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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防备 我真的可以 ...

  •   深夜的别墅区万籁俱寂,只有微凉的晚风穿过连片的梧桐枝叶,掀起细碎的沙沙声响。

      傅司晏敛着周身凛冽的气场,长腿迈步,身姿挺拔笔直,步履平稳地朝着别墅雕花大门的方向缓步走去。

      紧随在他身侧的,是管家Nina。

      她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制服,几缕发丝垂在脸颊旁,长发在身后束成一个马尾,衬得整个人干练又妥帖。

      常年谨小慎微的职业素养刻在骨子里,她眉眼温顺,神色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审慎,始终与身前的男人保持着得体的距离。

      晚秋的夜风裹挟着刺骨的凉意,穿过空旷的庭院,直直拂过门前地面上晕厥的少年。

      大理石地砖冰凉刺骨,硬生生贴着少年单薄的身躯,将深夜的寒气尽数灌入他的骨肉里。

      即便深陷昏迷、彻底失去了意识,他紧锁的眉头也未曾舒展半分,盛满了挥之不去的惊惧与痛苦。

      身上的衣衫破旧不堪,布满层层叠叠的褶皱,边角磨得毛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裸露的手腕纤细得近乎脆弱,密密麻麻布满了深浅交错的红紫勒痕,是长期被铁链禁锢留下的狰狞印记。

      Nina的目光轻轻落在少年破碎狼狈的模样上,眼底瞬间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心疼与不忍。

      她在这座别墅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见过这般单薄破碎、仿佛被世间所有苦难碾压过的孩子。

      傅司晏微微垂眸,深邃的视线稳稳落地面的少年身上。

      那张糅合了中法两国血统的脸庞精致绝伦,却脆弱得不堪一击,易碎得像是一碰就会碎裂的琉璃。

      他墨黑深邃的眸底平静无波,翻涌不起半点波澜,冰冷淡漠,却终究没有抬手示意下人将人驱赶离开。

      几秒的静默过后,男人低沉冷冽的嗓音在寂静的庭院里缓缓响起,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Nina,把人抱进去,动作轻一点,联系家庭医生过来。”

      语调平淡无温,听不出怜悯,也听不出厌烦,只有一贯的、掌控一切的冷静。

      Nina愣了一瞬,随即躬身应声,目光再次落在毫无生气的少年身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放轻所有动作,俯身轻声道出一句歉意:“冒犯了。”

      语毕,她小心翼翼伸出双臂,极其轻柔地将地上的少年稳稳打横抱起。

      少年的体重轻得超乎想象,单薄的骨架撑不起一点分量,仿佛一缕风就能将他吹走。

      “这么轻……”Nina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抱着少年缓步走进别墅大厅,柔软温暖的室内暖气缓缓包裹住冰冷的身躯,与外界的寒凉判若两世。

      温予珩最终被安置在别墅二楼向阳的独立客房中。

      这间客房宽敞通透,装修简约雅致,落地的地毯柔软厚实,踩上去悄无声息,隔绝了所有冷硬的凉意。

      床铺铺着干净的被褥,柔软温热,带着干净清爽的气息。

      这里的温暖、干净与安稳,和他常年待的、阴暗潮湿、充斥暴力嘶吼的囚室,有着云泥之别。

      不过片刻功夫,私人家庭医生便接到通知,匆匆提着医药箱赶来客房。

      医生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生怕惊扰了昏迷的少年,俯身仔细检查着他的全身状况。

      片刻细致的检查过后,医生直起身,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向身侧伫立的傅司晏轻声汇报。

      “傅先生,这孩子身体损耗极其严重,长期营养不良导致体虚气虚,浑身遍布着外伤。”

      “他还有非常严重的创伤后应激反应,神经极度紧绷脆弱,好在没有伤及脏腑的致命伤势。”

      “只要安心静养,好好调理作息与饮食,慢慢就能恢复过来。”

      医生一边轻声细致地交代着注意事项,一边拿起消毒用品,轻柔地为少年处理身上狰狞的伤口。

      冰凉的消毒水触碰破损皮肉的瞬间,昏迷中的少年控制不住地微微轻颤。

      他下意识地拼命往温暖的被褥深处蜷缩,像一只拼命躲避风雨与伤害的幼兽,模样孱弱又惹人怜惜。

      傅司晏静立在床侧,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地静静看着床上的少年,全程冷眼旁观,沉默不语。

      看着这副极致怯懦、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模样,他素来沉寂无波的墨色眸底,掠过一丝浅淡到难以察觉的异样。

      那一丝情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最终依旧回归一片冰冷漠然。

      待医生将所有伤口处理完毕,摆放好外敷药膏与内服药物,再三叮嘱完休养禁忌后,便轻步退出了房间。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偌大的客房瞬间陷入极致的静谧之中。

      Nina细心地将桌面的药物分类摆放整齐,规整有序,随后前往厨房准备温热的流食。

      偌大的房间里,最终只余下傅司晏一人,静静守在床边,陪着尚未苏醒的少年。

      时间一分一秒静静流淌,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沉寂了多久,床上昏睡的少年,长长的眼睫终于轻轻颤动了几下。

      温予珩的眼皮沉重无比,几经挣扎,才缓缓掀开一条缝隙,慢慢睁开了朦胧的双眼。

      起初映入眼帘的景象一片模糊,白茫茫的一片,视线混沌不清。

      几秒过后,涣散的视线缓缓聚焦,慢慢变得清晰明朗。

      头顶是干净素雅的白色吊顶,简约大气,没有囚室里斑驳发霉的墙皮与锈迹斑斑的铁栏。

      鼻尖萦绕着一缕干净清冽的雪松香气,温柔又清冷,是从未接触过的、安稳干净的味道。

      身下是蓬松柔软的床铺,暖意丝丝缕缕包裹着全身,没有地砖的冰凉,没有铁链的束缚。

      这里,不是那个终年不见天光、阴暗逼仄的囚笼。

      没有此起彼伏的凄厉惨叫,没有挥之不去的暴力阴影,没有无处不在的恶意与欺凌。

      更没有那个面目龌龊、屡次对他施以恶行的男人。

      温予珩怔怔地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大脑短暂空白,整个人彻底愣住。

      短短几秒的怔忡过后,过往所有的黑暗记忆瞬间席卷脑海,巨大的恐惧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浑身肌肉骤然紧绷,每一寸神经都拉到极致,眼底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惶恐彻底淹没。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想要立刻坐起身逃离这里,仓促剧烈的动作狠狠牵扯了浑身的外伤。

      撕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尖锐的痛感顺着皮肉蔓延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一道低沉磁性、却带着彻骨冷冽的男声,骤然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沉稳又有威慑力。

      “别动。”

      简单两个字,却瞬间让慌乱挣扎的温予珩浑身骤然一僵。

      他僵硬着身躯,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小心翼翼地看向床边伫立的男人。

      男人身形颀长挺拔,一身纯黑色的真丝家居服,衬得气质愈发冷贵矜严。

      眉眼轮廓深邃,五官精致冷硬,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强大疏离气场,冷淡又慑人。

      这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陌生面容,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气息,陌生的强势男人,让他刚刚松懈分毫的心,瞬间再次悬至嗓子眼。

      深入骨髓的恐惧再次翻涌上来,彻底笼罩了他单薄的身躯。

      他下意识地拼命往后退缩,一点点蜷缩到床的最角落,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双手死死攥紧身前柔软的被褥,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其中,只想隔绝所有未知的危险。

      最终他只敢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一双澄澈通透的灰蓝色眼眸泛红湿润,盛满了满满的惊惧与警惕。

      漂亮的瞳仁微微震颤,眼底碎满了无处安放的惶恐,像一只误入绝境、走投无路的受惊小兽。

      他太怕了。

      他怕眼前这个气场强势、面容冷漠的男人,和慈济学校那些泯灭人性的禽兽是同一类人。

      他怕自己拼尽全力逃出地狱,挣脱枷锁,到头来只是跌入了另一个更深、更绝望的深渊。

      傅司晏静静注视着他蜷缩颤抖、草木皆兵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

      他阅人无数,见惯了世间百态,却从未见过有人能恐惧到这般极致卑微、支离破碎的地步。

      少年澄澈的眼眸里,没有哭闹,没有控诉,只有碎得彻底、无处藏匿的惶恐与绝望。

      傅司晏沉默片刻,刻意放轻了一贯冷沉的语调,褪去了所有的压迫感,缓缓出声安抚。

      “你深夜晕倒在我家门口,我让人把你带进来的。”

      他的语气平淡温和,没有半分恶意,没有半分逼迫,平静地告知少年所有真相。

      床角的温予珩攥着被褥,手指用力到指节泛青,骨缝微微泛疼。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审视着对方的眉眼与神情。

      眼前人的眼底干净清冷,没有张诚的猥琐贪婪,没有学校看守的暴戾残忍。

      语调平稳坦荡,没有威胁,没有刁难,和那些毁掉他人生、践踏他尊严的恶人截然不同。

      可经年累月的折磨与摧残,让他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世间任何一个陌生人的善意,不敢触碰任何一点来之不易的温暖。

      温予珩死死咬着单薄的下唇,口腔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滚烫的泪水密密麻麻聚满眼底,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被他死死憋着,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依旧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连细微的抽泣都尽数压在喉咙深处,不敢外泄半分,只能深深垂着头,掩去眼底所有的无措。

      眉眼间的精致温柔,此刻尽数被茫然、怯懦与无助覆盖,脆弱得让人心软。

      傅司晏安静地看着他卑微蜷缩、自我封闭的模样,良久没有再开口,也没有上前半步。

      短暂的沉默过后,他转身缓步走到一旁的实木矮桌前,拿起玻璃杯接了一杯温热的白水。

      他动作轻柔缓慢,每一个动作都放得极轻极缓,生怕细微的动静会再次惊扰到受惊的少年。

      傅司晏将温水稳稳放在床头的矮几上,距离少年触手可及的位置。

      “我不会伤害你,Nina也不会。”

      “你安心在这里休息就好,夜里若是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按铃叫人。”

      留下两句温和安稳的安抚话语,傅司晏不再多留,转身径直朝着客房门口走去。

      他抬手轻轻带上门,动作轻柔无声,厚重的门板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与声响。

      直到走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殆尽,整栋楼层恢复彻底的寂静,温予珩才缓缓抬起沉重的头颅。

      他茫然地看向紧闭的房门,又环视了一圈这间温暖干净、安稳柔软的陌生房间。

      积压在心底、沉甸甸的恐惧与绝望,终于稍稍褪去了一丝微弱的痕迹。

      他好像……真的逃出来了。

      逃离了那个暗无天日、日日煎熬的人间炼狱。

      他好像真的遇见了,不会打骂他、不会伤害他、对他抱有善意的陌生人。

      紧绷了整整数年的身躯,终于得以微微松懈,僵硬的肌肉缓缓松弛了少许。

      可心底根深蒂固的惶恐与不安,依旧牢牢盘踞不散,从未真正消散。

      他不敢确定这份突如其来的安稳是短暂的泡影,还是转瞬即逝的幻觉。

      只能蜷缩在床角最安全的位置,不敢有半分松懈,满心忐忑不安。

      客房门外的走廊里,Nina端着一碗温度刚好、软糯养胃的清粥,轻步走了过来。

      她看向紧闭的房门,转头看向身侧的傅司晏,语气温柔又体贴,带着恰到好处的询问。

      “先生,粥已经熬好了,温度刚好养胃,要不要现在给这位小先生送进去?”

      傅司晏目光淡淡扫过紧闭的房门,眸色沉静无波,语气平缓笃定。

      “等他情绪彻底稳定下来再说。”

      Nina应了一声,没再说话,看着主人转身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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