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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残酷晚间点名 凄厉哭腔配 ...
半小时后,锣声再度召唤每个人重返劳作,一切与上午无异。
队里有个腰肥体胖的囚犯,成了卡波的重点关注对象。他汗流浃背拼命做工,推着满载砂石的独轮车,每一步都很吃力。
沿途卡波紧盯不放,拳脚不断落在他身上。终于,某个卡波一脚让他失了衡。车轮一歪,连人带车掉进了旁边的深坑。
胖囚犯头上立马磕出一道口子,鲜血淋漓,但还是努力向上爬。可他身躯笨重,脚下沙子一踩就塌,尝试数次都滑落回坑底。
几番徒劳后,踹他的卡波不耐烦跃入坑中,坑底挖土的囚犯们惊恐爬了出去。几秒后,棍棒殴打声与胖囚凄厉的惨叫传出。
其余卡波闻声聚拢,围在坑边围观这场施暴。
新人们个个满心惶恐,低头只顾埋头干活,生怕出岔子被盯上,不敢多看惨剧一眼。老囚犯却早已麻木惯了,漠然地坐下休憩,趁机恢复体力,把殴打与死亡看做家常便饭。
唯有谈笑简既不埋头干活,也不随众松懈。见其他卡波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他也静静走到坑边,凝望下方。
胖囚犯在棍棒下渐渐停止挣扎,没了声息。暴行落幕,那名卡波俯身撬开死者金牙,明目张胆放进贴身衣兜。
其余卡波视若无睹,仿佛这只是每天都会上演的寻常一幕。
谈笑简眼底掠过寒冽锋芒,又转瞬敛尽。他不动声色转身,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党卫军在砂石场外围站岗,对里面的暴行视若无睹。满足了施虐欲的卡波爬了出来,看上去心情非常不错,甚至哼起了走调的曲子。
“干活!都死了吗!”随着一声咆哮,方才歇足力气的老囚犯立刻动作翻飞,铁铲挥舞得利落娴熟,装作一刻未停的模样。
不敢懈怠片刻的新人早已体力耗尽,动作僵硬迟缓,转眼便成了卡波泄愤的目标,哀嚎与惨叫再度此起彼伏。
趁监工视线错开的间隙,亚撒悄悄推车凑近,压低声音问:“刚才你特意走到坑边,是想要做什么?”
谈笑简轻扶车把,眼底冷光深藏:“我要那个卡波死。”
--------
忙碌的一天结束,各工作小队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营地。
每个工地的距离不同,回来的队伍有早也有晚。检阅场入口,管弦乐团仍像早晨那样,吹奏轻快的行军曲。
卡波们踏着闲适的步子,勒令黄三角跟着齐唱有名的俚俗小调:“我心爱的姑娘……格蕾特尔丰满的□□……"
这首《我心爱的姑娘》旋律轻快,歌词带着市井式的低俗宣泄。可唱歌的人却满身伤痕,面色枯槁绝望。
队伍中央,精疲力竭的黄三角踉跄前行,被迫开口跟唱,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悲苦。
两侧的绿三角手持棍棒,一边自得其乐跟着哼唱,一边逼迫众人踩准节拍。但凡有人脚步错乱,便狠狠抽打头颅。
队伍后方,持枪的党卫军一路随行。
一切看似与清晨一样,可目光再往后落,便叫人寒毛倒竖。
队伍的最后,人们拖曳着数具尸体。
死者双臂张开,被精疲力竭的同伴一左一右架住,颠颠簸簸地拖拽前行。单薄囚衣被扯缩上卷,干瘪的腹部裸露在外。
几具尸身早已被殴打得血肉模糊,面目难辨。方才惨死的胖囚犯就在其中,几公里的归途里,裸露的躯干不断磕碰路边碎石,衣裤尽数磨烂,双腿在地面拖出长长血痕。
欢快的乐曲依旧回荡不止,眼前却是尸骸被拖拽的惨状,看上去既恐怖又讽刺。
所有囚犯在进场的时候,都会经过入口的绞刑架。亚撒注意到,除了晨间点名的卡尔·弗利奇,旁边还站着几名鼻青脸肿、装束怪异的囚犯。
进入检阅场后,每个区的尸体都要摆在方阵的最前面,与站在前排的人一一对应。一切就像晨间点名的时候那样,尸体也必须到场参加清算。
终于,全员到齐,晚间点名正式开始。
各区区长像早上一样上报本区人数,可算上尸体后,仍有几个区人数短缺。但党卫军并未派人搜寻,只是将绞刑架旁那几名囚犯押上前,与名册逐一核对。
显然,把台上这些人计入名额后,数目便刚好对上了。
“好戏开场了!”随着弗利奇的副官一声高喊,几名衣着怪异的囚犯被粗暴地推了出来。
打头的囚犯被套进了一件艳俗的大红波点小丑服,因为太瘦,衣服空荡荡地挂在他身上,像个泄了气的气球。
另一个被迫穿上了脏兮兮的蕾丝吊带裙,露出了满是伤痕的毛茸茸小腿,头上还被硬扣了一顶圣诞老人红帽子。
“挂上!都挂上!”党卫军吆喝着,将几块木牌挂在他们颈间。木牌大得夸张,压在单薄的胸骨上,上面用红色油性笔涂着歪扭的字:
“哇!我是个大傻瓜!”
“万岁!我逃跑了,但我太爱你们,又回来啦!”
最绝的是,德国人还在每个人的腰间绑了一面大军鼓,往他们手里塞了鼓槌:“敲!给我敲起来!要有节奏!”
在皮鞭的抽打下,这支怪诞的队伍出发了。
几个囚犯机械地敲着鼓,像上了发条的玩偶,绕着每个方阵游行。他们不仅要走,还要像马戏团的小丑一样,大声向观众报幕。
穿着吊带裙的男人涕泪横流,在枪口的逼迫下颤抖着高喊:“我是蠢猪……我是逃跑又被抓回来的蠢猪……”
戴着圣诞帽的囚犯每敲一下鼓,身子就哆嗦一下:“我们是犹太臭虫,但我比你们更臭……因为我竟然想逃走……”
凄厉的哭腔配上欢乐的咚咚鼓声,透出恐怖的荒诞感。
“哈哈哈哈哈哈!”党卫军笑得前仰后合,年轻的士兵们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新年喜剧。
甚至有军官吹起了口哨,大喊着:“大声点!没吃饭吗?笑一个!”
几千名囚犯肃立在方阵中,无人发笑。
所有人都默默注视着,看着昔日的同伴被迫粉墨登场,以践踏自身尊严的方式,走完生命最后一程。
游行队伍步履迟缓,受刑的囚犯本能地拖延着脚步,可终点那座临时架起的绞刑架依然越来越近。
“演出结束!”随着党卫军一声令下,鼓声戛然而止。
他们被粗暴扯下木牌与军鼓,双手反剪在身后,如同待宰的肉鸡。
粗糙的麻绳从横梁垂落,勒进细瘦的脖颈。囚犯们被迫站在摇晃的木箱上,像几具尚未摆稳的玩偶。
党卫军小队长脸上还挂着戏谑的笑意,抬脚就是一踹。咣当一声,木箱飞脱出去。几具身着戏服的身躯骤然下坠,在半空剧烈挣扎。
戴圣诞帽的人双眼暴突,舌头外伸,双腿疯狂蹬踢,如同跳着踢踏舞。穿吊带裙的男人裙摆随抽搐晃动,失禁污秽滴落。
操场上数千囚徒只能眼睁睁看着,看鲜艳的小丑服、猩红的圣诞帽、蕾丝的裙摆在绞索上疯狂旋转抽搐,一点点归于死亡。
刚才还在笑的德国人去抽烟了,几具尸体直挺挺地挂在半空,随着冷风微微晃荡。
十分钟后,党卫军拿来钢笔,在其中一人的衣服上写下一串编码:14f4。
奥斯维辛的天幕下,身着戏服的尸身如同黑色笑话,无声嘲弄着每一个活着的人。
囚犯们麻木伫立,连日的劳累早已将他们磨成行尸走肉。这场荒诞的暴行,更让他们的心神彻底死掉。
真正死去的人却最安详,静静躺在各营方阵前排,双手规矩地叠在腹上,看上去肃穆平静,无动于衷。
“囚犯们,听令——”党卫军终于寻够了乐子,高声宣告,“解散!”
铜锣敲响,囚犯们如潮水般四散离去。只留下各队前整齐排列的尸体,以及绞刑架上随风晃荡的逃亡者。
亚撒像被钉进冻土里的木桩,瞳孔涣散,连恐惧都被冻住了,只剩下令人心悸的空洞:“厕所踩踏……电网自杀……工地虐杀……直接枪毙的……还有吊死的……”
亚撒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语:“简,你算过吗?快一百个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谈笑简,眼底是一片破碎的绝望:“仅仅一个白天,就死掉了快一百人。而这,还只是我们成为普通囚犯的第一天。”
谈笑简一只手无声地搭在他肩膀上,刚想说些什么,目光忽然被前方景象定住。
一辆收尸车沿路停下,一队特遣队员依次走下。
不祥的直觉降临在谈笑简身上:来收尸体的全都是生面孔,他一个也不认识,明显被换过一茬。
特遣队员搬着尸体从他们身边走过,神情麻木,没有灵魂。领队的外套上,用墨水歪扭写着一串编号:14f4。
谈笑简神色忽变,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其中一人的衣领:“你身上这件衣服哪来的?”
这人面孔陌生,可衣服上的咖啡渍却十分眼熟——分明是那个特遣队新人的外套!
--------
第19段历史:
工作地点每天都会产生大量的死者,包括自然死亡者、事故死亡者、逃跑死亡者等等。处理这些死者,便是特遣队每日的工作内容。
集中营对每一类死亡都制定了严格的编码体系:自然死亡者编号为14f1,自杀或事故死亡者编号为14f2,企图逃跑时被击毙为14f3,被当局正式处决者为14f4。
——《纳粹医生》
这个编号意思就是,那批没走的特遣队员既不是自然死亡,也没有自杀、事故、逃跑。啥事也没犯就被处决了,还码了正式处决的标记:14f4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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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残酷晚间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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