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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番外二 哥哥,我恨你,我也爱你 番外二哥哥 ...

  •   番外二哥哥,我恨你,我也爱你
      一
      蒙意浓这辈子最讨厌的人,是他哥。
      不,准确地说,是他妈再婚后带来的那个便宜哥哥——袁朗。
      袁朗比他大五岁,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蒙意浓八岁,袁朗十三岁。
      那天他妈拉着他的手,笑眯眯地说:“意浓,叫哥哥。”
      蒙意浓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少年,对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剃得极短,面无表情,像一堵墙。

      “哥哥。”蒙意浓乖乖地叫了一声。
      袁朗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蒙意浓当时就想,这个人真讨厌。
      后来他才知道,袁朗的母亲刚去世半年,父亲就另娶了。袁朗跟着父亲来到这个新家,面对一个陌生的继母和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
      但蒙意浓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自己多了个哥哥,而这个哥哥,从来不跟他说话。
      二
      蒙意浓从小就是个戏精。
      他妈说,他三岁就能在亲戚面前表演节目,五岁就会跟邻居阿姨撒娇要糖吃。到了八岁,他已经熟练掌握了一百零八种讨人欢心的技巧。
      可这些技巧,在袁朗面前统统失效。
      “哥哥,你吃不吃冰淇淋?”蒙意浓举着一个甜筒,笑得眼睛弯弯的。
      袁朗看都没看他,“不吃。”
      “哥哥,你教我写作业好不好?”
      “自己写。”
      “哥哥,周末我们去游乐园吧?”
      “不去。”
      蒙意浓气得想把甜筒糊他脸上。但他忍住了,因为他妈说了,要对哥哥好,哥哥刚失去爸爸,心里难受。
      于是蒙意浓继续讨好,继续被拒绝,继续讨好,继续被拒绝。
      这样的循环,持续了整整十年。
      三
      蒙意浓十八岁那年,终于放弃了。
      他不再叫“哥哥”,改口叫“袁朗”。也不再讨好,甚至开始故意挑衅。
      “袁朗,你是不是gay啊?这么大年纪了也不交女朋友。”蒙意浓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语气轻佻。
      袁朗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跟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你要是gay,我就离你远点,免得被你盯上。”
      袁朗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冷,冷得蒙意浓后背发凉。
      “你想多了。”袁朗说完,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蒙意浓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地烦躁。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也许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袁朗了。
      在意他每天几点回家,在意他吃了没有,在意他跟谁打电话。
      这种在意,超出了弟弟对哥哥的范畴。
      蒙意浓害怕了。
      四
      蒙意浓二十岁那年,做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
      他跟家里出柜了。
      不是跟袁朗出柜,而是跟所有人——他妈、继父、亲戚、朋友。
      “我喜欢男人。”他站在客厅中间,大声宣布。
      他妈手里的杯子掉了,继父的脸色铁青,只有袁朗,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疯了?”他妈冲过来,抓着他的胳膊,“你是不是被谁带坏了?”
      “没有,我天生就这样。”
      “你……你给我滚出去!”
      蒙意浓真的滚了。
      他搬出了那个家,用自己的积蓄开了一家家具店,后来做成了紫荆家居广场。
      他再也没叫过袁朗“哥哥”。
      五
      可命运偏偏不放过他。
      袁朗大学毕业后,进了继母的公司,一步步做到了总经理的位置。而蒙意浓的紫荆家居广场,恰好跟袁朗的公司有业务往来。
      他们不可避免地要见面。
      每次见面,蒙意浓都穿得花枝招展,说话阴阳怪气,故意气袁朗。
      “袁总,好久不见,又老了。”蒙意浓笑盈盈地伸出手。
      袁朗握住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你也长大了。”
      蒙意浓抽回手,心里“咯噔”一声。
      什么叫“你也长大了”?他以前很小吗?
      他不想承认,自己被这四个字扰乱了心神。
      六
      真正让蒙意浓崩溃的,是邬昊的出现。
      那天那个所谓的前男友李诚带着邬昊来买家具,蒙意浓故意撩拨邬昊,想看看李诚的反应。
      他成功了。李诚吃醋了,脸色黑得像锅底。这个没有心的人竟然也会有陷入爱情的一天?
      蒙意浓心里暗爽,但同时又觉得空虚。
      他在干什么?曾经他用李诚来刺激袁朗,可袁朗根本不在乎。
      那天晚上,蒙意浓一个人喝了很多酒,然后给袁朗打电话。
      “袁朗,你是不是讨厌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理我?从小到大,你都不理我。”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相处。”
      “什么?”
      “你是弟弟,我是哥哥。我应该照顾你,保护你。可是……”袁朗顿了顿,“可是每次看到你,我心里就不对劲。”
      蒙意浓的酒醒了一半,“什么不对劲?”
      “我会心跳加速,会想多看几眼,会……”袁朗的声音很低,“会想抱你。”
      蒙意浓的手机掉了。
      他捡起来,发现电话已经挂了。
      他再打过去,没人接。
      七
      从那以后,蒙意浓开始躲着袁朗。
      不参加家庭聚会,不接袁朗的电话,连公司的业务都让手下人去对接。
      他怕。
      怕自己会当真,怕袁朗只是一时冲动,怕这段关系会毁掉两个家庭。
      可袁朗不让他躲。
      那天晚上,蒙意浓从酒吧出来,被袁朗堵在了停车场。
      “上车。”袁朗拉开车门。
      “我不上。”
      “上车,别让我说第三遍。”
      蒙意浓看着他,发现他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
      他鬼使神差地上了车。
      袁朗把车开到了江边,熄了火,两人坐在车里,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袁朗开口了。
      “意浓,我想了很久。”
      “想什么?”
      “想我们之间的事。”
      蒙意浓的心跳开始加速,“我们之间没什么事。”
      “有。”袁朗转过头,看着他,“我喜欢你。”
      蒙意浓愣住了。
      “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喜欢,是男人对男人的喜欢。”袁朗的声音在颤抖,“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你第一次叫我哥哥的时候,也许是你举着冰淇淋对我笑的时候,也许是你说‘你是不是gay’的时候。”
      “我……”
      “我知道这不合适。我们是兄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我们有两个家庭要顾及。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袁朗深吸一口气,“但我控制不住。”
      蒙意浓的眼泪流了下来。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了?”
      “因为我不想再错过。”袁朗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意浓,我们试试,好不好?”
      蒙意浓看着他,看着这个他恨了十几年、也爱了十几年的男人。
      “好。”他说。
      八
      他们试了。
      瞒着所有人,偷偷地在一起。
      白天,他们是兄弟,是合作伙伴,见面客客气气。晚上,他们是恋人,在袁朗的公寓里相拥而眠。
      蒙意浓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可纸包不住火。
      他妈发现了。
      那天他妈突然来蒙意浓的公寓,开门的是袁朗。
      “你怎么在这?”他妈愣住了。
      袁朗还没来得及回答,蒙意浓从卧室走出来,穿着袁朗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
      三个人对视了几秒,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他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蒙意浓追出去,在电梯口拉住她,“妈,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跟你哥哥搞在一起?”他妈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蒙意浓,你是不是疯了?他是你哥!”
      “他不是我亲哥!”
      “他是你继父的儿子!你叫他叫了十几年的哥哥!你现在告诉我他不是你亲哥?”他妈甩开他的手,“你们两个,立刻给我断了。”
      “妈……”
      “不断也行,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电梯门关上了。
      蒙意浓站在走廊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袁朗走过来,把他搂进怀里,“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蒙意浓把脸埋在他胸口,“是我,是我不该喜欢你。”
      “那你现在还喜欢吗?”
      蒙意浓抬起头,看着他,“喜欢。恨你也喜欢。”
      袁朗笑了,笑得眼睛都红了,“我也是。”
      九
      他们没有断。
      但也没有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蒙意浓继续当他的家具城老板,穿花里胡哨的衣服,跟各种人调情。袁朗继续当他的总经理,一本正经,不苟言笑。
      他们在人前保持着距离,连眼神交流都很少。
      只有在深夜,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他们才会卸下伪装,做回真正的自己。
      “我们这样,算什么?”蒙意浓窝在袁朗怀里,闷闷地问。
      “算在一起。”袁朗摸着他的头发。
      “可我们明明在一起,却像偷情一样。”
      “那你想怎样?公开?”
      蒙意浓沉默了。
      他知道,公开的代价太大了。他妈的反对、继父的失望、外人的指指点点……他承受得起,但他不想让袁朗承受。
      “算了。”蒙意浓叹了口气,“就这样吧。”
      袁朗抱紧他,“意浓,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什么时候?”
      “等我处理好一切。”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蒙意浓不相信。但他愿意等。
      因为除了等,他别无选择。
      十
      李诚和邬昊的婚礼上,蒙意浓穿了一件亮粉色西装。不是亮紫,是亮粉,比当年追李诚时那件更亮,更扎眼,更像一朵过分鲜艳的花。他端着一杯香槟,看着台上交换戒指的两个人,看着邬昊眼眶红红地说“我愿意”,看着李诚用袖口帮邬昊擦眼泪,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怕碎的瓷器。
      他也想要这样的婚礼。想要站在所有人面前大声说“我愿意”,想要那个人给他戴上戒指、吻他、说“我爱你”。可他不能。他只能在角落里一个人喝酒,一个人笑,一个人把香槟喝成白开水的味道。
      婚礼结束后蒙意浓醉得不省人事。袁朗来接他,把他从椅子上捞起来,扶上车。蒙意浓靠在副驾驶座上,脑袋歪着,亮粉色西装的领口敞开了,锁骨窝里那颗蓝色石头在路灯的光里一闪一闪的。
      “你怎么又来了?”他迷迷糊糊地问。
      “不放心你。”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永远都是小孩子。”袁朗帮他系好安全带,手指擦过他的锁骨,停了一下,把安全带扣插进卡槽里。“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举着冰淇淋叫我哥哥的小孩。”
      蒙意浓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只是从眼角往外涌,滑过颧骨,挂在亮粉色西装的领子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袁朗,你说,我们会有那一天吗?”
      “什么?”
      “站在台上,像他们一样。”
      袁朗沉默了很久。车窗外港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红色的糖水铺招牌,蓝色的便利店灯箱,金色的珠宝店橱窗。他把车驶出主路,停在观海平台的空地上。引擎熄了火,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一颗很远很远的心脏在跳。
      “会。”他说。
      “什么时候?”
      “等你不再害怕的时候。”
      蒙意浓愣住了。酒醒了一半。他把头转过来看着袁朗,袁朗没有看他,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海。港市的海在夜里是黑色的,只有远处灯塔的光每隔几秒扫过来一次,照亮一小片水面,又暗下去。他的侧脸被那道光勾勒出来,又隐进黑暗里。鼻子很挺,下颌线很硬,喉结微微凸出。他坐在那里,两只手还放在方向盘上,保持着开车的姿势,虽然车已经停了很久了。
      蒙意浓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以为自己是在演戏,在李诚面前演痴情前男友,在邬昊面前演妖艳情敌,在所有人面前演那个穿着亮紫色西装、说话糖丝一样绕三圈的蒙意浓。他以为自己在戏外,以为那些浮夸的台词和动作是一层保护色,脱下来,里面还有一个真正的自己。不是的。他一直在戏里。因为他怕,怕认真了就输了,怕承认了就被抛下了,怕像小时候一样,举着冰淇淋叫哥哥,那个人头也不回地走掉。他把“怕”演成了“不在乎”,演得太久了,久到自己也信了。
      “袁朗。”
      “嗯。”
      “我今天穿的亮粉色。你还没说好不好看。”
      袁朗转过头看着他。蒙意浓的亮粉色西装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显得不那么扎眼了,像一朵开在傍晚的花,颜色正慢慢收拢。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眼泪,亮晶晶的。“好看。”袁朗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蒙意浓的眼泪又下来了。他把安全带解开,整个人歪过去,把脸埋在袁朗肩上。亮粉色西装的下摆压在两个人中间,皱成一团。“这件西装很贵的。”“嗯。”“压皱了你要赔。”
      “赔。”
      蒙意浓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深了一点。袁朗的衬衫领口有一颗扣子没系,皮肤的温度从那里透出来。他闻到袁朗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很多年前一样。那时候他举着冰淇淋叫哥哥,袁朗从他身边走过去,校服上也是这个味道。原来他从来没有走远。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
      “意浓。”
      “嗯。”
      “你记得你第一次叫我哥哥是什么时候吗?”
      “八岁。你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剃得很短。我叫你,你没理我。转身走了。”
      袁朗的手放在他后脑勺上,很轻,像怕碰碎什么。“不是没理你。是不知道该怎么应。”
      蒙意浓的肩膀抖了一下。
      “从来没有比你小的、会笑成那样的、举着冰淇淋的人叫过我哥哥。我不知道应了之后要做什么。是接那个冰淇淋,还是摸摸你的头,还是说‘嗯’。我站在走廊拐角,看你站在那里,冰淇淋的奶油化了,滴在你手背上,你用嘴去舔。然后我走了。”他的手收紧了,把蒙意浓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我后来想过很多次。如果那天我应了,如果我把冰淇淋接过来,如果我把你手背上的奶油擦掉,是不是后来这十几年,你就不用一个人演那么多戏了。”
      蒙意浓没有回答。他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亮粉色西装的袖子上全是眼泪和鼻涕,把袁朗的衬衫也弄湿了。袁朗没有动,手放在他后脑勺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
      “你现在应也不晚。”蒙意浓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被眼泪泡得变了调。
      “嗯?”
      “叫哥哥。”
      袁朗的手停住了。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海浪声和灯塔光扫过的沉默。他把蒙意浓从肩上扶起来,看着他的眼睛,眼眶红得像一只兔子,亮粉色西装的领口彻底皱了,锁骨窝里的蓝色石头歪到一边。“哥哥。”他说。
      蒙意浓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嗯。”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沉下去就被托住了。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回公寓。袁朗把车停在观海平台,两个人坐在车里,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海从黑色慢慢变成深蓝,从深蓝慢慢变成灰蓝,然后第一道晨光从海平面上漏出来。蒙意浓靠在袁朗肩上睡着了,亮粉色西装皱得不成样子,嘴角有一点往上翘的趋势。袁朗没有睡,他看着海面,看着晨光,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个人。他的肩膀很酸,但没有动。
      后来蒙意浓告诉他,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八岁,举着冰淇淋站在走廊里,奶油化了滴在手背上。袁朗从对面走过来,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他在蒙意浓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哥哥。”蒙意浓叫他。袁朗伸出手,把他手背上的奶油擦掉了。“嗯。”他说。
      蒙意浓醒过来的时候,晨光正好落在袁朗的侧脸上。他没有告诉袁朗这个梦,只是把脸往他肩窝里又埋深了一点。“袁朗。”
      “嗯。”
      “我不怕了。”
      袁朗低下头,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港市的清晨从海面上漫过来,把挡风玻璃上凝结了一夜的露水照得亮晶晶的,像一颗一颗很小的、圆形的星星。“我知道了。其它的就交给我。”他说。
      后来蒙意浓把亮粉色西装送去干洗,店员说领口的污渍洗不掉了。他没有扔,挂在衣柜最里面,和袁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挂在一起。那是他从袁朗家阁楼的旧箱子里翻出来的。袁朗问他留着干什么,他说:“证据。证据有人从小就喜欢我。”
      袁朗的耳朵尖红了。“那是你的。”蒙意浓把那件校服从他手里拿过来,挂回衣柜里,和亮粉色西装并排。一件洗得发白,一件亮得扎眼,隔了十几年的光阴挂在一起,像两个终于接上了的句子。“我知道。”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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