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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Raphaël 这真的不是 ...

  •   客房门外落得一片安静。

      傅司晏简单交代几句,便移步去往书房,刻意把完整的独处空间,全部留给受惊的少年。

      Nina 端着一碗焖得软糯温热的白粥,静静立在门外。

      稍作停顿,她才抬起手,指腹轻叩门板,嗓音压得很轻,温和又克制。

      “小朋友,我是Nina,给你送了些吃的,方便我进来吗?”

      房间里,十七岁的温予珩仍旧蜷缩在床角,紧紧拢着薄被。

      听见门外柔软的女声,他紧绷的脊背微僵,却没有抗拒的动静。

      Nina 得到默许般的回应,缓缓推门而入。

      她没有贸然靠近床边,只隔着几步距离,将盛着白粥的白瓷小碗,轻放在床头矮几上。

      粥气清淡温和,一点点漫开,冲淡了房间里冷寂的气息。

      温予珩始终垂着头,纤细的肩线绷得很紧,浑身还带着细微的、控制不住的轻颤。

      Nina 看在眼里,满心怜惜。

      她语气放缓,轻声开口。

      “你昏迷了很久,一直没有进食,多少喝一点粥垫垫肚子,身子才扛得住。”

      少年的肚子不合时宜地浅浅作响,窘迫又单薄。

      慈济学校常年苛待伙食,饥寒交迫是常态,此刻一碗热粥,对他而言太过奢侈。

      良久,温予珩才悄悄抬眼,飞快瞥了她一下。

      眼前的女人温和从容,眼神干净无害,没有继父的刻薄,没有学校里所有人的恶意与丑陋。

      这是他坠入噩梦以来,少见的、不带任何压迫的目光。

      Nina 放缓笑意,试着轻声询问。

      “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我总不能一直这样称呼你。”

      听见问话,温予珩的指尖轻轻动了动。

      他从前随生父生活时,一直用的是法文名Rapha?l· Chevalier(作者小提示:中文读音为拉斐尔·舍瓦利耶)

      那是他无忧无虑的童年,是被好好爱着的证明。

      生父意外离世,一切彻底崩塌。

      继父赵恒厌恶他混血的样貌,厌弃他的一切,步步紧逼。

      也是在那段最窒息的日子里,他亲手为自己取名温予珩。

      温,是他妈妈的姓氏。予珩,是他自己选的、用来撑住自己的名字,藏着他仅有的自持与体面。

      少年嗓音沙哑干涩,细弱又清晰。

      “我叫温予珩。”

      Nina 认真记下,语气温和:“予珩,很好听的名字。”

      她察觉这孩子性子敏感脆弱,又看着他特殊的外貌,便柔和追问了一句。

      “那你……是不是还有外文名字?”

      这话轻轻落在耳边,瞬间戳开了他尘封很久的回忆。

      Rapha?l。

      太久没有人这样唤他了。

      温予珩的眼尾慢慢泛红,眼眶蓄满湿意,却还是死死咬住唇,不肯哭出半点声音。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才用气音轻声回答。

      “……Rapha?l。”

      “我爸爸还在的时候,一直叫这个名字。”

      他不讨厌温予珩,那是他绝境里给自己取的铠甲。

      可Rapha?l,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最干净的从前。

      Nina瞬间了然,语气温柔得近乎安抚。

      “很好听的名字,很适合你。若是你愿意,私下里,我也可以这样叫你。”

      她看得出,这孩子才十七岁,明明还是该被呵护的年纪,却受尽折辱与惊吓。

      亲眼见过同院少年被凌辱、被逼疯、跳楼、被电击惩戒、被殴打致死,那些画面日日缠在他梦里,早就让他怕透了所有人。

      “你不用紧张。”

      Nina 放缓语速,慢慢安抚。

      “这里很安全,先生性子冷淡,但心肠不坏,绝不会伤害你的。”

      “我也是。往后你在这里,安心休息就好,没人会逼你,没人会欺负你。”

      她没有追问他的来历,没有问他的伤痕,没有问过往那些溃烂的黑暗。

      她明白,有些伤口,不必剖开,就是最大的温柔。

      “粥放温了,慢慢吃就好。吃完碗筷放在桌边就行,我晚点再来收拾。”

      说完,Nina 轻轻转身,脚步放得极轻,缓缓带上房门。

      房间再度安静下来。

      温予珩独自坐在床上,漂亮的眉眼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温热的碗壁,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蔓延到冰凉的心底。

      Rapha?l,温予珩。

      一个是被人捧在手心的从前。

      一个是咬牙独自撑下来的现在。

      都是他。

      他慢慢拿起小勺,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白粥,清淡的暖意滑入胃里,驱散了连日逃亡的寒冷与饥饿。

      这是他逃出地狱之后,第一份,不带半点强迫、不带半点恶意的温柔。

      一碗温热的白粥缓缓入喉,清淡却醇厚的暖意,顺着食道一点点淌进空荡荡的胃里,慢慢驱散了盘踞在四肢百骸许久的寒凉。

      无数个日夜,他能吃到的只有发硬的馒头、寡淡到难以下咽的清水菜,甚至常常要忍受着极致的饥饿,连一口饱饭都成了奢望。

      这般温热软糯、毫无杂质的白粥,对他而言,早已是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温暖。

      温予珩捧着已经空了的白瓷碗,指尖紧紧攥着微凉的碗沿,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他始终低着头,长而卷曲的睫毛垂落,在白皙的脸颊上投出一小片细碎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直到碗壁的温度彻底散尽,彻底变得冰凉,他才缓缓动了动僵硬的身子。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被铁链磨破的手腕、挣扎时擦伤的手肘,每一次轻微的挪动,都会牵扯出细密的钝痛,却又比不上心底那些看不见的伤疤。

      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觉得,此刻的安稳,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柔软的被褥,双脚轻轻踩在干净的地毯上,动作轻得生怕惊扰到什么。

      17岁的少年身形本就纤细,历经数月折磨后,更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宽大的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更显单薄易碎。

      他端着空碗,一步一步慢慢挪到房门边,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先是轻轻推开一条极窄的门缝,探出一双清澈又带着戒备的眼眸,谨慎地打量着门外安静的走廊。

      走廊铺着柔软的地毯,两侧暖光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线,没有慈济学校的阴冷嘈杂,处处都透着安宁。

      确认门外无人后,他才将空碗轻轻放在门边的置物架上,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像只受惊的小兽,迅速退回房间,反手轻轻合上房门,又快步蜷缩回床上,把自己紧紧裹进被褥里。

      依旧是习惯性地躲在床角,抱着自己的膝盖,将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尽可能地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深秋的夜风轻轻拂过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都能让他瞬间绷紧脊背,眼底泛起不易察觉的惶恐。

      他不敢彻底熟睡,只能半睁着眼睛,靠在床头,耳朵时刻警惕地留意着门外的动静。

      亲眼见过同伴被凌辱后的绝望,见过有人从高楼坠落的惨烈,见过电击惩戒室里的惨状,那些画面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哪怕身处这般干净温暖的地方,他也始终无法放下心底的戒备,生怕下一秒,就会被重新拖回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

      就这么在半梦半醒、紧绷不安中,熬到了天边泛起微光。

      清晨的阳光透过轻薄的窗帘,温柔地洒进房间,给冰冷的房间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别墅里早早便有了动静,却始终轻柔安静,没有半分嘈杂。

      Nina刚刚天亮就起身忙碌,她深知这位受惊的少年心思敏感,特意准备了最清淡易消化的食物,全程动作轻柔,连厨具碰撞都刻意放轻了力道。

      精致的餐盘里,放着烤得松软的吐司、滑嫩无渣的蒸蛋,还有一杯温度刚好的温牛奶,全都是贴合少年肠胃的食物。

      她端着早餐走上二楼,一眼便看到置物架上摆放整齐的空碗,眼底瞬间泛起温柔的笑意,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贸然敲门惊扰,而是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等到里面传来极轻微的动静,才抬起手,轻轻叩响房门。

      语气依旧是那般温柔知性,带着恰到好处的亲和。

      “Rapha?l,我给你送早餐来了,你醒了吗?”

      房间里的温予珩,听到这道温柔的女声,紧绷的身子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几秒,轻轻吸了一口气,用细弱却清晰的声音,应了一声。

      “……我醒了。”

      得到回应,Nina才缓缓推开房门,端着早餐走进房间,刻意站在离床边几步远的位置,将早餐轻轻放在床头的小桌上,语气温柔。

      “都是很清淡的食物,你慢慢吃,不用着急,吃完放在这里就好,我晚点再来收拾就可以。”

      温予珩抬起眼,悄悄看向Nina,眼眸里不再是全然的恐惧,多了一丝浅淡的依赖,还有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Nina姐姐。”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道谢,声音虽轻,却格外真诚。

      Nina心头一软,笑着朝他微微颔首,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带上房门,把独处的空间还给了他。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只剩下阳光洒落的温柔。

      温予珩看着床头桌上精致的早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食物香气,指尖微微颤动。

      他慢慢拿起小勺,小口小口地吃着蒸蛋,滑嫩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眼泪毫无预兆地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让他压抑了太久的委屈,终于有了一丝宣泄的出口。

      他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整份早餐。

      临近中午,傅司晏才从三楼书房走出来。

      他处理了一上午的工作,周身依旧萦绕着淡淡的冷意,一身黑色家居服,眉眼淡漠。

      Nina连忙上前,跟在他身侧,轻声细致地汇报着温予珩的情况,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惜。

      “先生,予珩早上把早餐都吃完了,情绪比昨天稳定了很多,虽然还是有些怕人,但已经没有那么紧绷了,也愿意跟我说话了。”

      傅司晏闻言,脚步微微顿住,墨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波澜,却还是淡淡开口。

      “我去看看他。”

      他径直朝着客房走去,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敲了两下房门,动作克制又礼貌。

      房间里的温予珩,听到敲门声,浑身瞬间再次绷紧,指尖死死攥住了床单,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

      是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他害怕了,害怕这份短暂的安稳会被打破,害怕眼前这个看起来冷漠的男人,会露出不一样的面目。

      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这个男人,不会伤害他。

      良久,房间里才传来少年细弱的、带着一丝怯意的声音。

      “……请进。”

      傅司晏这才缓缓推开房门,迈步走了进去。

      少年依旧蜷缩在床角,穿着宽大的睡衣,衬得身形愈发纤细单薄,白皙的脸上有了些许血色,却始终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身体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吗?”

      傅司晏开口,声音原本低沉冷冽,却刻意放缓了语调,压下了周身的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温予珩的身子微微僵硬,指尖攥得更紧,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深邃的眼眸,只能小声地回应。

      “好多了……伤口不怎么疼了,谢谢您。”

      他的声音几乎轻到听不见,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谨慎。

      傅司晏看着他这副始终戒备、不敢放松的模样,没有再多问,也没有再上前一步。

      “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把你带走,也没有人会伤害你。”

      “你安心在这里住着,不用害怕,不用拘谨,想吃什么、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告诉Nina。”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却像一颗沉甸甸的定心丸,稳稳地落进温予珩的心底。

      他抬起头,第一次主动看向傅司晏,深邃的眼眸里满是错愕,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光亮。

      男人的眼神平静淡漠,却没有丝毫恶意,不似虚假的安慰。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男人周身,给他清冷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光,原本疏离的气场,也变得柔和了几分。

      温予珩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鼻尖微微发酸,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极轻的感谢。

      “……谢谢您,傅先生。”

      傅司晏眉头皱了一下,微微眯起眼。

      “你知道我姓傅?”

      温予珩被噎了一下,许久才轻声回答道:

      “听Nina姐姐说的……”

      傅司晏沉默片刻,最终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便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直到房门彻底合上,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自己,温予珩才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子。

      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眼底的惶恐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微弱的、对未来的期许。

      也许……以后真的再无黑暗了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Raphaë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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