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杨国忠的纸鹤与一场雨 杨国忠 ...
-
杨国忠再来找谢衔青,是在一个雨天。
那日谢衔青正在崇文馆校书,窗外雨声淅沥,案头的纸鹤——鹤知最近爱蹲在这里,说"光线好"——忽然僵住。
"他来了。"
"谁?"
"那只血红眼睛的……同类。"
谢衔青抬头,看见杨国忠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只黑纸鹤,鹤眼血红,像是两颗嵌进去的玛瑙。他身后跟着个灰袍人,兜帽遮脸,只露出下巴上一道疤。
"谢小吏,"杨国忠笑,"别来无恙?"
"相国安好。"谢衔青起身,袖中的手暗暗握紧。
杨国忠走进来,目光落在案头纸鹤上,瞳孔微缩:"果然……式神有灵,择主而栖。谢小吏好福气。"
"相国说笑了,"谢衔青不动声色地把纸鹤扫进袖中,"只是只普通纸鹤。"
"普通纸鹤?"杨国忠把黑纸鹤放在案上,"那这只,谢小吏觉得如何?"
黑纸鹤忽然展开翅膀,血红的眼珠转向谢衔青,发出"咯咯"的笑声——那声音像是指甲刮过瓷盘,刺得人耳膜生疼。谢衔青感觉袖中的纸鹤剧烈颤抖,鹤知的声音直接刺进脑海:"邪术!以生人魂魄炼的式神,快走!"
但他走不了。灰袍人不知何时堵住了门,兜帽下的脸露出半截,那道疤从下巴延伸到耳根,像条蜈蚣在爬。
"谢小吏,"杨国忠的声音变了,带着股黏腻的恶意,"本相不想动粗。把你的式神交出来,本相保你仕途坦荡。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灰袍人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让你尝尝,被自己的纸鹤啄食魂魄的滋味。"
他抬起手,黑纸鹤腾空而起,血红的眼珠射出两道红光,直直刺向谢衔青眉心。谢衔青下意识闭眼,却感觉袖中一轻——
鹤知化形而出,白衣在雨风里猎猎作响,抬手挡住了红光。但他的身形剧烈颤抖,半透明的手掌被灼出焦痕,像是被火烧过的纸。
"鹤知!"
"退后!"鹤知头也不回,声音却带着痛,"这东西克我,你别过来!"
黑纸鹤"咯咯"笑着,翅膀扇动间,无数细小的黑影从它身上脱落,化作更多更小的纸鹤,铺天盖地扑向鹤知。鹤知挥袖抵挡,每碰一只,身形就淡一分。
"式神之血,长生之引,"灰袍人喃喃,像是在念咒,"以魂饲魂,以命换命……"
谢衔青看着鹤知的身形越来越淡,忽然想起李泌给的道藏,想起那句"饲主心甘情愿,以命换命"。他咬破指尖,血珠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血契!逆转!"
鹤知猛地回头:"你疯了?!"
"我没疯,"谢衔青笑,指尖的血珠化作红线,缠向黑纸鹤,"你不是说要取我最珍之物吗?我现在告诉你——"
红线穿透黑纸鹤,血红的眼珠"啪"地碎裂。灰袍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后退,指缝间渗出黑血。
"——我最珍之物,"谢衔青的声音在雨里格外清晰,"是你。你要取,便来取,但别指望我眼睁睁看着你被欺负。"
鹤知僵在半空,身形忽明忽暗。良久,他忽然笑了,和那晚弹完琵琶时一样,冰雪初融,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
"笨蛋,"他说,"血契不是这样用的。"
他抬手,红线从他腕上脱落,化作无数细丝,缠向漫天黑影。那些小黑纸鹤被红线穿透,纷纷僵住,然后"噗噗"落下,像是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要这样用。"鹤知的声音带着得意,指尖一收,红线尽数收回,在他掌心凝成一只血红的纸鹤——翅膀对称,尾巴翘得恰到好处,比谢衔青折的好看一百倍。
"送你,"他把纸鹤塞进谢衔青手里,"下次再乱来,我就真的取你命了。"
杨国忠面如土色,灰袍人瘫倒在地。鹤知飘到他们面前,白衣在雨里滴水不沾,眉眼冷得像霜:"告诉你们的同伙,这只式神——"他回头看了谢衔青一眼,"——有主了。想动他,先问我的纸鹤答不答应。"
他化作一道白光,钻回谢衔青袖中,声音闷闷的:"……我困了,回去睡觉。"
谢衔青捏着那只血红纸鹤,在满屋狼藉中笑出声来。他笑着笑着,忽然感觉鼻尖一凉——是鹤知从袖中伸出半只翅膀,碰了碰他。
"……谢谢。"
"不客气,"谢衔青低声说,"蛾子哥哥。"
袖中一僵,然后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谢、衔、青!"
窗外雨声渐歇,一道彩虹横过长安城。阿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捧着把油纸伞:"先生!我来接你回家!"
她看看谢衔青,又看看他袖中探出的纸鹤翅膀,眼睛弯成月牙:"蛾子哥哥又炸毛了?"
"……对。"
"因为先生叫他蛾子?"
"……对。"
"那我不叫了,"阿箬认真点头,"我叫他……鹤先生!"
袖中的翅膀抖了抖,然后缓缓收回,带着点……羞涩?
谢衔青笑着牵起阿箬的手,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只血红纸鹤在他掌心微微发热,像颗小小的心脏。
他不知道的是,远处高楼上,李泌正看着这一幕,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从鹤知那里顺来的。
"有意思,"他喃喃,"血契逆转……谢衔青,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