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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劝你别偷你还偷 “我还以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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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笑简一番话透彻是透彻,不过也过于冷酷。
新人们吓得个个不敢吱声,直到下午的出工时间,宿舍楼内的气氛依然冷到极点。
“嘿,新人们,准备好了吗!”富有活力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机灵鬼的声音从走廊上传来,“我们马上要去集中营大门口,工作是冲洗车厢,以及搬运坡道下面的行李!”
亚撒拉开寝室门,走廊上已经聚集了几个老队员。见亚撒开了门,点头打了招呼。
众人在队长的带领下往大门走,一个老队员勾住了机灵鬼的肩膀,语气熟稔:“咱们的香槟储备告急啦,待会儿去行李堆里弄点回来吧?”
机灵鬼目光落在对方破旧的鞋子上:“弄什么香槟?你鞋子都破成这样了,怎么不先换双新的?最好是那种透气性好,走路轻便的。”
“你说得对,鞋子坏了容易影响干活,德国佬说不定会赏我一颗子弹!”
“你看着偷就好,别太显眼。”
对话清晰地落入新人们耳中,不少人神情微动:原来特遣队员可以从行李中偷东西?那自己岂不是也可以……
和其他人一样,亚撒也不由思索起这两人的对话。
“我劝你最好不要动歪脑筋。”声音清冽,简直是贴着他耳后响起的。
亚撒回过头去,撞上一双漆黑的眼睛。那名中国人静立在他身后,目光如炬。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被一语道破心思,亚撒不禁有些尴尬。
“这还用猜?你们的想法都写在脸上了。”谈笑简耸了耸肩,“不过,你不缺什么东西吧?”
亚撒仔细想了想,:“确实没什么缺的。”
来到如此恐怖的地方,他本以为会遭遇极端的摧残。没想到进来以后竟有宿舍床铺、衣物口粮,待遇远比预想中安稳,实在别无所求。
“既然还活得下去,就收起你刚才那些心思。”谈笑简的目光转向说笑的老队员们,低声警告,“在这种地方,死得最快的,永远都是自以为聪明的人。”
下午两点,特遣队员们抵达了集中营大门口。坡道和站台上站满了手持武器的党卫军,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一声拉长的鸣笛,火车缓缓停靠在坡道边。
车厢的门拉开,活着的犹太人被赶了出来,场面一片混乱。
“排队!排队!快点!”牵着狼狗的党卫军组成了一道人墙,用枪口和橡胶棍驱赶这群新来者。
一些犹太人死死抱住自己的行李箱,宁可被打得皮开肉绽,也不愿意交出身家。毕竟,这意味着他们上半辈子的财富都将归零。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抱着行李箱不肯撒手,皮鞭呼啸,德国狼狗低吼着扑了上来。男人惨叫,行李箱的锁扣崩开了,旧衣服散落在泥地里。泛黄的照片撒了出来,被鲜血浸染。
惨叫声戛然而止,狗嘴的腥臭味在空气中发酵。
队伍尽头的大门口是另一重地狱,一个女人跪在地上,抓着党卫军医生的白大褂哀求:“他才13岁!求您,他能干活!他身体很好!”
医生没有看她,只是用眼神示意。党卫军立刻上前,粗暴地将那对母子拖向不同的方向。母亲还在反抗,狼狗扑了上去,又是一番撕咬。
党卫军医生在进行筛选分组的时候,党卫军士兵必须同时在场,维持秩序。医生是这场生杀予夺的主导者,而士兵们则用暴力确保无人反抗。
“机灵鬼,我不懂。”亚撒忍不住问,“昨天的人苦苦哀求,最后和孩子分到了一组。可为什么今天的人再怎么恳求,也不能达成心愿?”
机灵鬼瞟了一眼远处的医生,低声回答:“因为每天值班的医生不同,今天坡道上的医生不是昨天的那个。”
看来,不同的医生有不同的尺度。
昨天的医生喜欢愚弄犹太人,以愚弄囚犯为乐,才假意成全母子,把两人一同送进死亡队列。
而今天的医生只信奉规则与效率,刻板冷漠,宁可动手施暴,也绝不逾越制度。
“哦?我还以为筛选至少得有个统一标准。”谈笑简突然从亚撒身后冒出来,语气嘲讽,“现在看来,个人喜好就是他们唯一的标准。”
“啊,这么说来……确实如此。”机灵鬼咕哝着,“你说话还挺一针见血。”
党卫军医生身后就是奥斯维辛营地的铁门,铁门圆拱上用铁艺铸就了一行标语:“Arbeit macht frei”,劳动使人自由。
奥斯维辛的司令官叫做鲁道夫·霍斯,曾在达豪集中营工作过一段时间。
他发现,由于囚犯们被安排了工作,看起来更容易忍受牢狱生活。所以他把原本在达豪使用的标语“Arbeit macht frei”刻在了奥斯维辛入口处的大铁门上方。
他认为,只有劳动才能让一个囚犯得到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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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道下方和昨天一样,行李箱积成了小山。特遣队员们忙碌推着小车,将行李一批批拉去仓库。
行李箱推到半路,许多特遣队员便会迫不及待地翻开,把里面的食物挑出来,塞进自己的衣服里。
机灵鬼似乎天生就有非凡的直觉,总能无误挑出藏有食物的箱子。旁人尚未察觉,他就已经飞快撕开包装,吞下几口香肠,再将残渣隐匿。
神奇的是,党卫军对此置若罔闻,任由这些小偷小摸发生。
亚撒和谈笑简也将行李箱推上小车,跟着人流将行李运到了储存处。
仓库里光线昏暗。几个登记员坐在桌后,桌上摆着厚厚的表格、订书机、墨水瓶和蘸水钢笔。
特遣队员们将行李箱从小车里粗鲁地倒出来,当着登记员的面打开,一件件清点分类。登记员在一旁复点物品,然后在统计表上登记数量。
亚撒和谈笑简来回运了几趟,又被派去坡道站台,清理停靠的火车车厢。
活人被赶出车厢之后,里面只剩下被践踏的尸体,以及无人认领的行李。
每节车厢原本配有一个尿桶和一个清水桶,然而经过漫长封闭的旅途,这两个桶往往已经装满了尿液和呕吐物。
两人还没靠近车厢,一股恶臭便扑面而来。
车厢地板上秽物横流,黑黄色的粪便和尿液混在一起,泥泞一片。呕吐物经过长途颠簸,融合发酵,散发出窒息的酸臭味。
特遣队员首先要将里面的尸体搬空,然后把无主的行李拿出来,最后用高压水枪冲洗整个车厢,直到地板上不再有任何脏污。
亚撒走到一节车厢门口,恶臭再度强烈袭来,令他险些当场作呕。
他捂住口鼻,正打算硬着头皮踏上去,机灵鬼已经绕过他跳进了车厢,径直奔向尽头纠缠的尸体。
尸体们在途中被长时间挤压,僵化纠缠,很难扯开。机灵鬼却不急着搬运,在这些死者身上仔细翻找。
翻了大概1分钟,他的手停了下来:一具衣着考究的尸体前襟上,赫然别着一枚硕大的银质胸花。
机灵鬼摘下胸花,眼底掠过一丝窃喜。
银花外表平平,真正值钱的却藏在背面——整根纯金打造的长针。
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穿,银饰花朵只是伪装,沉甸甸的金针才是至宝。它摒弃繁复卡扣,采取单针设计,用料扎实,通体足金,价值不菲。
他刚把物件揣进衣内,身后便响起一道平静的声音:“我劝你别这么做。”
他回过头,只见那个中国人神色如常踏进了车厢,和其他干呕的新人相比,完全没有初来者的不适。
机灵鬼一脸戒备,将胸花往衣服里按了按:“是我先发现的,你可以去翻翻其他尸体,总能找到别的东西。”
谈笑简却摇了摇头:“根本藏不住,银花太大,会把衣服撑鼓,一眼就能看出来。”
机灵鬼低头看了一眼,果然,衣料隆起,分外显眼。
他果断把胸花掏出来,两手一拧,花朵与金针应声拆分。
银花被扔在污秽的地板上,机灵鬼掂了掂最有价值的金针,将它小心别在了衣服内侧:“这下行了吧?一根金针,他们怎么都看不出来。”
谈笑简眼底掠过浅淡赞许,补了一句:“不过,如果党卫军突击搜身,照样会发现。”
“怎么可能?!”机灵鬼立刻反驳,“我已经做了两个月的特遣队员,还没被搜过身呢!”
谈笑简不再多言,只是耸了耸肩,转身低头开始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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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车厢都清空之后,特遣队员们拿来高压水枪,对车厢内外进行冲洗。
水柱带着巨大的冲击,将污秽冲刷得一干二净,但腐败的味道已经渗入了每个缝隙,经久不散。
坡道上,医生的筛选也完成了。和昨天一样,大门口分成了老弱病残和青壮年两个分组,被党卫军士兵和卡波们驱赶着,带往不同的方向离开。
大概是因为多了新的劳动力,今天的工作比昨天结束得早。
太阳有了下沉的趋势,橘红色的光芒洒在营地的铁丝网上。清洗好的列车也沿着铁轨缓缓离开,消失在视线尽头。
特遣队员们收拾水管和高压水枪,半天的紧张过后,他们的动作缓慢下来,透着一股疲乏。
特遣队队长看了看日程表,确认今天无需前往维斯瓦河边。毕竟,倾倒骨灰的任务每周才处理一次。
接下来只要回到特遣队宿舍楼的空地,等从其他地方回来的队员集合,让德国人点个名,就可以吃晚饭了。
正当队员们以为可以结束一天的劳作时,几辆小轿车自营地外驶入,擦过他们开上坡道,稳稳停靠在大门口。
车门逐一开启,一位身穿高级制服的长官从首车迈出,肩章闪耀。副官与保镖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簇拥着长官来到党卫军小队长面前。
门口的党卫军小队长一看到这阵势,脸色立刻变得恭敬。
他赶紧招呼士兵把手里的德国狼狗牵远,生怕这些畜生冲撞了贵人。
长官将小队长拉到一旁,低声训话,神情严肃。小队长连连俯首应承,额间沁出细密冷汗。
谈话结束,小队长转身下令:“全体特遣队员列队!沿坡道整队前进!”
机灵鬼心头一紧,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平时都是先返回宿舍楼,才集合点名,今天怎么在坡道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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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段历史:
当坡道上数千人被驱赶着走向死亡的时候,我们却在吃东西。
这看起来很无情,但我们毫无办法。
因为特遣队员被一个更加严格的潜规则辖制着,打破它就意味着即刻死去。
——《逃离奥斯维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