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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摊牌 明瑶查到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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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十一月十二,周二。
天刚透亮,明瑶便骑着摩托去往城东公证处。
熟悉的老楼,昏黄顶灯照着水磨石地面,门口银杏落得寥寥,枝桠透着深秋的萧索。她随身带了身份证、结婚证,兜里揣着两张折得整齐的纸条,一张写着温蕙芳三个字,另一张,是她早前从老身份证复印件上抄下的十五位旧编号。
排到窗口,明瑶把证件递进去,语气平稳。
“麻烦查一下我婆婆温蕙芳的遗嘱存档。”
工作人员核对完婚姻证件,抬头要身份编号。明瑶默默递过纸条,号码录入系统,稍等片刻,屏幕跳出存档信息。
“找到了,1998年公证遗嘱,公证员张建国,见证人两位:温景年、陈玉华。”
陈玉华三个字入耳,明瑶心里微微一动,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一时记不起是谁。
“我能查阅内容吗?”
工作人员打量她片刻,按规程回话:“儿媳属于利害关系人,可以查阅,也能申领盖章副本。原件入档案室,给你复印件,效力同等。”
很快,五页加盖公证红章的复印件递了出来。首页遗嘱正文,二至四页附着信托附件,末页是公证签字与备案印章。
明瑶挪到窗边背光处,借着天光,一页页慢看。
二
开篇立嘱人信息清晰:温蕙芳,1932年生人。明瑶在心下默算了下,老人家走时,刚好六十九岁。
第一条写明锦园归属:锦园巷7号老宅,待她离世后,由温景年、温景安、温景和三兄弟均分继承。
这点明瑶早有预料,和赵律师先前透露的说法并无出入。
往下翻过,是城南地块的约定。
百二十亩土地挂靠在温氏丝绸集团名下,日后无论转让、开发、增值,七成收益归入集团,归三兄弟按股份共有。
而余下三成,单独设立不可撤销信托。受益人那一栏,字迹端正,赫然是——苏晚棠。
明瑶指尖轻轻一顿。
她心里立马算出底数,若按早前谈的六千万成交价,这三成,竟是一笔足以立身的巨款。
老太太竟绕过孙家、绕过世俗常理,给了外孙女和三个儿子同等分量的家底。
再往下看特别条款,字句斩钉截铁:该部分收益属立嘱人私人财产,与集团债务、经营纠纷互不牵扯;任何继承人不得申请撤销、更改、冻结这份信托。
看得出来,老人早把身后争产的局面预判到了,提前用公证把一切后路堵死。
遗嘱最后交代:温氏丝绸集团后续经营、处置事宜,全权交由遗嘱执行人温景年做主;其余存款、首饰、私人物件,依旧三子平分。
明瑶慢慢合拢纸页,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边缘。心里翻起万千波澜,面上却依旧沉静,不露半点神色。
三
回程路上,摩托骑得比来时快了许多。心事压在胸口,不由得脚步也沉了、急了。
回到锦园,她径直走向东厢房。
门虚掩着,晚棠席地而坐,身前摊着泛黄旧账本,一页一页翻得极慢,安静得像融进了屋中的光影里。
明瑶蹲下身,把公证复印件轻轻推到她跟前。
“你看看这个。”
晚棠抬眸看她一眼,随即低头落在纸页上,安静细读。天光从窗棂斜斜漏进来,落在纸面,也落在她指尖——指甲修剪得干净,指腹还沾着淡淡的墨痕。
翻到信托那一页,晚棠的手指忽然停住,久久没再翻动。
屋里静了好一会儿。
“城南地块要是按之前谈的价出手,这三成,是老太太留给你的。”明瑶说得很淡,不带情绪起伏。
晚棠指尖微微收紧,声音轻得像耳语:“我不该拿。”
“怎么说?”
“这片家业,是老太太一辈子熬出来的,也是厂里一代代织工熬出来的。”晚棠垂着眼,“我一个外孙女,凭空拿这么一大笔,情理上说不过去。景年一旦知道,绝不会罢休,少不了争执拉扯。”
“他一定会争。”明瑶直言,“但这份遗嘱白纸黑字、公证在册,还有专属条款兜底,他再闹,也撼动不了分毫。”
“可我不想卷进家里的纷争里。”
明瑶静静看着她,语气慢慢沉下来:“我帮你查这份遗嘱,从来不是图什么好处。”
她顿了顿,眼底藏着几分疲惫:“我只是不想再跟着糊里糊涂忍下去了。”
十一月的风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轻轻拂过两人肩头。
晚棠沉默许久,缓缓合上复印件,轻轻推回明瑶面前。
“先放你那儿替我保管吧。我看过、知道就行。”
明瑶把文件折好收进衣兜,没有起身,依旧蹲在她身旁,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
“我手里还留着景年挪用公款的转账记录。四十万,一直锁在铁皮柜里。”
晚棠抬眼看向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明瑶迎着她的目光,补了一句:“一直没提,是因为没到时候。”
晚棠轻轻点了点头。
明瑶站起身。她没有立刻走。她站在东厢房中间,看着地上的旧账本,看着窗棂间漏进来的光,忽然想起遗嘱上老太太那几行斩钉截铁的字、想起自己体检表上“建议进一步检查”、想起台风夜里满地碎纸和晚棠蹲着捡纸的背影。
她深吸一口气。
“明天我去找景年摊牌。”声音不大,但稳。“地块怎么卖、收益怎么分,当面说清。属于你的信托,他碰不得;他挪走的那些钱,我也不会再替他瞒着。”
晚棠仰头望她,轻声问:“真要把局面闹僵?”
明瑶没有答话,转身走出厢房。
到门口时微微驻足,回头看了一眼。晚棠仍坐在账本之间,指尖微微蜷着,安静的模样里,藏着万千心事。
明瑶转身离去。
东厢房只剩晚棠一人,旧账本摊在身前,空气里浮着樟木与老丝线的淡香。
有些真相,不必多说,已然落进心底。老太太那句隐晦嘱托,不再是一纸空文,而是有人替她撕开了温家体面的遮羞布,把本该属于她的那份公道,放到了眼前。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