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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她坚忍非凡 陆梓明醒来 ...

  •   陆梓明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是灰蒙蒙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稀释过的淡墨,在地板上铺成薄薄一层。意识从很深很沉的睡眠中慢慢浮上来,像一条鱼从黑暗的海底游向光亮的水面。身体很沉,四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一下都要用很大力气。后颈有一小块皮肤微微发凉,是针眼,是抑制剂留下的痕迹。昨晚的事像潮水一样砸了过来。

      她发情了。不是在安全的研究所宿舍,是在主星,在这间陌生的公寓里,在这张陌生的床上,在宋承星身边。她扑过去了,像一只被本能驱使的、失去理智的、只知道要靠近冰凉东西的小动物,在她身上左蹭右蹭,手胡乱地扯她的衣服,扣子崩飞了,滚到不知道哪个角落。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说“热”,说“她要化掉了”,说那些清醒时绝对不会说出口的话。

      陆梓明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雪松和焦油的味道,是宋承星的。她把自己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蜷成一团,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昨晚的记忆一帧一帧地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像高清投影,每一帧都让她想消失在世界上。那件被扯得乱七八糟的睡衣,崩掉的扣子;滚烫的脸颊贴着她微凉的颈侧,滚烫的嘴唇蹭着她的锁骨;那只在宋承星腹肌上一路往下摸的手。她的手。

      陆梓明在被子里闭着眼睛,脸烫得能煎鸡蛋。被子是凉的,枕头是凉的,但她的皮肤底下那场火还在烧,不是发情期的那种灼热——是羞耻,是不堪,是她在清醒之后面对自己失去理智时做的那些事,无处可逃的窘迫。

      她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偷偷看了一眼旁边。宋承星还在睡。睡姿和她昨晚躺下时一模一样,仰面朝天,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被子上面,像一尊躺在棺材里的中世纪骑士雕像。军衬衫的扣子崩了好几颗,领口大敞,露出锁骨和小片雪峰。有几道浅浅的红痕,是她抓的。她的指甲不算长,但那一刻她失去了理智,下手没轻没重。红痕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粉色。

      陆梓明又把脸埋回枕头里。那时候她发情了,扑过去了,蹭了,摸了,扯了她的衣服。她快要抓住那个东西了,就差一点点,她就要碰到——宋承星握住了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凉的贴着滚烫的。她把那只四处作恶的手按在自己手心里,然后说了一句话——“梓明,我在。你不会化掉的。你不会有事。”

      陆梓明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那只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画圈,一下一下的,像潮水,像心跳,像某种古老的、不需要翻译的语言。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从她身上滑下来的,只记得那张脸离她越来越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双黑色的眼睛,很亮,很稳,没有害怕,没有嫌弃,没有那种她害怕见到的、想要把她按倒的、灼热的、贪婪的光。只有担心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翻了个身,面朝宋承星的侧脸。那道从颧骨延伸到耳后的旧疤在晨光中很淡。她的睫毛很长,是自然的、微微垂着的那种。睡着的她和醒着的时候很不一样。醒着的时候,她是宋承星——上校旅长,S级阿尔法,战功赫赫。睡着的她只是一个人,一个很累的人。

      这都能忍住。该夸一句宋大旅长坚忍非凡吗?

      陆梓明想起自己那些同事,那些匹配给前线军人的Omega。她们说起自己的新婚夜,表情各异,有的麻木,有的平静,有的在笑但眼睛没有笑意。有一个Omega说,她的阿尔法在结婚当天就标记了她,她不愿意,但没有用。打不过,骂不走,离不掉。有一个Omega说,她的阿尔法不算坏,至少不会打她。只是每次休假回来都要做那件事,做完就回前线,从来不会问她“你愿不愿意”。她说这些的时候表情是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宋承星没有。她憋了一路,从飞船上憋到登记处,从登记处憋到这间公寓。发情期她扑过去蹭了摸了扯了她的衣服,她也只是握住她的手,给她打了抑制剂。没有扑过来,没有趁人之危,没有让这间公寓变成那些故事里的案发现场。所以她是什么?圣人?还是——她是不是不行?这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陆梓明自己都愣了一下。

      陆梓明把目光从宋承星脸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不行?S级阿尔法,身体素质全军顶尖,炸过虫族母巢,受过重伤都能扛过来。她不行?不可能。她只是不想。那为什么不想?自己不好看吗?她知道自己长得不差。从联邦第一大学到研究院,想追求她的Alpha排着队,她一个都没理过。后来去了前线研究站,条件艰苦,没什么社交,但还是有Alpha借着工作之便来搭讪。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好看,她只是不需要用“好看”来证明什么。但此刻,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身上还残留着昨晚那场发情期的余韵,她忽然很在意自己好不好看。

      她忍住了。她为什么能忍住?陆梓明翻了个身,背对着宋承星。她忽然有点失落,不是“失落”,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的酸胀。她应该庆幸,应该感激,应该谢谢她没有变成那些故事里的Omega。但她没有庆幸,没有感激,她只是在想——她为什么能忍住?是因为不在乎,是因为她只是一个“任务”,是因为她只是婚姻委员会塞给她的一个“配偶”,是因为她可不可以、愿不愿意、好不好看,都不重要。她是她的妻子,法律承认的,婚姻委员会盖章的,她不需要在乎她好不好看,她只需要完成“任务”。发情期给她打抑制剂,就像在战场上给受伤的战友包扎伤口。她在执行任务,和保护一个公民,和炸掉一个虫族母巢,没有任何区别。

      陆梓明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埋了进去。被子里很暗,什么都看不见。她的手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想。她不想被侵犯,不想被当成“任务”,她想要什么?她想要她在乎。想要她看到她的时候,眼里有那种光——不是克制的、压抑的、被硬生生按下去的光,是自然的、本能的、不需要任何努力就能亮起来的光。就像她闻到雪松和焦油的味道时,身体自然而然就会起反应的那种光。她想要她忍不住。哪怕只有一次。

      晨光从灰蒙蒙变成淡金色。陆梓明从被子里探出头,偷偷看了一眼宋承星的睡颜,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仰面朝天,双手规规矩矩搁在被子上面,像一尊躺在中世纪棺材里的骑士雕像。红痕还在,锁骨上那几道淡淡印记。那是不久前留下的,她失去理智时留下的唯一证据。

      宋承星的睫毛颤了一下。她醒了。

      陆梓明赶紧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睡着。心脏跳得很快,快到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奔涌的声音。她感觉到旁边的床垫微微动了一下,宋承星在翻身,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什么。然后是呼吸声,离她很近,近到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脸颊。她在看她。陆梓明知道她在看她。她没有睁眼,不知道那道目光里有什么——是担心,是无奈,还是那种她看不懂的、被压得很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不知道。她只是闭着眼睛,等那道目光移开。
      陆梓明的纠结别扭,宋承星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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