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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头 出租车在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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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在华尔道夫酒店门口停下的时候,江屿衍的手机又震了。
他没有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也不知道回来之后要说什么、做什么。他只是觉得——如果不回来,他今晚一定会后悔。
这个念头很荒唐。
五年前他等了两年、打了103个电话、被拒绝了无数次,他都没有等到江傅州回头。现在江傅州只是发了一条消息,他就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身不由己地回来了。
他恨自己这样。
可他控制不住。
大堂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前台告诉他江傅州住在顶层的总统套房,他犹豫了三秒,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看到镜面墙壁里映出的自己——眼眶微红,领口有些乱,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又可笑。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
不能这样。
不能再这样了。
他花了五年才走出来的路,不能因为一条消息就走回去。
电梯到了顶层,门打开。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灯光是暖黄色的,将整个空间笼在一种暧昧的静谧中。
他站在8808房间门口,抬手,犹豫了一下,敲了门。
没有人应。
他敲了第二下,第三下。
然后门开了。
江傅州站在门内,大衣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他的头发略微凌乱,像是用手随便抓过。眼底有血丝,像是——刚抽过烟,或者刚哭过?
江傅州会哭?江屿衍觉得这个念头很可笑。
可当他看到那双眼睛——那双一贯冷厉、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此刻竟然泛着一点微红——他笑不出来了。
“你来了。”江傅州的声音有些哑。
江屿衍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你那条消息什么意思?”
“哪条?”
“你发的,你说——你等了我五年。”江屿衍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江傅州,你等了我五年?你凭什么等?你配吗?”
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压抑了五年的愤怒和不甘。
江傅州没有说话。他只是侧过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走廊不是说话的地方。”
江屿衍站着没动。
“你怕我?”江傅州问。
“我不怕你。”江屿衍走进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肩膀擦过他的手臂,两个人同时僵了一瞬。
总统套房的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张缀满钻石的黑绒布。茶几上放着一瓶打开的红酒,两个杯子,一个用过了,一个没用。
说明他本来准备了两杯。
说明他预料到江屿衍会来。
江屿衍转过身,看着关上门走回来的江傅州:“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不知道。”江傅州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杯倒好的红酒,递给他,“但我准备了。”
江屿衍没有接那杯酒:“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知道我工作室在哪?为什么知道我几点下班?为什么——”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为什么你他妈的要监视我五年?”
江傅州把酒杯放回茶几上,转过身,面对着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面落地窗的距离。城市的灯火在他们身侧闪烁,像是成千上万只眼睛,注视着这场迟到了五年的对峙。
“不是监视。”江傅州说。
“那是什么?”
“是——”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是没办法不看你。”
江屿衍愣住了。
“其实我出国那个我看到了。”江傅州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你站在那里,穿着白色T恤,风吹过来的时候衣摆在飘。你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又停住了。”
江屿衍的呼吸急促起来。
“我在车里看着你,看了很久。”江傅州继续说,“后来司机催我,我说走吧。车子开出大门的时候,你还在门口站着。”
“我在后视镜里看着你越来越小,小到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
“那一刻我想——我应该下车的。”
他转过身,看着落地窗外的夜景:“但我没有。”
“因为我不知道下车之后要做什么。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个——被我伤害了那么久、却还是愿意站在门口送我的人。”
房间里安静极了。
只有中央空调的低鸣声,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江屿衍站在那里,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疼得他清醒。他不想哭,他发誓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哭。可眼泪这种东西,从来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他感觉到眼眶发酸,然后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他抬起手,用力擦掉。
“你说完了吗?”他的声音沙哑,“说完了我走了。”
他转身要走。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紧。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别走。”江傅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恳求,“江屿衍,别走。”
江屿衍背对着他,肩膀在发抖。
“你凭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凭什么说别走?五年前我求你的时候你在哪?我打了一百零三个电话的时候你在哪?我在雨里等你、在教学楼下等你、在你门口等你的时候,你在哪?”
“你在和别的女生喝酒。”
“你在跟我说‘别给我丢人’。”
“你在关机。”
“你在让我一个人过十八岁生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扎在两个人之间那片早就千疮百孔的空地上。
江傅州没有松手。
他的手握在江屿衍的手腕上,能感觉到那里的脉搏——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冲破血管。
“我知道。”江傅州的声音很轻,“你说的每一件,我都知道。”
“知道有什么用?”
“知道我错了。”江傅州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颤抖——江傅州,那个从不低头、从不认错、从不服软的人,声音在颤抖。
江屿衍终于转过了身。
他看到江傅州的眼眶是红的,不只是血丝,是真的、明显的、无法掩饰的红。那滴眼泪没有掉下来,但就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会落下。
江傅州会哭。
这个认知比任何事都更让江屿衍心碎。
因为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不期待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他发现——
他还是在乎。
在乎得要命。
“你松手。”江屿衍说。
江傅州没有动。
“我说你松手。”
江傅州慢慢松开了手指。
手指离开他手腕的瞬间,两个人都感觉到了那种空——像是某种维系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断了。
江屿衍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
他看着江傅州——那个人站在落地窗前,身后是万家灯火,身前是满地狼藉。他的表情没有变,还是那种让人读不懂的冷淡,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那里面全是——
不是占有,不是控制,不是任何江屿衍以为的东西。
是恐惧。
江傅州在害怕。
怕他走。
江屿衍站在原地,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走。现在就走。这个人伤害过你,他配不上你的回头。
另一个说:你等了他五年。不是他等你,是你等他。你只是嘴上说放下了,可你的心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看着江傅州。
“我今晚不走。”
江傅州的眼睛亮了一瞬。
“但我不是原谅你。”江屿衍的声音很冷,“我只是——不想再一个人扛了。”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沙发,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杯没喝的红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辣得他喉咙发紧。
江傅州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位置。
城市的灯火在窗外流淌,像一条无声的银河。
他们没有再说话。
但也没有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