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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欢迎来到世界gang门 “犹太人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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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诸位进来之前是家财万贯、声名显赫,还是天资出众、容貌亮眼……”登记员的目光在亚撒的脸上停了一秒,随即移开,“可惜踏入这里之后,你们都不能算是人了。”
新晋特遣队员们面露惶惑,不安对视。
昨晚劳作结束后,所有人一同返回特遣队宿舍。里面的结构倒也平常,和上学时期的校舍差不多。
老队员们一大早就出去工作了,新队员留在宿舍楼里。上午,一位登记员进入寝室,把新人们的名字登记在册,分配了囚犯编号。
几个绿三角囚犯拿来了衣服和鞋子,给这些新人穿。每件衣服胸口处都缝了个黄三角,旁边写着囚犯编号。
登记员指着自己胸口的位置,冰冷目光扫过每个人:“看见你们胸前的编号了吗?刚才登入名册的就是囚犯编号,名字从此作废。从这一刻起,你们不再是人,只是一串数字。”
不再是人?只是编号?
大部分新人们听到这话都惊奇不解,甚至感到可笑。然而,只有窥得真相一角的亚撒知道,登记员所说的句句属实。
因为奥斯维辛就是这样一处草菅人命之地。
“这本登记簿会被我带回大楼归档,那里放着所有囚犯的档案。”登记员晃了晃手上的登记本,表情变得意味深长,“而你们唯一需要记住的就是:编号在,人就在。”
他微微一笑,目光扫过每个人惊恐的脸:“要是登记簿上的编号被划掉,对应的那个囚犯也就不复存在了,懂吗?”
在众人的愕然中,登记员带着绿三角们离开了,现场顿时混乱起来。
新人们紧张议论,只有亚撒坐在床边麻木失神,周遭的喧嚣恍如隔绝在外,遥远失真。
他重复地整理着床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回到分崩离析的日常轨道。
一切的变故,都发生在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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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牲口专用列车停靠在站台,爆出来的却全是人类。
外面狼狗狂吠,紧接着是粗暴的叫骂:“犹太人!快滚出来,快!”
车门洞开,新鲜空气灌入。党卫军士兵们咒骂着,枪托砸向乘客们后背,催促他们动作快。
午后四点半,烈日渐敛。车厢里遍布半路殒命的尸体,踩踏得面目全非。幸存者们拖着行李狼狈落地,神色警惕。
身后是列车和铁轨,眼前是一条向上延伸的斜坡。
人群在坡道上排队前进,两边党卫军持枪列阵。小队长牵着凶猛狼狗,虎视眈眈。
队伍尽头,两扇集中营铁门在暮色中大开,门上焊着德语标题:Arbeit macht frei。
——劳动使人自由。
荷枪实弹的士兵之中,有个人站在坡道最高处,黑铁大门之前。
他身着党卫军同款黑色制服,但不同的是,他制服外面还随意地披着一件白大褂。红十字袖章工工整整别在上臂,显出凌驾于士兵之上的修养——这人竟是个党卫军医生。
医生居高临下挑选着队伍里的人,仿若裁决一切的上帝。
人们一下车便遭到呵斥,要求将所有物品交出,去坡道排队。稍有犹豫,棍棒即刻劈头盖脸。
很快,坡道下面堆起了小山高的行李堆。
党卫军士兵们对这堆财富视若无睹,只是焦躁大喊:“特遣队员!快点,快点!”
一群特遣队员小跑赶来,穿着平民衣服。一半人将行李箱分批运走,动作娴熟。另一半人走向列车,清理里面弃置的尸体,然后冲洗车厢。
党卫军士兵们四处巡视,偶尔飘来几句零碎的交谈:“上午造反,下午就全被枪毙了……”“人手不够,今天加班……”
坡道上的场面一度混乱,寻亲的哭喊此起彼伏,被德语咆哮掐断。
分离无可避免,若有人不愿与亲人分开,便会迎来残酷镇压。试图奔向孩子的父亲被当场按倒殴打,越线躲闪的女人遭狼狗猛扑撕咬。
特遣队员全程麻木,默默拖走伤者与尸体,无声抹去所有反抗的痕迹。
而高处的医生始终神色平淡,漠然抬手落指,决定着队列里每个人的分组——青壮年组,或老弱病残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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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驱赶的队伍里,亚撒和母亲就在其中。
队伍前移,排在两人前面的老妇人被周遭的暴力场面吓坏了,慌乱摘下金戒指就往嘴里塞,却不小心脱手而出,叮地一声滚到亚撒脚下。
一枚颇有年代感的老式戒指,质朴金环上有几道平行磨痕。
“您的戒指。”亚撒弯腰捡起戒指,客气地递了过去。
老妇人惊魂未定,愣了好一会儿才接过戒指,强迫自己找些话题驱散恐惧:“噢,谢谢你,孩子……你长得真漂亮,这么漂亮的女孩也是很少见的。”
“我是男孩。”亚撒垂下眼睫,语气平静,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误解。
“男孩?总之,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她眯着眼打量了亚撒片刻,才回过神来,“天呐,这地方真是糟透了。我们好好干活,也许还能分到一处,做个邻居。”
亚撒静静地注视着她,没有接话。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从哪儿来?”老妇人一边问,一边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擦拭干净,扔进嘴里吞了下去。
“我叫亚撒,今年 16 岁。从柏林被带上列车的,和妈妈一起……”亚撒看着老妇人的举动,表情困惑。
“哦,亲爱的孩子,别这样看着我。邪恶的德国人会搜刮每一分钱,我得放到肚子里才安心。等搜身完了,就找个厕所……”老妇人连忙解释,“如果你唯一的财产可以用这种方式藏起来,你也会这样做的。”
老妇人以为亚撒会感到恶心,毕竟很少有人会为了这点财物,做这样恶心的事。
但亚撒的反应却让她出乎意料,他沉思了几秒钟,皱起了眉:“太太,您的戒指虽然光滑,但万一卡在消化道里怎么办?如果三天内排不出来,会引起梗阻的,到时候就必须做手术了。”
见亚撒居然一本正经提起了医学建议,老妇人愣住了。
“下次别这样了,如果是尖锐的东西,说不定还会刺穿食道……”
这孩子的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说起医学知识来头头是道,倒像大医院里的医生。
老妇人喃喃道:“你……你刚才说自己是 16 岁?”
亚撒的母亲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苦笑着抚了抚儿子的肩膀,对老妇人温和解释:“请别介意,我们家三代都是医生。这孩子从小就泡在医院里,对这些事比什么都敏感。”
正说着,队伍秩序突然乱了,前端传来女人尖利的哀求声。人们伸长了脖子,朝队伍最前面望去。
坡道高处的党卫军医生面前,一名妇女瘫跪在地,哀求着不要与患病的儿子分开::“您行行好,他只是病了,他会好的……”
医生不耐烦地将男孩指到了病弱组,妇女突然爆发出中气十足的喊叫,不顾一切地抱住儿子:“不!要分就分到同一组!你们不能——”
棍棒在她背上落下,但女人宁死也不肯放手。党卫军士兵咒骂一声,伸手就要掏枪。
旁人议论纷纷,甚至有人鼓起勇气喊话:“她儿子既然有病,为什么不把他们分到一组呢!”
医生忽然笑了,制止了想要拔枪的党卫军,亲自将女人扶了起来:“说得没错,既然是特殊情况,我们当然会特别照顾。”
医生让停靠在路边的红十字救护车开过来,直接将母子俩送了上去。
随后他回归岗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弱者自该格外优待,不是吗?接下来,队伍里所有女人,都能得到特殊照顾。”
队伍里的女人寥寥可数,听到这话纷纷面露喜色。唯有亚撒的母亲瞳孔骤然一缩,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恐惧,却又迅速压了下去。
“亚撒,你已经 16 岁,该学着像个男人了。”母亲攥紧儿子的手,看着他和自己如出一辙的金绿色眼睛,“我们马上就要被分开。记住,分组之后,不许回头,更不许反抗!”
“不,妈妈!我不要和你分开!我们一定能想办法在一起的!”
母亲将他拽进怀里,克制着身体的颤抖,嘴唇贴紧他耳畔,声音都是破碎的:“我的孩子……活下去。用你父亲教你的知识,用我教你的冷静,活下去!”
两人争执之间,已走到了队伍尽头。
“又是一对感情至深,不肯分离的母子?”医生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们。
“我要跟妈妈在一起!”亚撒梗着脖颈,倔强地迎上医生的视线。
一记清脆的耳光落下,亚撒捂着火灼般的脸颊,满眼震愕望向母亲。
她眼底早已浸满泪水,无声滑落,却不见半分软弱,只剩从未见过的决绝。
她将他狠狠推开,对着医生厉声吼道:“我不认识他!他不是我的儿子!我拒绝和他同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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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挣扎着没入地平线,黑夜吞噬了整个营地。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铁丝网的警示灯闪烁着红蓝光。
筛选终于结束,医生环视一圈,微笑依旧礼貌:“还有需要特殊照顾的人吗?红十字救护车还有位置。”
话音刚落,两组人都将医生团团围住,急切地嚷着各种理由和病情。医生随意选了几个明显残疾的,将其他人赶回了原队。
一个被赶回来的抱怨者插队到亚撒前面,愤愤不平:“那些上了救护车的老家伙们已经活不长了,干吗不把机会给我们?真小气!”
他用力啐了一口,仿佛唾沫能喷到远去的救护车上。
救护车在咒骂声中开走了,但没有进集中营大门,直接从左边的路绕开了。没上车的老弱妇孺组也被驱赶着,跟在救护车后面离去。
原地只剩下亚撒所在的这支青壮年分组,他们被推挤殴打着,第一次走进了写着“劳动使人自由”的大门。
党卫军将他们往布满灯光的区域驱赶,四周是高耸的围墙,挂着警示灯的电网。探照灯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在角落间来回切割,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
营地边上是一排排低矮的砖房,窗户里人影幢幢,传出压抑的哭泣。
远处,一座高大的烟囱喷吐着火光和黑烟,映红了半边夜空。奇怪的味道随风飘来,夹杂着难以名状的油脂味道。
起初,亚撒以为是烤肉烧糊了。
突然,一团黑色的絮状物迎面飘下,带着热气落在了亚撒面前。
他伸出手接住,碾碎之后呼吸一滞——这是烧焦后结成一团的……人类毛发!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亚撒回身望去,身后的集中营大门已经湮没在夜色中,再也看不清来时的路。
队伍走进一个操场,所有知识分子被挑出来打了一顿。打死的被抬走,幸存的继续列队前行。
这个点是囚犯的放风时间,沿途囚犯们几乎胸前都缝着黄三角,代表犹太人身份。他们枯槁麻木,眼神空洞,周身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队伍最终停在一栋阴暗的淋浴场前,新人们被勒令脱光衣服。
工作人员一边给他们剃毛,一边骂骂咧咧:“你们这些犹太老鼠!臭虫!人类的病菌!别妄想能活着离开此地……你们只能活六个星期!”
头发被剃掉,身而为人的尊严也随之被剥夺了。他们被高压水枪冲洗,工作人员时不时瞄准脆弱的部位加压,引来一片痛苦的闷哼。
快要轮到亚撒的时候,党卫军小队长带着特遣队员赶来:“上午起义的特遣队员都被枪毙了,人手紧缺。河边的工作只能找新人来做了。”
“我们这儿都是刚来的,还没来得及‘教育’。”浴场负责人面色凝重,“这么缺特遣队员,是因为今天上午的暴动吗?”
“没错,上午起义的特遣队员都被枪毙了,人手紧缺。河边的工作只能找新人来做了。”
“看来这次,得多挑点新人去特遣队了。”浴场负责人随之附和,眼神在人群中游移。
“选再多有什么用?哪怕征募一千人、一万人,一旦作乱,照样全数处决!”小队长嗤之以鼻。
“总有安分干活的,机灵鬼不就是典范嘛。”浴场负责人察言观色,看向他身后的特遣队员,“机灵鬼,那边的新人还没剃头,你去挑选人手吧。”
“好嘞,这就去!”一个保留着红色翘发的特遣队员蹦了出去。
机灵鬼前脚刚走,又一辆车开了过来。
与众不同的是,这是一辆红十字救护车。
车门开启,一双锃亮黑靴率先落地。挺拔身影缓步走出,白色下摆被夜风掀动,在黑烟笼罩的营地里纤尘不染。
淋浴场负责人赶紧举起单手,向来人恭敬地行了个希特勒礼:“舒曼医生,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毒气室那边……”
“‘淋浴室’一切正常,特遣队还在处理剩下的‘东西’。”舒曼医生平静地打断他,目光若有若无扫过远处的烟囱。
“真羡慕你们这些医生,早早就完成了工作,不像我们。”党卫军小队长对着同僚满腹牢骚,“特遣队员少了一半,下午在坡道就缺人手,今晚河边的活儿更是无人可用。”
“看来你们亟待补充特遣队员。”医生轻笑一声,目光在队伍中扫视了一圈,锁定了亚撒,大步向他走去。
一股莫名的寒意沿着亚撒的脊背爬升,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未及反应,就被医生一把捏住了下巴。
指尖不带任何感情,径直探入微张的嘴里,快速将所有牙齿抚触了一遍。指腹刮过濡湿的口腔壁,引来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然后那只手流畅地退了出来,医生轻声自语:“齿龄相符。”
亚撒浑身一颤,浓密的睫毛急剧抖动,嘴唇瑟缩着,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医生又扭过他的脸,借着路灯端详了片刻,如同在检阅一件商品:“外貌相符。”
等等,外貌相符?
亚撒非常清楚,要说自己和谁外貌相符,普天之下也只可能是一个人——妈妈!
因为他的脸几乎就是她的复刻!
亚撒的身形蓦地晃了一下:“你知道我妈?你认识她?”
医生的脸淹没在夜色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亚撒反手抓住医生的手臂,声音嘶哑,强装镇定:“等等!你是这里的医生对吧!”
明明是漆黑的夜晚,他金绿色的眼睛却亮得骇人:“烟囱里飘出的人类毛发,建筑里蛋白质烧焦的味道……这些都是同一件事,对不对?!”
医生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像是在审视一件令人不快的作品。
“看来你不仅外貌出众,头脑也聪敏绝伦,真是完完全全继承了你母亲。”他一声嗤笑,轻蔑之情不加掩饰,“至于你父亲的遗传,呵,可真是一点影子都没留下。”
听到对方提起母亲,亚撒强行维系的镇静瞬间崩塌,一把攥住医生衣领,声音都变了调:“你们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下一秒,他就被旁边的党卫军按住,动弹不得。
“我只是来践行诺言的,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医生偏过头,对身后的党卫军小队长打了个响指,“你们不是缺人去河边干活吗?把这只小翠鸟带上吧。”
“你究竟是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亚撒愤怒地瞪着医生,却挣脱不了分毫。
“如你所见,我是个医生,负责从病体中切除坏死的组织。”舒曼医生嘴角勾起恶意的笑容,“而你们犹太人,就是全人类的坏死组织。”
亚撒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远处的烟囱浓烟依旧,红色火星随着气体冲上云霄,在黑夜中洒下难以言喻的焦臭味。苍穹被连带着燃成了金红色,彷佛要一直烧到下个世纪,永不熄灭。
探照灯如同忠实的巡逻兵,以固定频率来回扫视着营地。白色强光掠过广阔的检阅场,将集中营与外面的世界切割开来。
“犹太人是泛滥成灾的老鼠,是无孔不入的病毒,是人体坏死的组织,是整个世界的粪便!”似乎很享受亚撒的惊骇,党卫军医生眼眸里流淌着疯狂的快意,“而这里,就是把粪便从全世界排出去的地方。”
“因此,我们给它起了一个生理学名称——世界的gang门。”
警示光红蓝交织,在他的白大褂上流转。医生笑容优雅,晦暗瞳孔倒映着烟囱飘落的火光。
他像一位上流社会的绅士,抬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仿佛要引领亚撒步入一场盛宴:
“欢迎来到世界的gang门——奥斯维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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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段历史:
奥斯维辛这个词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还只是一个波兰小镇的名称。
这座集中营的恐怖事迹传到全世界还需要一段时间,直到那时,这个单词才会让全人类的血管为之冻结,足以驱走帕维尔克(Pawiak)、蒙特卢皮奇(Montelupich)、维希尼奇(Wisnicz)与卢布林(Lublin)监狱囚犯的睡意。
——《一份来自波兰卧底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