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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盛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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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暑气像是化不开的浓浆,黏腻地裹在每一寸空气里。窗外的香樟树叶被烈日晒得发蔫,唯有蝉鸣不知疲倦,一声高过一声,聒噪得人心头发慌。客厅里的中央空调开着强劲的冷风,却吹不散周锦时心底翻涌的燥热与寒意,两种极致的温度在他胸腔里冲撞,搅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今年刚满 26 岁。
明明是该肆意洒脱、不用背负太多的年纪,明明是可以偶尔任性、偶尔示弱的年纪,可他却早早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逼着自己长成能遮风挡雨的模样,习惯性地扛起所有责任,习惯性地做那个可以为弟弟周锦年顶起半边天的哥哥。
父母早逝,兄弟俩相依为命的十几年里,他早就把 “兄长” 两个字刻进了骨血里。他总觉得,自己是哥哥,就该无所不能,就该把所有风雨都挡在身前,就该让周锦年永远活在干净纯粹的阳光里,不用沾染半点世俗的肮脏与不堪。
他逼着自己成熟、逼着自己强大、逼着自己凡事都独当一面,哪怕早已心力交瘁,也从不在周锦年面前展露半分脆弱。久而久之,不光是周锦年,就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他才 26 岁,他没有铜皮铁骨,他从小体质孱弱,常年被心悸、体虚、神经衰弱缠身,根本经不起半点重压与焦虑。
此刻,周锦时背靠着楼梯转角的墙面,身体缓缓滑坐下去,冰凉的瓷砖贴着后背,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有紧抿的嘴唇、泛白的指节,还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此刻的崩溃。
十分钟前,他原本是想去厨房给周锦年拿一杯冰镇酸梅汤。弟弟把自己关在书房赶项目方案,已经整整一下午没出来,盛夏闷热,他怕弟弟中暑,更怕他熬坏了身体,哪怕自己刚才坐着歇了半天,依旧有些心慌气短,还是强撑着起身,想给弟弟送点解暑的饮品。
他放轻脚步下楼,刚走到楼梯中段,客厅里传来的声音,瞬间让他僵在了原地。
是周锦年的声音,在打电话。
平日里,周锦年的声音总是温和清朗,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干净与柔软,对着他的时候,更是满含宠溺与耐心,从来都是平缓又温柔的。可此刻,他的声音紧绷得厉害,透着压抑的怒火与决绝,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周锦时从未听过的模样。
“我最后警告你们,所有事情冲我来,不准把他牵扯进来,他对此一无所知。”
“你们想要的我可以谈,但但凡你们敢动他,敢把半点脏水泼到他身上,我拼了一切,也会让你们付出代价。”
“我的前途?我的名声?我可以不在乎,但你们别想拿他要挟我,更别想毁了他。”
“这件事,我会给你们结果,但在此之前,离他远点,不准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周锦时的耳朵里,精准地戳中他心底最隐秘的担忧,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向头顶,震得他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
他怎么会听不懂。
那些纠缠了他大半年、他一直拼命遮掩、独自扛着的麻烦,终究还是找到了周锦年头上。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摸清了他所有的软肋,知道周锦年是他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便把主意打到了周锦年身上,想用他做筹码,拿捏周锦年,更想把他身上的烂事,全都牵扯到周锦年身上。
周锦年才 24 岁,正值最好的年纪,名校毕业,在自己热爱的行业里崭露头角,凭借过硬的实力赢得了所有人的认可,前途一片光明。他的世界干净纯粹,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阴谋算计,像一株迎着骄阳生长的白杨树,挺拔、明亮,充满无限可能。
这样干净的周锦年,不该被他拖累,不该被卷入这场肮脏的纷争,更不该因为他,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周锦时不敢去想,一旦那些事情被公之于众,等待周锦年的会是什么。
昔日的赞誉会变成唾骂,身边的人会指指点点,努力多年换来的一切会化为泡影,大好的前程会彻底被毁,从此被贴上负面标签,活在流言蜚语里,再也抬不起头。
光是想象那样的画面,周锦时就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紧,密密麻麻的钝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抬手,紧紧按住左侧胸口,指腹用力,试图缓解那阵熟悉又可怕的心悸。
他的身体,从来都不算好。
小时候营养不良,落下了体虚的底子,长大后为了撑起这个家,早早出去打拼,熬夜、奔波、焦虑,长年累月的操劳,让他的身体彻底垮了。心脏不好,稍微情绪波动就会心慌胸闷,严重时甚至会眼前发黑、站不稳;睡眠也极差,整夜整夜地失眠,稍微一点动静就会惊醒;体质孱弱,换季就会生病,稍微劳累就会浑身酸痛。
医生不止一次叮嘱他,要好好休养,不能劳累,不能焦虑,不能承受太大的精神压力,否则病情只会越来越重,甚至会引发更严重的问题。
可他从来都没有放在心上。
在他心里,周锦年的一切,都远比自己的健康重要。
他可以忍着身体的不适,照常早起给周锦年做饭,照顾他的饮食起居;可以忍着整夜失眠的疲惫,强打精神处理自己的事情,不让周锦年察觉半点异样;可以忍着心悸的痛苦,笑着对周锦年说 “我没事,身体好得很”,继续做那个无所不能的哥哥。
他太习惯硬撑了。
撑着自己做家里的顶梁柱,撑着自己为周锦年挡住所有风雨,撑着自己把所有痛苦、所有压力、所有不堪都独自吞下,从来不说累,不说痛,不说自己撑不下去了。
他总觉得,自己是哥哥,就该顶天立地,就该扛起所有,就不能让弟弟为自己担心。
可他忘了,他才 26 岁,他不是超人,他也会累,也会痛,也会在突如其来的重压面前手足无措,也会在无边的恐惧里,想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他更忘了,他本就孱弱的身体,根本经不起这样极致的焦虑与煎熬。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不断滑落,沾湿了衣领,贴在皮肤上,泛起一阵凉意。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呼吸变得浅促而急促,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尽显疲惫与脆弱。
扶在楼梯扶手上的手,不停地颤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发麻。耳边的蝉鸣依旧聒噪,可他却什么都听不进去,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周锦年刚才的通话内容,反复浮现出周锦年身败名裂的画面,两种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拉扯,让他陷入无尽的纠结与煎熬。
一边,是他刻入骨髓的爱意与守护欲。
他爱周锦年,这份爱意,超越了血脉亲情,是他十几年相依为命的执念,是他在黑暗里活下去的唯一光。他想陪在周锦年身边,想继续护着他,想和他一起熬过所有难关,想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更光明的未来。
他舍不得离开,舍不得推开,舍不得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安稳与温暖。
另一边,是深入骨髓的愧疚与恐惧。
他害怕,害怕自己连累周锦年,害怕自己毁了弟弟的一生,害怕自己成为他人生里最大的污点与负担。他拼尽全力守护周锦年,就是想让他一生平安顺遂、前程似锦,而不是跟着自己,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他不能那么自私,不能因为自己的贪恋,就毁了周锦年的一辈子。
退缩的念头,在这一刻,再次疯狂地萌生出来,来势汹汹,再也压不下去。
其实这个念头,早就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从那些麻烦找上门开始,从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拖累周锦年开始,这个念头就无数次在他心底盘旋。只是每次,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舍不得,不甘心,总觉得自己再撑一撑,再努力一点,就能把所有事情解决,就能继续守在周锦年身边。
可现在,他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他所谓的硬撑,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把周锦年推向了更危险的境地。他以为的守护,到头来,却成了伤害周锦年最锋利的刀。
他没有能力解决那些麻烦,没有能力护住周锦年,更没有资格,让周锦年为了他,赌上自己的一生。
唯一的办法,就是离开,就是主动推开他,就是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只有他走了,那些人的目标就不在了,周锦年就能回到原本的生活,就能继续他光明坦荡的人生路,不会被流言缠身,不会被麻烦拖累,不会身败名裂,不会因为他,毁掉自己的未来。
这个念头一旦确定,就再也无法动摇。
哪怕这个决定,会让他痛不欲生;哪怕离开周锦年,他会被那些麻烦彻底吞噬,会再也撑不下去;哪怕从此以后,他要独自面对所有黑暗与痛苦,他也心甘情愿。
只要周锦年能好,只要他能平安顺遂、前程似锦,他做什么都愿意。
周锦时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晶莹的泪珠,轻轻颤抖。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滴落在冰凉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盛夏,父母还在,他和周锦年坐在院子里的凉席上,吃着西瓜,数着星星。周锦年小小的一只,紧紧拽着他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哥哥,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以后我保护你。”
后来父母离世,也是盛夏,他牵着年幼的周锦年,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第一次觉得天塌了。他擦干眼泪,蹲下来对周锦年说:“别怕,哥哥在,哥哥会照顾你,会给你一个家。”
从那天起,他就发誓,要用一辈子守护周锦年,不让他受半点委屈,不让他走半点弯路。
十几年里,他说到做到。
他省吃俭用,供周锦年读书,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弟弟;他拼命工作,撑起这个家,再苦再累都不抱怨;他小心翼翼,把所有黑暗都挡在外面,让周锦年永远活在阳光里。
他看着周锦年长大,看着他考上理想的大学,看着他一步步变得优秀,看着他拥有光明的未来,心里满是骄傲与欣慰。
他以为,他们终于熬过了所有苦难,终于可以安稳地过一辈子。
却没想到,终究还是逃不过命运的刁难。
今年盛夏,周锦年还拉着他的手,笑着说等忙完这个项目,就带他去海边避暑,去看日出日落,去吹海边的晚风,去吃最新鲜的水果。
周锦年说:“哥,以后每个夏天,我都陪你过,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那些温柔的承诺,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可现在,他却要亲手打碎这一切,亲手推开那个他捧在手心里疼了十几年的人。
心脏的绞痛越来越剧烈,心悸的感觉席卷全身,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他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股腥甜,才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让周锦年看到他这副模样,不能让自己的决心,在看到周锦年的那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他撑着楼梯扶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慢慢站起身。双腿发麻,浑身发软,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26 岁的年纪,本该是精力充沛、朝气蓬勃的,可他却被长年的操劳与病痛,折磨得连站立都变得艰难。
他真的太累了,身体和心理,都早已到达极限。
可他依旧在硬撑,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撑着那份想要推开周锦年、护他周全的决心。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打开,周锦年走了出来。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 T 恤,戴着眼镜,眉眼温和,眼底带着一丝工作后的疲惫,却依旧难掩少年人的清朗。他原本是想出来找水喝,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楼梯转角,在看到周锦时的那一刻,脸色瞬间骤变。
“哥!”
周锦年快步冲了过去,声音里满是慌乱与担忧。他一眼就看到了周锦时苍白的脸色、颤抖的身体,还有他紧紧按在胸口的手,那是他身体不适的典型模样。
“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心慌了?怎么站在这里?” 周锦年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不敢用力,生怕碰疼了他,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臂,只觉得一片冰凉,心底的担忧更甚,“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药在哪里?我给你拿药,你别吓我。”
周锦时被他扶住,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躲开,想要拉开距离,可浑身的力气早已被抽空,根本动弹不得。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周锦年。
眼前的少年,眉眼干净,眼神纯粹,眼底满是对他的担忧与关切,那份爱意,毫不掩饰,滚烫得让他不敢直视。
就是这样好的周锦年,他更不能拖累。
“我没事。” 周锦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他轻轻推开周锦年的手,努力站稳身体,刻意垂下眼眸,避开他的目光,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冷漠而疏离。
“都这样了还叫没事?” 周锦年根本不肯放手,眉头紧紧皱起,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你脸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手这么凉,是不是又没好好吃药?是不是刚才站在这里久了,累到了?”
他太了解周锦时了,知道他总是硬撑,总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从来不说自己的痛苦。
“我真的没事。” 周锦时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疼痛与泪水,再次推开周锦年,缓缓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抬眼,看向周锦年,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早已是翻江倒海,寸心煎熬。
“刚才,你的电话,我都听到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周锦年的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慌乱与担忧,瞬间变成了无措与紧张。他看着周锦时,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知道,这件事,终究还是被周锦时知道了。
他刻意压低声音,刻意躲着周锦年,就是怕他知道,怕他担心,怕他胡思乱想,怕他因为这件事,苛责自己。
“哥,我……” 周锦年想要开口,却被周锦时打断了。
“不用解释。” 周锦时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那些事,我都清楚,是我连累了你。”
“不是连累!” 周锦年急忙开口,语气急切而真诚,他上前一步,想要再次靠近周锦时,“哥,那是我自愿的,和你没有关系,那些事我会解决,你不用放在心上,你只要好好照顾自己就行,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解决?” 周锦时自嘲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与绝望,心脏的绞痛再次袭来,他忍不住闷哼一声,却依旧强撑着,“你怎么解决?用你的前途,用你的名声,用你的一辈子去赌吗?周锦年,你值得吗?”
“值得!” 周锦年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声音铿锵有力,“只要能护着你,什么都值得!哥,我们是兄弟,是彼此唯一的亲人,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我说过,我会保护你,所有的事情,我来扛。”
“你扛不住!” 周锦时猛地提高声音,情绪彻底失控,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他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身体微微摇晃,却依旧倔强地看着周锦年,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却决绝,“你才 24 岁,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有大好的前程,有光明的未来,你不该被我拖累,不该陪我一起坠入深渊!”
“我 26 岁了,我是哥哥,我本该护着你,可我现在却成了你的累赘,成了你的麻烦。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我不能毁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我,身败名裂,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心脏的跳动越来越紊乱,呼吸越发急促,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身体摇摇欲坠,却还是死死地撑着,不肯倒下。
他要把话说完,要彻底推开周锦年,要让他彻底死心。
周锦年看着他强撑的模样,看着他苍白虚弱、随时都会倒下的样子,看着他泪流满面、痛苦不堪的神情,心疼得快要窒息。他终于明白,周锦时心底的煎熬与纠结,终于懂了他想要推开自己的念头。
他快步上前,稳稳地扶住周锦时,不让他摔倒,声音带着哽咽,一遍遍地安抚:“哥,你别这样,你别逼自己,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我真的不在乎什么名声,什么前途,我只在乎你啊!”
“你看看你,把自己逼成什么样了?你总想着做能顶起半边天的哥哥,总想着硬扛所有事,可你忘了,你才 26 岁,你身体不好,你也会累,你也会痛,你也需要人照顾,需要人心疼啊!”
“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累赘,从来都不是!你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是我活下去的意义,没有你,我就算拥有再好的前程,又有什么用?哥,别推开我,别离开我,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不管有多难,我都陪着你,我来扛,我来替你挡,你别再硬撑了,好不好?”
周锦年的话,一字一句,砸在周锦时的心上,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是啊,他总想着硬撑,总想着守护周锦年,却从来没有想过,周锦年想要的,从来不是他独自牺牲,从来不是他的自我逃离。
他才 26 岁,他也会累,也会撑不下去,也想有一个依靠,也想不用再这么逞强。
可他不能。
哪怕再痛,再舍不得,再撑不下去,他也必须推开周锦年。
这是他能为周锦年做的,最后一件事,也是唯一一件能护他周全的事。
周锦时用力推开周锦年,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眼神坚定而冷漠,看着周锦年,一字一句,说出了最残忍的话。
“不必了。周锦年,我们到此为止吧。”
“我会搬出去,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从此以后,我们互不打扰。你的人生,不该被我拖累,好好走你的路,去过属于你的、光明正大的生活,别再因为我,毁了自己的一生。”
“就当我狠心,就当我自私,就当我从来没有爱过你,我们,别再见面了。”
话音落下,他再也不敢看周锦年的眼睛,转身就往楼梯上走。脚步虚浮,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泪水模糊了视线,胸口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可他依旧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他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看到周锦年的样子,就会彻底崩溃,就会放弃所有的决心,就会再也舍不得离开。
背后,传来周锦年撕心裂肺的呼喊,带着无尽的痛苦与不舍,狠狠砸在周锦时的心上。
“哥!你不要走!”
“周锦时,我不准你离开我!”
“你身体不好,你不能一个人走,你别想推开我,我绝对不会放手!”
周锦时紧紧咬着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他强忍着所有的不舍与痛苦,一步步走进卧室,反手关上了房门。
关门的那一刻,他再也撑不下去,身体顺着门板滑落,瘫坐在地上。
他捂住脸,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哭声压抑而痛苦,夹杂着多年硬撑的委屈、害怕连累弟弟的恐慌、不得不推开爱人的绝望、对自己身体无力的自责。
他才 26 岁啊。
他也想做一个不用逞强的普通人,想有人心疼他的付出,想有人分担他的压力,想安安稳稳地守着自己的亲人,度过一年又一年的盛夏。
可他不能。
他只能以爱为名,亲手推开自己最爱的人,用最残忍的方式,护他一世安稳。
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盛夏的阳光依旧炙热,可房间里的寒意,却彻底将周锦时淹没。
这场寸心煎熬的抉择,这场以爱为名的推开,注定让这个 26 岁、习惯硬撑的少年,耗尽所有力气,承受所有痛苦。
而他唯一的心愿,不过是愿他的少年,此后一生,平安顺遂,前程似锦,再无风雨,再无拖累,永远活在阳光之下,永不被身败名裂所扰。
至于他自己,所有的黑暗,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煎熬,他都愿意独自承受,永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