布一样往下砸。“晨先生今天港市又下雨了”“晨先生我路过你上次住的那家酒店了”“晨先生老马记出了新品你来港市我带你去吃”“晨先生我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一本讲交通工程的书完全看不懂”“晨先生你上次说肠粉的酱汁有沙茶味我找到了那家店”“晨先生......”现在他早上发一条,晚上发一条。早上的那条是“早”,晚上的那条是“晚安”。秦晨回“早”,秦晨回“晚安”。像两个在黑暗里隔得很远的人,用同一种简短的、不打扰的方式确认彼此还醒着。但秦晨反而开始主动找他了。秦晨以前回消息的速度,怎么说呢,像一棵老树,你踢它一脚,过半天,落一片叶子下来。现在他会主动发消息了。

      “今天工地上有个测量员把数据弄错了,多算了三百方混凝土。我让他重算,他脸都白了。”

      配一张工地照片。水泥搅拌车,戴着安全帽的工人,远处是被脚手架包裹了一半的桥墩。sun把照片放大,看见秦晨的影子落在搅拌车旁边的泥地上。深灰色西装,安全帽戴得端端正正,手里拿着一卷图纸。他把那张照片存进手机里。和秦晨公司官网那张中标公告的签约照片放在同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叫“晨先生”。

      有一天秦晨发来一张照片。不是工地,是一张表格。“常驻港市申请表”。申请人:秦晨。申请事由:北郊智慧交通项目需设置驻办处,常驻现场协调及后续监管维护。拟驻留时间:三年。审批状态那一栏,盖着一个红彤彤的“同意”章。sun把那张照片放大,缩小,放大。那个“同意”章有一点歪,印泥蘸得太多了,边缘洇出一小圈红色的油墨。

      “好。”

      “家人、朋友、同事,我和柯希都通知了我们已经离婚两年的事情了。”秦晨又发来一条。

      sun看着那行字。离婚两年。他们认识多久了?一年多了。秦晨第一次来港市的时候,原来就已经离婚了。他在酒店房间里说“我下周回北方”,说“回去之后可能很长时间不会来港市”,说“我女儿还小,我妈身体不好,工作很忙,有很多事情要处理”。那时候sun以为他是在拒绝。后来他知道,他是在告别。和那段十多年的婚姻告别,和那个住在同一屋檐下但已经像陌生人的曾经称呼为妻子告别,和这个身份里最沉重的那部分告别。他花了两年。sun不知道这两年他是怎么过的。秦晨从来不说。

      “你就这反应?”秦晨又发来一条。

      “哦。”

      “哦?”

      “我在等你下一句。”

      对话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比发任何一条消息都要久。然后秦晨发过来一行字:“下一句是,我可以正式追你了。”

      sun看着那行字。图书馆的日光灯把他的脸照得很白,浅金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一半眼睛。他想起凌琳走的那天,在机场安检口回头看了他一眼。藏蓝色孕妇裙,平底鞋,头发刚到肩膀。她当时在想什么?是不是想说“哥,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了,你要好好的”?但她没有说。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sun后来无数次想起那个回头。如果他知道那是最后一次,他会冲过安检口,会把她的登机牌抢下来,会说“哥养你”再说一遍再说一百遍。但人永远不知道哪一次是最后一次。他不能再错过一次了。

      他在对话框里打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不对。应该是我追你。”

      “你已经追了很久了。”

      “那不一样。以前我是乱追,现在我是认真追。”

      “区别在哪?”

      sun想了想。窗外的港市正在入夜,对面糖水铺的霓虹灯从红色变成蓝色,又从蓝色变回红色。走廊里有人跑过去,拖鞋拍打地面啪啪响。他把手机拿起来,打了很长一段话,又删掉。最后只留下一行字:“以前我想让你属于我。现在我想让你属于你自己,顺便考虑一下我。”

      秦晨的“正在输入”闪了很久。很久。久到sun以为他不会回了。然后消息进来了。只有一行字,但sun记了一辈子。

      “凌程,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在那个游戏里玩了一个女号。”

      sun盯着那行字。图书馆的空调出风口在他头顶发出细细的、持续的声响。他想起第一次在游戏里遇到秦晨的时候,新手区的小怪长得像团子,他选了个战士,秦晨选了个刺客。两个女号站在新手村的樱花树下,樱花是粉色的,像素很低,一片一片从屏幕顶端飘下来。秦晨打了一行字:“一起做任务吗?”他说:“好。”那时候他不知道,屏幕对面是一个比他大十一岁的、快要离婚的、有一个女儿的男人。他不知道他们后来会隔着游戏对话框说那么多话,隔着港市和北方的距离说那么多话,隔着生死和告别说那么多话。他只知道新手村的樱花很漂亮。秦晨的女号站在樱花树下,裙摆被风吹起来,头发是银色的,眼睛是紫色的。他在那个像素很低的、已经关服的游戏里,对着屏幕笑了一下。

      sun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图书馆的日光灯嗡嗡响。他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行字。然后他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不是哭。是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浅金色的头发在日光灯下像一小片被风吹动的麦田。旁边座位的女生看了他一眼,把椅子往远处挪了挪。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sun发过去。

      “不知道。可能是你说‘我扛着’的时候。可能是你在酒店门口说‘明天我来接你’的时候。可能是你坐在工地门口等我、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时候。可能是你写那三十页论证报告、参考文献格式全错的时候。”

      sun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打了一行字:“我参考文献格式是故意的。不然你怎么会记住我。”

      秦晨回了一个笑脸。不是太阳表情,是系统自带的那个黄色圆脸,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巴是一个向上的弧线。sun第一次看到秦晨发表情。他把那个笑脸存进手机里。和那张工地倒影、那家中标公告的签约照片放在同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还是叫“晨先生”。但他知道,这个名字的意思已经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sun失眠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秦晨说“我可以正式追你了”。他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秦晨说“正式”,秦晨说“追你”。这两个词从秦晨嘴里说出来,像两块被河水冲刷了很多年的石头终于露出了水面。他把手机摸出来,打开和秦晨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秦晨发的笑脸。他打了两个字“晚安”,秦晨回“晚安”。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朝上,那两颗并排的“晚安”慢慢暗下去,变成黑屏里两个模糊的光点。窗外港市的霓虹灯已经暗了,只有远处码头灯塔的光每隔几秒扫过来一次,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缓慢的、白色的弧线。他想起秦晨第一次来港市的时候,住在北郊那家酒店。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劈进来。秦晨躺在床上,看着那道光,想了些什么?sun不知道。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秦晨不会再一个人看那道光。

      他闭上眼睛。外面路过车辆的光扫过来,又扫过去。枕头底下压着秦晨喝过的那个矿泉水瓶盖。金属边缘硌着指腹,凉凉的。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慢慢捂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