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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冬天 十二月，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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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天气彻底冷了下来。
江屿衍换上了厚校服，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把热牛奶换成热姜茶，据说能驱寒，但他纯粹是因为姜茶更烫、在冷风里能多撑一会儿。
他在教学楼下的位置从拐角换到了正门口——因为江傅州开始绕路走，从偏门进教学楼。他就跟着换到偏门。江傅州又换到后门，他就又跟过去。
像一个执拗的影子，怎么都甩不掉。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清晨，江屿衍照例站在偏门口，手里捧着保温杯。天上飘着小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江傅州走过来的时候，身边跟着学生会副主席林予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生，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正跟江傅州说着什么，江傅州偶尔点头。
走到门口时，林予安注意到了江屿衍。
“这是你弟弟吧？天天来等你，好乖啊。”她笑着对江屿衍挥了挥手，“嗨，小衍。”
江傅州没有看弟弟，也没有回应林予安。他径直走过江屿衍身边，脚步没有片刻停顿。
江屿衍条件反射地伸出手，递上保温杯。
这一次，江傅州停了下来。
他偏过头，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姜茶，又看着江屿衍冻得通红的手指——指尖已经有些发紫了，校服袖口下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青筋隐约可见。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接杯子，而是——拿过杯子，拧开盖子，把里面的液体倒在了地上。
滚烫的姜茶泼在雪地上，冒着热气，融出一个褐色的坑。
“别再做这种事了。”江傅州把空杯子塞回江屿衍手里，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是吗？你觉得你这样很感人？”
江屿衍握着空杯子，手指被杯壁的余温烫了一下。
“我只是想——”
“你想什么不重要。”江傅州打断了他，“重要的是，你不觉得丢人，我觉得。”
说完，他转身走进了教学楼。
林予安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尴尬。她看了看江屿衍——少年的眼眶已经红了，却还在努力扯出一个笑。那个笑容让她心里一酸。
“小衍，你……要不先回去吧，外面冷。”
江屿衍摇了摇头：“我没事。”
他把保温杯的盖子拧好，放回书包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力气才能完成的事。
“你哥他……其实不是坏人。”林予安不知道该说什么，憋出一句安慰的话。
“我知道。”江屿衍笑了，这一次笑容比刚才真了一点，“他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他说的是“不喜欢”，不是“讨厌”。
林予安张了张嘴，想说“他是你哥，怎么会不喜欢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江傅州刚才的表情——那不是对弟弟的冷漠，那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在逃避什么，像在害怕什么。
但她没有证据，也没有立场说这些。
“我先走了，你快回去吧，别感冒了。”林予安冲他摆了摆手，追着江傅州的方向跑走了。
江屿衍站在雪地里，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的窗户。高三（一）班的教室在三楼，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但他知道江傅州坐在靠窗第二排。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直到上课铃响。
进了教室，沈屿一眼就看出他不对劲。
“他又没接？”
江屿衍摇了摇头。
“……他又拒绝了？”
江屿衍点了点头。
沈屿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骂人的冲动。他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江屿衍脖子上，用力紧了紧。
“你他妈的就是欠他的。”沈屿骂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心疼。
江屿衍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
围巾上有沈屿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和江傅州那件校服上的不一样。沈屿的气味是温暖的、明朗的，像阳光晒过的被子。江傅州的气味是清冽的、遥远的，像深秋的第一阵风。
他更喜欢后者。
即使那一阵风刮得他遍体鳞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