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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要……要化掉了 宋承星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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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承星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退役了,和姜云在主星旁边那颗小行星上合伙经营了一家农场。一家有泥土、有锄头、有汗水的小农场。她们种葡萄,种番茄,各种各样的蔬菜,还养了几只鸡。姜云在葡萄架下面支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壶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是白茶,调了蜂蜜。甜的,茶的清苦和蜜的甜腻混在一起,舌尖上慢慢化开。这茶真好喝,她低头看着杯子里淡金色的茶汤,那股香味好真实,好像就在自己身边。
醒来的时候,宋承星还有点懵。她的意识从梦境慢慢浮上来,从很深很静的水底游向光亮的水面。她闭着眼睛不想睁开,那个梦太好了——不是打虫族,不是在指挥室里看全息投影,不是看着牺牲战友的名字被刻在石碑上。是退役,是种地,是喝茶。白茶,调了蜂蜜。等一下,这股味道怎么这么真实?
白茶。蜂蜜。从她旁边那个位置飘过来的,不是梦里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甜,是真实的、浓烈的、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往她鼻子里钻的味道。
宋承星猛地睁开眼睛。陆梓明没有在睡觉。她在翻身,不是平时那种安静的、蜷缩成一小团的翻身。是那种难受的、焦躁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烧、怎么都找不到一个舒服姿势的翻身。整个人红彤彤的——从脸到脖子,从脖子到锁骨,从锁骨到那件浅灰色睡衣领口下面若隐若现的皮肤,红透了,像一只正在被慢慢煮熟的虾,从里到外冒着热气。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急又浅,每一下都带着一声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哼哼。眼睛半睁半闭,浅琥珀色的瞳孔失焦,倒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像两颗被打碎了又勉强黏在一起的玻璃珠。她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身边是谁。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快要烧起来了,从骨头缝里往外烧,每一寸皮肤都在叫嚣着需要触碰,需要冰凉的东西把这场火扑灭。
她的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服。动作笨拙,不像是刻意的,更像是某种本能的驱使,像溺水的人在水里拼命扑腾,抓住了什么都舍不得松开。第一颗扣子,没解开。第二颗,也没解开。她的手指抖得太厉害了,小小的扣子从指缝间滑走一遍又一遍。她急得发出了“嗯”的一声,像受了委屈的小动物,又像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子。
宋承星躺在那里,完全僵住了。不是“愣”,是“僵”——整个人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冰雕,从脊椎到四肢,从四肢到指尖,每一块肌肉都在那一瞬间收缩、硬化、卡死。她的瞳孔放大了,嘴唇张开又合上,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大脑里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地震——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确认,从确认到不知该如何是好。
总司令说过她的发情期不规律。她说“我的发情期乱了,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来”。她说过她控制不了,她说过她不是故意的。她说过,她每句都记得。只是“记得”和“真正面对”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现在她面对了。
小承星醒得比她的脑子快。从那股白茶和蜂蜜的味道浓烈地涌过来的那一刻,它就像听到了起床号一样唰地立正了。硬邦邦的,涨得她发疼,那股灼热的、胀痛的、想要找到一个出口的冲动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她不好受,非常不好受。
但她没有动。陆梓明在解自己的衣服,解不开,又急又热又难受。她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小动物,无处可逃。她很脆弱,她很难受,她需要帮助。这个时候扑上去算什么?趁人之危,是欺负人。她受过的教育不是这样的。从孤儿院到军校,从军校到军队,教官说的第一句话不是“怎么瞄准射击”,是“军人的枪口永远对准敌人”。敌人是虫族,不是发情的Omega。这个Omega是她的合法妻子,是司令托付给她的人,是此时此刻完全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人。她应该保护她,就像在前线杀虫族守护后方每一个联邦公民一样保护她。而不是趁她最脆弱的时候——做那种事。她绝对不会承认她不会。她是少将,炸过虫族母巢,执行过无数次斩首行动,全军综合素质第一。她什么都会,哪怕现在不会,她也可以学。但这不是学的时候,也不是“会”与“不会”的问题。是不能。
陆梓明终于放弃了那些不听话的扣子。她开始扯,不管不顾地扯,撕拉一声,崩开了一颗扣子,弹到天花板上不知道落到了哪个角落,露出大片的皮肤。她朝宋承星摸过来,动作不算快,但带着一种灼热到失去理智的不管不顾。她的手贴上宋承星的手臂——冰凉的。对于此刻浑身发烫、像被架在火上烤的陆梓明来说,这一点凉意是救命的东西。她整个人贴了过来,把脸埋在宋承星的颈窝里,滚烫的皮肤贴着微凉的皮肤,发出一声满足的、又酸又胀的叹息。
“热……好热……要化掉了……”
宋承星没有动。她的身体在叫嚣着要她扑上去,要把这个正在她身上蹭来蹭去的Omega按住,要把她揉碎、拆穿、吞进肚子里。每一寸皮肤都在咆哮,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小承星硬得快要爆炸。她咬了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疼痛让她从那种快要失控的混沌中挣脱了一瞬。她的手臂抬起来,没有推开她,没有抱住她。只是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陆梓明还在蹭,滚烫的脸颊蹭着她微凉的颈侧,滚烫的嘴唇蹭着她的锁骨。她的手指笨拙地、急切地扯着宋承星的衣扣,崩飞了一颗,又崩飞了一颗。宋承星没有阻止她,只是把手臂放下来,轻轻地、慢慢地,覆在她的后背上。掌心贴着她的皮肤,滚烫的,像快要烧起来的炭。她没有动,没有收紧,只是放在那里,感受着她急促的呼吸、剧烈的心跳、和每一下蹭动时从喉咙深处溢出的那声低低的、破碎的“热”。
陆梓明的手从她的胸口一路往下,沿着腹肌线,急切地、不管不顾地。宋承星握住了她的手,不是推开,是握住。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凉的贴着滚烫的。她的手收紧了,把陆梓明那只还在作恶的手牢牢地按在自己手心里。
“梓明。”她的声音有些哑,有些发紧,但很稳。陆梓明没有回应,她听不到,她的理智已经被发情期烧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梓明,我在。”宋承星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我在。你不会化掉的。你不会有事。”
她不知道陆梓明能不能听懂,也许能,也许不能。她只是想告诉她,不是一个人,不用怕。她的手指在她手心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画着圈。那种触感,温热的,柔软的,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陆梓明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蹭动的幅度小了。她的呼吸还是很急,但不再像刚才那样破碎了。她像一只在暴风雨中飞了很久很久、终于找到了一根可以停靠的树枝的鸟,羽毛湿透了,翅膀断了,但她知道,她暂时不会掉下去了。
宋承星从床头柜上摸到了那支冰凉的注射器。针头刺入陆梓明后颈的时候,冰蓝色的液体从针筒里缓缓推进血管。凉意从那一个小小的点向四周扩散,像是有人在她的皮肤底下放了一小块冰,慢慢地、不可阻挡地融化,把那股灼热一点一点地浇灭。陆梓明的身体猛地绷紧了,然后慢慢地、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软了下去。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从平稳变得绵长。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睫毛颤了几颤,然后闭上了。她睡着了。没有来得及说谢谢,没有来得及说对不起,甚至没有来得及看她一眼。她就那样靠在宋承星的肩窝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了,像一只终于折腾累了的小动物。
卧室恢复了安静。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她们身上。一个被抑制剂带入了沉沉的睡眠,另一个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小承星还立着,涨得发疼。宋承星不敢动,陆梓明靠在她肩上,呼吸又轻又浅。她的脸还红着,但比刚才淡了很多,像一场烧了很久很久的野火终于被扑灭,只剩下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嘴唇不再干裂,眉头不再紧皱,嘴角边隐隐约约有一道上扬的弧度,不知道在做什么梦。也许是美梦,也许梦见了白茶和蜂蜜,阳光和葡萄架,和她刚才梦到的一样。
宋承星低下头看着陆梓明,看了很久。那股白茶和蜂蜜的味道还在,淡了,淡到小承星终于肯消停了。她伸出手,把陆梓明那件被扯得乱七八糟的睡衣拢了拢。扣子已经崩掉了,拢不严实,她把自己的被子拉过来盖在陆梓明身上,把那个露出来的肩膀仔仔细细地裹住。动作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把手收回去。它停在被子边缘,离陆梓明垂落的手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她看着那两根手指放了一会儿,慢慢地探过去——碰到了。只是指尖碰着指尖,轻轻的一点接触,像两只在黑暗中小心翼翼试探的触角。她闭上眼睛。
窗外那颗最小的、最暗的星星,在云层后面躲了整整一夜,终于在快天亮的时候露了头。它在看着她,看着这间暗沉沉的卧室、这张乱糟糟的床、和这两个不知道怎么靠近彼此的人。它只是一颗星星,只会亮着。用自己的、微弱的、穿越了数不清光年的光,照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