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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监视 那晚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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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江屿衍连续失眠了三天。
不是因为想念,是因为愤怒。他气自己为什么还会因为那个人失眠。二十五岁了,不是十六岁的毛头小子了,怎么还能被一个眼神、一次触碰搅得心神不宁?
第四天,他决定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成年人处理感情的方式很简单——不想,不念,不见。他删掉了手机里所有可能看到江傅州消息的APP,把工作排得满满当当,用设计稿、客户会议、团队管理把每一天填到没有缝隙。
一周后,这个方法奏效了。
他不再失眠,不再胡思乱想,甚至差点忘了那个晚宴上发生的事。他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像一场小感冒,不用吃药也会自愈。
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
那天他加班到很晚,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深秋的夜风很凉,他裹紧大衣走到路边,准备叫车。手机刚拿出来,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他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来。
江傅州坐在后座,侧过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切割成了两半——一半冷硬,一半柔软。
“上车。”他说。
江屿衍愣了两秒,然后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上车,我送你回去。”
“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江傅州没有回答。他推开车门,走下来。黑色大衣在夜风中微微扬起,他比江屿衍高出半个头,站在面前像一堵墙。
“江屿衍。”他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低沉而平稳,“我不想跟你在路边争论这个问题。”
“那你想干什么?”江屿衍攥紧了手机,“江总,我们好像没有什么私交需要你半夜来‘送’我回家。”
江总。
这两个字从江屿衍嘴里说出来,带着明显的讽刺意味。
江傅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眼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暗流,终于找到了裂缝。
“五年了。”江傅州说。
“什么?”
“五年。你叫我江总,叫了三次。第一次在晚宴上,第二次在刚才,第三次是现在。”江傅州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你什么时候开始叫我江总的?”
江屿衍的呼吸窒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化解这种咄咄逼人的逼问,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站在夜风里,看着江傅州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你告诉我别给你发消息的那天开始。”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路边的银杏树沙沙作响。金黄色的叶子簌簌落下,在两个人之间铺了一地。
江傅州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屿衍以为他不会开口了,转身要走。
“我一直在看。”江傅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屿衍停下脚步。
“你的工作室。你的项目。你的——”江傅州顿了一下,“你的生活。”
“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这五年,你的一切我都知道。”江傅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用力克制着什么,“你工作室开业那天,我在马路对面。你第一次拿到大项目那天,我在你常去的那家餐厅坐了三个小时。你和——”
他停了一下。
“你和你的前男友分手那天,我差点去找你。”
江屿衍转过身。
他看着江傅州站在满地落叶中,黑色大衣融进夜色里,只有领口露出的白色衬衫和那张冷峻的脸,在路灯下格外分明。
“你是不是疯了?”江屿衍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
“那是什么?”
“是——”江傅州的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了一种江屿衍从未听过的脆弱。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性质的脆弱,而是一种深藏在冷漠外壳下的、真实的、无法掩饰的脆弱。
江屿衍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说“你凭什么”,想说“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想说“你知不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可最终,他只说了一句话。
“江傅州,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然后他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关门。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江傅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路灯把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像是要延伸到世界的尽头。
出租车驶过一个路口,两个路口,三个路口。
江屿衍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他以为他会哭,但没有。他只是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是一条消息,来自一个他五年来都没有删掉、但也很久没有打开的对话框。
发消息的人,头像是一片灰色。
备注是“江傅州”。
消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小衍,哥哥等了你五年。”
江屿衍盯着那行字,盯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把手机翻转过来,扣在了座椅上。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灯在他脸上交替闪烁。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默默地把电台的音量调低了一些。
车驶过跨江大桥的时候,江屿衍忽然开口:“师傅,麻烦前面掉头。”
“去哪儿?”
他沉默了几秒。
“华尔道夫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