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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直播   傅云深 ...

  •   傅云深首发后的第一个周末,孟鹤舟丢给他一个直播任务。
      “俱乐部要求的,每个月每个选手至少播满二十个小时。你现在是首发了,也得播。”孟鹤舟把一份打印好的直播安排表放在他桌上,“今天晚上,八点,两小时,游戏内容随便。”
      傅云深看了一眼安排表。薄夜寒的名字排在他前面,昨天刚播过,时长栏写着一个“已达标”的红章。崔鸣野的排在下周三,备注栏写着“唱歌专场请勿错过”,一看就是他自己写的。
      “我没什么可播的。”傅云深说。
      “就打打天梯,跟弹幕聊聊天。你不是有粉丝吗?四年没播了,肯定有人等。”
      傅云深没接话。四年没播了——这句话像一把很钝的刀,割不动,但硌得慌。
      他当然知道有人等。退役那天直播间里那些“等你回来”的弹幕,他一条都没删。截了图,存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谢谢”。四年了,没打开过。
      不是不想,是不敢。
      晚上七点五十,傅云深坐在训练室里调设备。摄像头、麦克风、推流软件,这些东西他四年前闭着眼睛都能弄好,现在对着界面愣了好一会儿。
      崔鸣野从他身后路过,探头看了一眼:“你码率设得太高了,粉丝看会卡。”
      傅云深没动。
      “设六千就行。”崔鸣野弯下腰,鼠标点了几下,“好了。对了,你直播间标题写什么?”
      傅云深想了想,打了四个字:“随便打打。”
      崔鸣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你要是写‘随便打打’,进来的人以为你要摆烂。”
      “那你写。”
      崔鸣野把他挤开,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好久不见。”
      傅云深看着那四个字,没说话。
      八点整,直播间开了。
      画面亮起来的瞬间,傅云深看见在线人数从0跳到47,然后127,然后341。弹幕开始飘过来,一开始是稀稀拉拉的“?”和“谁”,然后突然炸了。
      “傅云深????”
      “我眼睛没花吧”
      “卧槽卧槽卧槽”
      “四年了!!!”
      “他真的回来了”
      “FYS!!!”
      弹幕刷得太快,傅云深看不清。他盯着屏幕,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不是感动,是另一种东西——他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以为自己回来打比赛就是为了赢,跟粉丝没关系。但看到这些弹幕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在乎。
      很在乎。
      他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傅云深。”
      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去,在训练室里回荡了一下。崔鸣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靠着门框,抱着一杯热水,没走。
      弹幕刷得更快了。
      “声音没变!”
      “还是那个调调”
      “老东西你终于回来了”
      傅云深看到“老东西”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他想起薄夜寒第一天也是这样叫他的,但弹幕里的“老东西”和薄夜寒嘴里的“老东西”不是同一个意思。弹幕是调侃,薄夜寒是……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今天播两个小时,打打天梯。”傅云深说,“有什么想问的可以问,我不一定回。”
      弹幕开始疯狂刷问题。傅云深点开排位队列,等待的时候扫了一眼弹幕。
      “手好了吗?”
      “好了。”
      “还会退役吗?”
      “暂时不会。”
      “在WING待得开心吗?”
      “还行。”
      崔鸣野在门口小声说:“你能不能多说几个字?”
      傅云深没理他。
      排进去了。傅云深选了个步枪手的位置,地图是他在训练赛里打过无数次的那张。他的鼠标在桌面上滑了一下,准星对准了中路的方向。
      弹幕又刷了一波,他分神看了一眼。
      “薄夜寒呢?”
      傅云深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没回答,专心打游戏。第一局对面不强,他打了个四杀,弹幕刷了一波“666”。第二局对面有个狙击手很准,他死了两次,弹幕开始刷“对面这个狙是谁”。
      第三局打完,弹幕还在问薄夜寒。
      “队长在不在你旁边?”
      “薄夜寒今天不播吗?”
      “想看双排”
      傅云深正准备点下一把排位,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薄夜寒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头发湿的,刚洗完澡。他看见傅云深在直播,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弹幕炸了。
      “后面那个人是不是薄夜寒!”
      “我看到了!”
      “穿黑衣服的那个!”
      “队长!!!”
      傅云深没回头,但弹幕里已经有人开始截图了。他听见薄夜寒拉开椅子坐下,键盘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了。
      “你直播?”薄夜寒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大,但麦克风收音很好,弹幕瞬间疯了。
      “嗯。”傅云深说。
      “几点下的?”
      “十点。”
      薄夜寒没再说话。傅云深点开下一把排位,选了个自由人。打了五分钟,对面太弱,没什么意思。他又扫了一眼弹幕,有人在问WING的基地长什么样,有人在问他跟队友关系怎么样,有人在刷礼物。
      他一一谢了,谢得很简短。“谢谢”“谢谢”“谢谢”。崔鸣野在门口比了个“多说几个字”的手势,他假装没看见。
      排位打了一个半小时,赢了七把输了两把。傅云深的手感还行,但注意力一直不太集中——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弹幕里总有人在问薄夜寒,而薄夜寒就坐在他身后,一直没走。
      按理说他早该回房间了。他的直播时长已经达标了,不用坐在这里。
      但他就是没走。
      傅云深听见他在后面翻手机,听见他打了个哈欠,听见他的椅子转了一下又转回来。这些声音太日常了,日常到不像是薄夜寒会做的事。在傅云深的印象里,薄夜寒是一个坐在电脑前就不动的人,打完训练赛就回房间,回完房间就不出来。
      但现在他坐在训练室的后面,什么也没做,就是坐着。
      弹幕里有人说“队长是不是在陪你啊”,傅云深没回。
      最后一把排位,傅云深选了个狙击手——他不太常打这个位置,但今天想试试。对面的狙击手ID他认识,是个前职业选手,退役两年了,现在在打直播。
      弹幕开始起哄。
      “对面是LGD的前狙击手!”
      “巅峰对决”
      “傅云深打狙?真的假的”
      傅云深没理。他买了狙,跑到中路。
      对面那个狙击手也在中路。两个人隔着一道墙,谁都没动。傅云深等了大概五秒钟,然后往左闪了一下,对面没反应。他又往右闪了一下,对面还是没反应。
      不是不会打,是在等。
      傅云深知道对面在等什么——等他的耐心耗尽。一个不常打狙的人,在中路架了太久枪,手指会僵,反应会慢,会忍不住先出手。
      他偏不。
      他又等了十秒。然后他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他没有从墙后面拉出去对枪,而是换了个位置,绕了一个大圈,从侧面的缝隙里开镜。
      对面还在盯着中路那道墙。
      傅云深开枪。
      爆头。
      弹幕刷了一整屏的“???”和“这什么走位”。
      崔鸣野在门口喊了一声“漂亮”,被麦克风收进去了,弹幕又开始刷“崔鸣野也在”。傅云深摘下耳机回头看了崔鸣野一眼,崔鸣野缩回走廊,脚步声跑远了。
      他戴上耳机,准备点下一把。时间已经是九点五十了,还差十分钟下播。
      弹幕开始刷“再打一把”“再打一把”。
      “不打了。”他说,“说好两小时。”
      弹幕开始刷“那聊会儿天”。
      傅云深看了看弹幕,挑了一条:“为什么选WING?”
      他想了想:“因为他们要我。”
      这个回答太实在了,实在到弹幕沉默了一秒。然后又开始刷“好真诚”“哭了”“别的队不要你吗”。
      “别的队也有联系的,”傅云深说,“但WING最早。”
      他没说是因为薄夜寒。不是因为不能说,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签WING的时候,薄夜寒对他来说只是一个ID。但后来他想了想,那个ID叫WING·Bo,而他的退役直播间里,有一个ID叫Wing的小号挂了一整晚。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这个才选了WING。可能有一点。可能有很多。但他不会在直播里说这些。
      弹幕又刷了一条:“薄夜寒人怎么样?”
      傅云深看了一眼,没回答。
      弹幕开始起哄:“说嘛说嘛”“是不是很凶”“听说他脾气不好”。
      傅云深还是没回答。他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椅子转动的声响,然后是一个很轻的呼吸声。薄夜寒在等他的答案。
      “……还行。”他说。
      弹幕不满意:“还行是什么意思?”
      傅云深正准备关直播,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就是还行的意思。”
      薄夜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声音从麦克风正上方传过来,清晰得像在耳边说话。弹幕彻底疯了,刷屏的速度快到傅云深一个字都看不清。
      他转过头。薄夜寒站在他椅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杯水,表情很淡,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干嘛?”傅云深说。
      “倒水。”
      “你倒水跑我后面来倒?”
      薄夜寒没回答,端着水杯走了。傅云深转回屏幕,弹幕已经刷了上百条,他一条都没看清。
      “……那今天就到这。”他说,“谢谢大家。”
      他关掉直播,靠在椅背上。
      训练室安静了。崔鸣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走廊上也没声音。薄夜寒的水杯放在他自己的桌上,人已经不在训练室里了。
      傅云深坐在空荡荡的训练室里,看着屏幕上的推流软件弹出一个窗口:“直播已结束,本次直播时长2小时03分。”
      他关掉软件,合上笔记本电脑。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见自己桌上多了一杯水。透明的玻璃杯,温水,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不是他倒的。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的温度。
      晚上十点半,崔鸣野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是傅云深直播间的弹幕统计。弹幕量一万两千条,最高在线人数八千七,礼物收入比他一个月工资还高。
      “傅云深你火了。”崔鸣野说。
      傅云深没回。
      简凌霄:他直播的时候你在旁边偷看?
      崔鸣野:我那是路过。
      简凌霄:路过了两个小时?
      崔鸣野没回了。
      尤夏发了一条:“前辈直播我看了!打得太好了!!!”
      后面跟了十个感叹号。
      郁南发了一个句号。
      薄夜寒没发消息。
      傅云深放下手机,去洗澡。洗完出来的时候,手机亮着,是薄夜寒的私信。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傅云深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不是因为内容奇怪,是因为时间——十一点四十七分,薄夜寒还没睡,在问他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随便。”他回了两个字。
      薄夜寒秒回了。
      “没有随便。”
      傅云深想了想:“粥。”
      “什么粥?”
      “白粥。”
      “就白粥?”
      “就白粥。”
      薄夜寒没再回了。傅云深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数羊。数到第十七只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他拿起来看。
      薄夜寒:“知道了。”
      傅云深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知道了。不是“好的”,不是“嗯”,是“知道了”。这三个字听起来像在说“我会去做”,但不是为了你,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该做。
      他把手机扣在床头,翻了个身。窗外那棵栾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有一片贴在了纱窗上,像一只趴在那里休息的飞蛾。
      第二天早上,傅云深下楼的时候,厨房的中岛台上放着一碗白粥。
      旁边还有一碟小菜、一个煎蛋、半根切好的玉米。
      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碗是食堂那套白瓷碗里最小的一只,不是随便拿的,是专门挑的。
      薄夜寒坐在餐桌的最远处,面前是那碗没有葱花的汤——早上喝汤,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但他每天都在喝。他看见傅云深进来,没说话,低头继续喝汤。
      傅云深在中岛台前站了一会儿。他注意到粥碗旁边压着一张便利贴,黄色的,和上次那张同一个色号。
      上面写着:“粥煮稀了,凑合吃。”
      字还是很丑。但“凑合”两个字写错了,划掉重写的。他划掉的力度很大,纸都被划破了,然后用透明胶从背面贴住了裂缝。
      傅云深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不稀。不稠。刚好是他喜欢的浓度。
      他坐在中岛台的高脚椅上,一口一口地喝。薄夜寒在最远处喝汤,没看他,但喝汤的速度很慢,慢到像是在等什么。
      傅云深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下。他拿起那张便利贴,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群聊。
      “粥挺好喝的。”他发了。
      崔鸣野秒回:“谁煮的?”
      简凌霄:“你会煮粥?”
      崔鸣野:“我不会,但我会吃。”
      尤夏:“是阿姨煮的吗?”
      薄夜寒没说话。
      傅云深也没回答。他把便利贴对折,放进口袋里。口袋里已经有三张了,蓝色、黄色、白色。这张是黄色的第二张,和“今天打得还行”那同一个颜色。
      他走向训练室的时候路过薄夜寒身边,停了一下。
      “谢谢。”他说。
      薄夜寒没抬头:“谢什么?”
      “粥。”
      “不是我煮的。”
      傅云深看着他。薄夜寒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他的耳朵红了。
      “那谁煮的?”
      “……”薄夜寒沉默了两秒,“阿姨。”
      “阿姨几点来的?”
      薄夜寒没回答。
      傅云深没追问,走了。走到训练室门口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松了口气一样的叹息。他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
      上午的训练赛打得很顺。
      傅云深跟薄夜寒的中野联动越来越默契了,有几波配合快到崔鸣野都在语音里喊“你们俩是不是连体婴”。薄夜寒没回话,但他的狙击枪在中路开镜的速度比上周快了零点三秒。
      傅云深注意到这个变化,没说什么。
      训练赛结束后,孟鹤舟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
      “下周打VK。”孟鹤舟把赛程表投在屏幕上,“白砚衡的队伍,你们不陌生。上次训练赛你们赢了,但那是训练赛,正式比赛不一样。”
      薄夜寒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白砚衡这个人你们都知道,他打比赛不是靠枪法,是靠脑子。”孟鹤舟看着薄夜寒,“你是狙击位,你是他的直接对手。他会在前三个回合把你的习惯摸清楚,然后从第四个回合开始反制你。”
      “我知道。”薄夜寒说。
      “那你打算怎么打?”
      薄夜寒没回答。他转头看了傅云深一眼。傅云深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没抬头。
      “前三回合不暴露规律,”薄夜寒说,“打到哪算哪。”
      孟鹤舟没评价。他把画面切到白砚衡最近一场比赛的集锦,一个接一个地放。
      傅云深看了几分钟,突然开口。
      “他右手的鼠标灵敏度可能调低了。”
      所有人看他。
      “上个月他的狙击开镜速度是1.5,最近两场比赛的开镜速度目测降到了1.3左右,”傅云深说,“降灵敏度说明他在加强架枪的稳定性,但代价是转身变慢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孟鹤舟问。
      傅云深没解释。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图,推到桌子中间。图上画的是白砚衡在最近三场比赛中的站位和转身角度,数据标注得很细,细到薄夜寒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
      “你什么时候统计的?”薄夜寒问。
      “昨天晚上。”
      薄夜寒没再问了。他把那张图拿过去,看了很久。
      散会的时候,傅云深走在最后面。薄夜寒在走廊上等他。
      “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傅云深想了想:“两点多。”
      “看录像看的?”
      “嗯。”
      薄夜寒没说话。他站在走廊中间,走廊的灯把他俩的影子拉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下次看完了发我一份。”薄夜寒说。
      “你不是也看了吗?”
      “我看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薄夜寒没回答。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快到傅云深来不及说下一句话。
      他站在走廊上,看着薄夜寒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窗台上的绿萝又长了新叶子,嫩绿色的,卷着边,还没展开。
      下午的训练赛打完,傅云深回到自己的座位,发现桌上多了一本笔记本。
      不是新的。封面上贴着一条便利贴,写着:“用完了记得还。”
      傅云深翻开第一页。是薄夜寒的字迹,比便利贴上的字工整很多——看来他只有在写便利贴的时候才那么丑。
      第一页写的是白砚衡的道具习惯,分了五个点位,每个点位都画了示意图。第二页写的是白砚衡的走位偏好,第三页写的是白砚衡在逆风局里的心理变化,第四页写的是——傅云深。
      不是白砚衡了,是傅云深。
      “傅云深,打中路的习惯:第一,喜欢在拱门右侧站桩架枪,站三秒后会往左移一步。第二,残局的时候会先切手枪再切回步枪。第三,赢了的时候先笑再喊,但笑不出声。第四,输了的时候先沉默,然后复盘,复盘的时候会咬下嘴唇。第五,打训练赛之前会用左手转两下笔。第六,喝奶茶只喝芋泥波波,常温,三分糖。”
      傅云深盯着第四页,翻过去。第五页又是白砚衡的了,好像第四页只是不小心夹进来的,好像薄夜寒不是故意让他看到的。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上。
      过了一会儿,他又打开了。
      翻到第四页,把那一段又看了一遍。看到“赢了的时候先笑再喊,但笑不出声”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薄夜寒写了六条。每一条都对。每一条都是他自己观察到的,不是从采访里看的,不是从直播里截的。因为“会先切手枪再切回步枪”这件事,他只在比赛里做过,没在直播里提过。
      傅云深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了背包里。
      用完了记得还。他肯定会还的。但不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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