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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里有假货 谈笑简认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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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餐的兼职囚犯们拎着面包,走向集中营角落的医院。
病人的口粮无汤无咖啡,固体也只有普通囚犯的三分之二,只能干咽度日。
他们来到偏远的 28 区,走进医院大厅,消毒水味扑面而来。里面有住院部和诊室,还有一条露天长廊。
风卷着囚服,长廊里站着一排瘦骨如柴的囚犯——都是水肿过后迅速干瘪的□□,双眼空洞,死气沉沉。躯壳似的僵立着,灵魂早已飘走。
医生护工都下班了,偌大医院无人监管,只剩送餐人的吆喝:“开饭了!领吃的喽!”
住院部的病人缓缓坐起,长廊上的□□却毫无反应,似乎已放弃求生。
送餐人习以为常,给住院的病人们发完面包,便沿着长廊把面包扔给□□们,每人一块。
“你们都快塞到他们嘴里了,可他们动都不动。这副模样,真的还能吃得下东西吗?”亚撒轻声问。
“能,看着就是。”送餐人语气平淡。
果然,面包的微弱香气唤醒了他们的本能。□□们眼珠缓缓转动,颤巍巍伸出皮包骨的手,抓起面包,用呆滞的动作往嘴里塞。
“你看,人类这种生物,只要还活着,就忘不掉求生的本能。”送餐人说着,拎着桶继续丢给下一个。
“薄如纸片的□□~像旗帜般翻腾~”天色已晚,送餐的兼职囚犯们发完食物,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匆匆离去。
亚撒注意到,门口有几个鬼鬼祟祟的黄三角。等送餐的人走远,便溜进了走廊。
“喂,废物们!”带头的黄三角叉着腰,对满走廊的□□吆喝,“都快死了还吃?纯属浪费!”
话音刚落,几个同伴便像强盗般冲上前,疯抢□□手里的面包。
□□们毫无反抗,被抢也不哀求,只呆呆转着眼珠,嘴唇无声嗫嚅,像群被割了声带的哑巴。
“你们疯了?”亚撒厉声阻止,“在集中营抢食物,会被枪毙的!”
“少多管闲事,我可是有靠山的,这事传不出去。”带头人瞥他一眼,满脸不屑,“再说,抢你面包了?”
“虽和我无关,但你们抢将死之人的东西,是人做的事吗?!”
“都进集中营了,还这么天真?”带头人嗤笑,“食物给这些活死人,不如给我们,反正用在他们身上也是浪费!”
亚撒气得语塞,挡在□□身前。可带头人根本不理,大摇大摆往走廊深处走,继续找下一个目标。
然而,意外发生了。
当他从一个年轻□□手里抢面包时,对方竟有了反应,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带头人扯了扯,竟没扯开。这年轻□□虽瘦,手指力道却出奇地大,甚至还抬起另一只手,抓住了他手里的面包。
“该死的!你他妈还想拿回去?!”带头人恼羞成怒,一脚踹在他身上。
年轻的□□被踢倒在墙边,面包在拉扯中撕成了两半。
“敢跟老子抢吃的?你他妈活得不耐烦了!”带头人把手里的半个面包往地上一摔,怒火中烧,揪住他的衣领就要挥拳。
“住手。”谈笑简拦在□□身前,牢牢抓住了他的手腕。
带头人恶瞪过去,认出是那个送餐的东方人:“好狗不挡道,让开!”
“你没看清他的样子?”谈笑简偏过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年轻□□,语气困惑。
“什么?”带头人懵了,看向那青年——他安安静静,和其他□□没两样。
“他是一个假□□。”
“假的?”带头人满脸错愕,“□□还能有假?”
谈笑简蹲下,认真观察青年的眼睛:“他还有生命力,眼里还有光,不是真的□□。”
“那又怎样?”带头人一脸不屑,“是真是假,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我要他的面包!”
“不,我阻止你是因为……”谈笑简捡起地上的半个面包,轻轻放在年轻□□的手里,“他还想活。”
这个人刚才用尽力气抓住了那份面包,分明还想活下去。
“管他想不想活,老子只知道,这混蛋敢反抗我!”带头人被激怒了,全然不顾对方的求生欲,只觉得权威受辱,抬脚踹向谈笑简,“少他妈多管闲事,滚开!”
谈笑简侧身避开锋芒,顺势扣住他的脚踝一拧一抡,利落地将人掼倒在地。
“啊——!”带头人刚要惨叫,便被谈笑简的膝盖顶住后颈,呼吸不能,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同伙见状想上前,谈笑简只冷冷抬眼扫了一圈,几人瞬间背脊发凉,僵在原地不敢乱动。
“放、放开我!”带头人艰难挤出威胁,“我叔叔是卡波!你敢动我,他弄死你!”
“卡波?”谈笑简语气平淡,手腕猛地反向一拧。
“啊啊啊啊啊啊——”带头人浑身抽搐,涕泪横流,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了。
谈笑简松手起身,像丢垃圾一样冷淡:“带着他,滚。”
几个同伙如蒙大赦,架起痛到昏厥的老大,跌跌撞撞逃出了28区医院。走廊重归寂静,只有风穿过□□空荡荡的裤管,发出轻微的扑簌声。
“简,你……”亚撒被刚才迅猛的压制惊得回不过神,“你没事吧?”
“没事。”谈笑简拍掉手上灰尘,转头看向墙角的年轻人。
对方仍坐在原地,攥着面包,安静地回望他们。
在一个充满了活死人的地方,这双眼睛显得过于清醒了。
“简,你看错了吧?”亚撒凑近打量,“怎么看都是□□啊,胳膊细得跟芦苇似的,真能有反应?”
“谢谢你们。”假□□忽然开口,口齿清晰得让亚撒一惊。
“你真的会说话!”亚撒瞪大眼。
年轻人没理会他的惊讶,小口咬着面包,细细咀嚼。
“没什么好惊讶的,我不是□□。”他咽下食物,语气平静得不像身处地狱,“我没水肿,也没暴瘦,进营前就是这样。”
“怎么可能?”亚撒盯着他皮包骨的身子,“这明明是饿到极致的样子!”
“这是我的常态。”年轻人抬眼,声音弱得像低耗电器,“我代谢极慢,从小就这样。身体像冬眠的动物,一点点热量就能维持。”
“你混在□□里,的确不用干活。可配给只有不到一方的面包,连汤都没有。按最低代谢算,你撑不了多久。”亚撒无法相信,有人能靠这点面包活一天。
“活得了。”他又咬了一小口面包,脸上毫无波澜,“别说一份,半份都够了。对我而言,去工地上干活必死,待在这里,反而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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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从小就这样,是什么意思?天生的?”看着这个为了省热量,连眼皮都懒得抬的青年,谈笑简心里冒出一个贴切的绰号——呆木头。
“我的童年,就是一场漫长的饥饿训练。”呆木头慢慢咽下面包,平静地说起往事。
他记得很清楚,上次战败后,《凡尔赛和约》的巨额赔款压垮了德国。父亲撕碎报纸怒吼,说这是把他们当罪犯一样处置。
为赔款,货币彻底崩盘。1923 年,通胀到了疯狂的地步:一个鸡蛋八千万马克,一磅肉三十二亿,一磅黄油六十亿,一杯啤酒一亿五千万。
六岁那年,母亲贫病而死。父亲再婚,继母整日抱怨钱不够吃。
晚餐是能照见人影的稀粥,午餐是硬如石头的面包屑,平时只能啃苦野菜。节日里零星肉末,是他仅有的美味记忆。
长期饥饿逼得他身体往极端方向进化:胃缩得比猫狗小,代谢比乌龟还低,几颗糖就能撑一整天。
哪怕后来经济好转,他依旧吃不下东西,始终瘦得只有皮包骨,父亲一直为此愧疚。
可谁也没想到,这副和平年代被视作发育不良的躯体,在奥斯维辛却成了顶级的生存天赋。壮汉们总是迅速枯竭,他却靠着极低的消耗,在地狱里苟且生存。
不止如此,继母的苛刻也让他习惯了逆来顺受。即便身陷奥斯维辛,他也只觉得不过是换个地方挨饿干活。家里要服从,这里也要服从,没什么区别。
听完这段离奇的经历,谈笑简和亚撒都沉默了。
“这么看来,这家伙对奥斯维辛的适应程度,简直高得惊人啊……”谈笑简摸了摸下巴,由衷赞叹。
“家里怎么可能和集中营一样?集中营明明变态多了!”亚撒不禁拉住了呆木头,神色满是荒谬,“你们被塞进牲口专列,没吃没喝只能站着,不难受吗?”
“至少有火车,总比走路强。”呆木头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下了火车呢?德国人抢光值钱的东西,这难道不是抢劫吗?”
“可以理解,集中营有规章,禁止买卖活动,就得遵守。”
“关起来剃光头、做苦力,甚至被虐待,这些你也能理解?”
“剃光头方便干活,我一个男人,没什么。”呆木头依旧平淡,“工作没做好,被打也正常。”
“那毒气室、焚尸炉呢?死掉的同胞呢?你总不能接受杀人吧!”亚撒几乎吼出声。
“我不能接受。”呆木头轻轻摇头,“但没办法,谁死谁活都是命数,不是我应该操心的事情。”
亚撒失语了,他看着呆木头,就像看着一个异种生物。
“上帝啊……”亚撒转过头看向谈笑简,表情这辈子都没这么复杂过,“我收回我的话,这家伙简直就是为了集中营而生的怪物。从某种角度看,他比你还强。”
“确实很强,每天一份面包就能活。”谈笑简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句。
“不是一份,是半份。”呆木头伸出手,把手里剩下的半份面包递给谈笑简,“我吃不下了。你帮我抢回来的,给你。”
两人都愣住了。
在这个为了抢一口汤能打破头的地狱里,竟然有人因为吃饱了,就主动让出属于自己的食物。
“我一直都是这么活过来的,进来之前也差不多。”看着两人不可置信的眼神,呆木头只得再次开口解释,“我刚才说过的,几颗糖就能顶一天。”
谈笑简盯着呆木头递过来的面包,目光锐利起来。
既然这里有个半份面包就能活的低能耗者,那多出来的半份……
“亚撒。”谈笑简忽然开口。
“干嘛?”亚撒还沉浸在震惊中。
“大块头有救了。”谈笑简捏着那半片面包,看向一旁的呆木头,像是在打量一件横空出世的珍宝,“我们找到了一个长期供给的移动粮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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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段历史:
□□不是活着的生命,也不是死去的生命,而是活死人,是非人的存在物。
——《奥斯维辛的剩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