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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道观夜话与鹤知的琵琶 李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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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泌的道观里,阿箬正在接受"启蒙"。
"巫族血脉,需以道门正法引导,"李泌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捧着本《黄庭经》,"否则易被邪祟侵蚀。"
阿箬坐在对面,手里捧着块麦芽糖,听得昏昏欲睡。
谢衔青在廊下站着,看院子里那只纸鹤——鹤知最近不爱化人形了,说"省力气"。但谢衔青知道,他是在躲阿箬。
"还在生气?"他低声问。
纸鹤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阿箬是小孩子,童言无忌。"
纸鹤抖了抖翅膀。
"……我让她给你道歉?"
纸鹤忽然展开,化作人形,却是半透明的,像是随时会消散。鹤知飘到他面前,眉眼间带着疲惫:"谢衔青,我的力量在减弱。"
"什么?"
"血契需要双方呼应,"鹤知抬起手,指尖虚虚碰了碰他的脸,"你最近……心思乱了。"
谢衔青愣住。他想起这些日子,确实总在想李泌说的"解封之法",想杨国忠那只血红眼睛的纸鹤,想千鹤满时鹤知会取走什么。他想得太多,折纸鹤时指尖不再稳,血契的纽带便松了。
"我……"
"不用解释,"鹤知收回手,"我只是告诉你。式神不会死,但会沉睡。若我睡了,你……"
"我怎么?"
鹤知别过脸,声音轻下去:"……你自己小心。"
谢衔青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初见时,这只式神趾高气扬地说"汝折千鹤,吾借汝命"。那时他多嚣张啊,现在却像个……像个怕黑的孩子。
"鹤知。"
"嗯?"
"我想听你弹琵琶。"
鹤知猛地转回来,眼底闪过一丝惊惶:"你……"
"《兰陵王入阵曲》,"谢衔青笑,"你说武周明堂上弹过,我想听。"
"我没有琵琶。"
"李泌有。"谢衔青朝屋里喊,"李兄,借琵琶一用!"
李泌的声音悠悠传出来:"柜子里,自己拿。弦是冰蚕丝的,别弄断了——弄断了赔我三卷道藏。"
谢衔青翻出琵琶,塞到鹤知怀里。鹤知抱着琵琶,半透明的身形在月光下微微发颤,像片即将融化的雪。
"我不会弹了,"他说,"三百年没碰过……"
"试试。"
鹤知低头,指尖抚上琴弦。第一个音出来时,谢衔青感觉空气都凝滞了——那不是人间的声音,像是风穿过古战场,像是月光落在断剑上,像是……像是三百年前的某个夜晚,有人偷偷潜入明堂,对乐师说"你的琵琶比宫里的好"。
曲至高潮,鹤知的身形渐渐凝实,白衣在夜风里翻飞,像是真的要化作鹤飞去。阿箬不知何时出来了,趴在廊柱上,眼睛瞪得溜圆。
"先生,"她小声说,"蛾子哥哥……好漂亮。"
这次鹤知没生气。他弹完最后一个音,指尖按在弦上,久久不语。
"好听吗?"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好听,"谢衔青说,"比宫里的好。"
鹤知的手一颤,琴弦"铮"地一声断了。他低头看着断弦,忽然笑了——那是谢衔青第一次见他笑,眉眼弯起来,像是冰雪初融,带着点苦涩,又带着点……释然。
"你果然,"他说,"和他一样讨厌。"
"他?"
"没什么,"鹤知把琵琶塞回他手里,身形化作纸鹤,落在他肩上,"谢衔青,我困了。"
"睡吧。"
"你折只鹤陪我。"
"好。"
谢衔青从袖中摸出张纸,借着月光慢慢折。阿箬凑过来,李泌也倚在门边,三人一鹤,在道观的院子里,听更鼓敲过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