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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怀疑 沈念安被送 ...

  •   沈念安被送进急救室的时候,周院长已经等在那里了,心电监护仪的导联线被迅速接上,静脉通道在最短时间内建立,抢救药物的针剂一支接一支推进输液管里。

      周院长站在床头,双手撑着床沿,盯着监护仪上那几条正在剧烈波动的曲线,嘴里下达的指令一刻都没有停过,整个急救室灯火通明,没有人说话,只有机器规律的提示音和医护人员急促而克制的脚步声。

      沈念安躺在急救床上,心电监护仪的导联线从他胸口一路连到床头那台不断跳动着绿色波形的屏幕,他的意识在剧烈的胸痛中几度沉浮,耳边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遥远。他能听见周院长的声音——血压在掉,室性心律失常,准备除颤——那些词语他早已熟悉,但每一次听到都意味着同一件事:他正在鬼门关前再次徘徊。

      又一次除颤电流打过他的胸口,身体在不由自主地弓起之后重重落回床面,监护仪上紊乱的波形在一瞬间的空白后重新被拉成有节律的线条。周院长直起腰,把除颤手柄交给护士,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密密的汗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三个多小时后,沈念安的生命体征终于稳定下来。

      周院长从急救室里走出来,口罩还挂在一侧耳朵上,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他在VIP病房里站了很久,重新核对了所有用药方案和监测指标,才对着顾深和江辞开口。他说这一次是暂时稳住了,但心肌损伤比之前更严重,以后绝对不能再让沈念安有任何劳累,精神刺激更是大忌,必须好好养着,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顾深脸上扫到江辞脸上,像是在等一个承诺。

      顾深没有接这个目光,他靠在病房窗边,手臂交叠在胸前,面色沉郁而寡淡,从始至终没有看周院长第二眼,他的视线一直落在病床上,落在沈念安那张被高流量吸氧面罩遮住大半的脸上。

      周院长走后,病房里只剩三个人。

      沈念安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面罩里的白色雾气随着呼吸节律时浓时淡。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静谧的病房里清晰得如同某种被无限放大的心跳,一下接一下,像是在替这间屋子里所有人打着节拍。唯一的陪护椅上坐着江辞,他握着沈念安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细突突的骨节。

      顾深站在床的另一侧,距离比江辞远了一小段,像一尊过于压抑而动作僵硬的雕像,窗外已是傍晚,暮色在松涛居方向的远山天际线处沉下去,把病房里的照明衬得格外煞白。

      江辞忽然开口:“沈叔叔和阿姨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他说话时没有看顾深,目光仍然停在沈念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但握紧的手指泄露了他真正压抑着的情绪。

      顾深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江辞一眼,只是垂眼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袖口,那个动作很轻很淡,却带着某种近乎轻蔑的漠然。

      “我问你话呢。”江辞站了起来,他的眼眶发红,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遏制的颤抖,又怕吵到沈念安而刻意压住了音量。他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天天在松涛居守着他就什么都不会发现——沈家夫妇出事前,你在公司里调过什么档案、经手过什么项目、和陈启明之间有多少往来,你以为真的没有人知道?

      顾深终于抬起眼睛,他看江辞的目光并不凌厉,也没有任何被激怒的痕迹,只是平静,一种极其冷淡的平静,像是在看一只挡在车轮前虚张声势的小动物。

      “江家难道已经闲到可以插手沈氏的家务事了?”他说。他的语调很平,音量不高,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江辞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上,“就算你怀疑了些什么,你有证据吗。”

      江辞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的手在身侧攥成了拳,指节喀喀作响。他知道自己没有证据,他重新做到了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沈念安闭着眼睛,呼吸面罩里的白色雾气依旧时浓时淡,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形丝毫未变,但他的眼皮轻轻动了一下,幅度微小到没有被任何人察觉。他没有睁开眼睛,他听见了,每一句,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里藏着的未竟之语,他都听见了。江辞的质问、顾深的避而不答、以及那些没有说出口的答案——沈父沈母的死,和顾深有关。这个念头像一把极薄极利的刀片,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心脏最深处。

      他在医院里躺了将近一个月才被允许出院。

      身体指标勉强算是稳定了,但周院长在出院小结上写了一行备注:心肌损伤不可逆程度加重,严格避免精神刺激及劳累,建议长期居家休养。他把这份小结给了顾深一份,给了江辞一份,又自己留了一份锁在沈念安的病历档案里。

      沈念安回到松涛居之后,表面上比之前更加安静温顺。每天按时吃药、打点滴、在院子里散步,刘妈说什么他都照做。但江辞注意到一个细节——沈念安不再开电视了,以前他会在晚饭后窝在沙发上看一会儿新闻,有时候是财经频道,有时候只是随便换个台,听个声响。出院后的沈念安把大部分时间花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每一条搜索记录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欧洲那桩案件的新闻报道、嫌犯信息、以及所有公开的调查报告。他从这些公开信息里一点一点拼出了杀害父母的那个凶手完整的背景,那个凶手是从一家精神病院出来的,陈启明公益基金会旗下的那家精神病院。

      他可以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窗边一整个下午,没有人会知道他在查什么。

      沈念安这段时间也回过公司几次。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试图接管一切,不再召开董事会,不再和那些永远约不到的客户较劲,只是偶尔路过战略发展部开放式办公区时和几个老员工聊几句,问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公司里大部分人对他的态度仍然是恭敬的,但那种恭敬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疏离——他是沈家的儿子,是名义上的代理董事长,但他不是真正的掌权者。

      他在一次管理层例会上否决了顾深提出的一个项目方案。那个项目的投资回报率明显偏低,财务模型也过于乐观,沈念安在会前做了充足的准备,在会议上用清晰的数据和逐条列举的风险项一条一条地拆解了那份方案里的问题,最后说这个项目目前的数据不足以支持通过。会议桌上所有部门总监都齐刷刷地看向顾深。

      顾深坐在长桌另一头,隔着七八个人遥遥看着沈念安,他的姿态很放松,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搁在桌面上,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口吻温和而略带纵容,像是在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安安对这个项目有异议,”他说,“那我们再讨论讨论。刘总监,你把详细的数据再拿出来给董事长看看。”

      那天散会后沈念安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那份已经被“再讨论”通过的项目方案扔在桌上。他坐在沈父曾经坐过的那张皮椅上,环顾这间灯光永远柔和的董事长办公室。书柜上那几道被修补过的龟裂纹还在,那是顾深上次一拳砸碎玻璃留下的痕迹。碎玻璃被清理干净了,书柜修复得几乎看不出痕迹,但裂缝终究是裂缝。他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父亲当年留下的那道划痕,忽然明白顾深不是在和他争权,顾深是在用一种不见血的方式告诉他——你该回家了。

      几天后,江辞在松涛居的书房里找到了沈念安,他走进去的时候沈念安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项目档案,旁边是几页手写的笔记。窗外山茶花开得正盛,暮色把花瓣染成一片模糊的红。江辞反手把门关上,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你不是一直想找证据吗,”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我爸和我姐那天说的话——我听见了,他们说,沈家夫妇的死,不是意外,是顾深做的。”

      沈念安慢慢抬起头来,那双眼睛里没有震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压到极深极深才勉强维持住的平静。他说我知道。然后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散落的文件,手指轻微地颤了一下,但很快就被他攥进了掌心里。他说我只是没有证据。江辞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他说不管有没有证据,我都站在你这边。沈念安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窗外最后一行暮色沉入远山,书房里的灯光把那两个挨得很近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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