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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卑微打工人 苏晚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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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璃开始习惯了一种新的生活节奏——把自己低到尘土里,再从尘土里开出花来。
那盒马卡龙她吃了整整一个星期,每天只舍得吃一颗,每一颗都放在嘴里含很久,舍不得咬碎,舍不得咽下去,好像吞掉的不只是甜味,而是顾清晏给她的那个虚无缥缈的念想。
她把那个纸袋叠好,压平,收进了抽屉里,跟那张名片放在一起。抽屉里还放着顾清晏用过的笔、随手丢给她的一张便签纸、以及一条她用过的、沾了他香水味的毛巾——那是上次她帮他擦桌子时不小心碰掉的,她捡起来之后没有还回去,偷偷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这些在别人眼里不值一提的破烂,在苏晚璃这里,件件都是宝贝。
她会在深夜失眠的时候翻出来看,一件一件地摆在床上,对着它们自言自语:“今天他跟我说了三次话,比昨天多了一次。”“今天他看我的时候笑了一下,是真的笑,不是那种客气的笑。”“今天他让我帮他倒了一杯水,用的是我的杯子,我偷偷没洗,放在床头闻了一整晚。”
林暖暖要是知道这些,大概会气得顺着网线爬过来把她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浆糊。
可苏晚璃控制不住。
她像一头撞进了蛛网的飞蛾,越是挣扎,缠得越紧,直到每一寸翅膀都被黏稠的丝线裹住,再也飞不出去。
引力传媒那边,她的试用期考核通过了。
陈总监在例会上点了她的名,说她“工作态度认真、执行力强”,让其他新人都向她学习。同事们开始真正接纳她,吃饭会叫上她,下班会约她一起走。小周甚至开始给她介绍对象,发来一堆男生的照片,苏晚璃一张都没点开过。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小周有一天凑过来问,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八卦的光。
苏晚璃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谁啊?我认识吗?帅不帅?做什么的?”
苏晚璃笑了笑,没回答。
她该怎么回答?说我喜欢的人是个顶级豪门继承人,身边环绕着无数名媛网红,我连给他提鞋都不配?说我喜欢的人现在让我给他做兼职抵债,他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连我生病都不屑多问一句?
这种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就是这样一个把她当工具人的男人,她偏偏放不下。
周三下午,苏晚璃接到了方晴的消息,说顾清晏晚上要在文创园接待一个重要的合作方,让她过来帮忙准备。
苏晚璃二话没说,推掉了小周约的火锅局,下了班就往文创园赶。今天她特意穿了一条新买的裙子——奶黄色的碎花裙,领口有蕾丝花边,是她花了半个月工资咬牙买下的,因为林暖暖说这个颜色衬她,看起来“温柔又乖巧,最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她在文创园的洗手间里补了妆,对着镜子练习了三遍笑容,确保自己看起来元气满满、精神抖擞,绝不露出半点疲惫。
晚上七点,合作方准时到了。
对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赵,是某个知名地产集团的副总裁,身材发福,头顶已经有些稀疏。他带了一个年轻的秘书进来,一进门目光就在苏晚璃身上转了三圈,笑得油腻腻的:“顾总这里什么时候招了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苏晚璃被那道目光看得浑身不舒服,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端着茶具走过去倒茶。
顾清晏坐在主位上,姿态随意地靠在沙发里,闻言看了苏晚璃一眼,嘴角微勾:“赵总说笑了,就是个兼职的助理,帮忙打杂的。”
兼职的。帮忙打杂的。
苏晚璃端着茶壶的手顿了一下,滚烫的茶水差点洒出来。她低着头,把茶杯放到赵总面前,转身想要离开,赵总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别走啊小姑娘,坐下来聊聊嘛。”赵总的手又肥又腻,指腹粗糙地摩挲着她的皮肤,“顾总,你这个助理我看着挺机灵的,借我用两天?我那边也缺人手。”
苏晚璃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下意识看向顾清晏。
顾清晏端着酒杯,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这话抬起头,目光从赵总抓着苏晚璃的手上扫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赵总开口了,我还能不给?”他笑了一下,声音懒洋洋的,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不过她兼职的,时间得她自己定。”
苏晚璃的心像被人从胸口挖出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他没有帮她。
他甚至没有犹豫。
在他的眼里,她就是一个可以随手送人的物件,一个“借你用两天”都不会心疼的工具。
赵总满意地点点头,松开了苏晚璃的手腕,但目光还是黏在她身上,从上到下舔了一遍。
苏晚璃逃一样地跑进了小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靠在门板上,双手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手腕上被赵总抓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是被捏疼了,还是被羞辱疼了。
她听到外面传来推杯换盏的声音,顾清晏跟赵总聊着生意,笑声偶尔响起,语气轻松得像在参加一场普通的饭局。
没有人记得她。
没有人来敲门问她还好吗。
她就那么被遗忘在这个小房间里,像一件被用完了就丢掉的工具。
她不知道的是,顾清晏不是没看到赵总抓她手腕的动作,也不是不知道这意味什么。
他只是不在意。
在他的价值排序里,苏晚璃的优先级太低了,低到不值得为她说一句话。如果赵总真的想要她,而他觉得划算,他甚至会笑着把她送出去。
这不是猜测,这是顾清晏的处世逻辑。
对他在乎的人,他会护着;对他在乎的事,他会争取。可苏晚璃,从来就不在他“在乎”的范围里。
做完了吗?好的,我继续按照这个风格和节奏往下写,保持女主卑微+虐心+周晚晚嚣张跋扈的调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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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赵总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苏晚璃从小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眼睛还微微泛红,但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她低着头收拾茶几上的酒杯和烟灰缸,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顾清晏靠在沙发上,手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刚才赵总说的,你不用当真。”他忽然开口,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喝多了。”
苏晚璃端着托盘的手一僵,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他为她说的唯一一句话。
不是帮她拒绝,不是护着她,只是在事后轻描淡写的一句“不用当真”。甚至连一句“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都没有。
苏晚璃收拾完东西,背起包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顾清晏一眼。
他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那张精致到不真实的侧脸。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薄唇微抿,眉头轻蹙,看起来好像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苏晚璃忽然问了一句:“顾先生,你有在乎过一个人吗?”
顾清晏抬起头,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苏晚璃被那道目光看得心慌,赶紧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对不起,我不该问这种问题,我走了。”
她快步走出文创园,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她刚才为什么会问出那种问题?她有什么资格问他这种问题?她是他的谁啊?一个兼职的助理,一个欠债的穷丫头,一个在他鱼塘里连编号都不一定有的存在。
苏晚璃,你到底在奢望什么?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百遍,可骂完之后,眼眶还是红了。
顾清晏没有追出来,没有给她发消息,甚至连“你到了吗”这种例行的客气话都没有。
他大概连她问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晚璃回到家,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她猛地拿起来,以为是顾清晏。
结果是林暖暖:「苏晚璃,你妈今天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一个多月没给家里打电话了,让你周末记得打一个。」
苏晚璃愣了一下。
她确实很久没联系过家里了。
苏晚璃的家庭,说起来有些复杂。她爸在她十五岁那年工伤去世,赔了一笔钱,被她妈拿去给弟弟买了房子。她妈一个人带大她和弟弟,不容易,可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弟弟。苏晚璃考上大学那年,她妈说“家里没钱供你”,她靠助学贷款和打工读完的大学。弟弟考不上高中,她妈借钱给他上了私立,后来又说“家里实在没钱了”,让她别再往家里要。
苏晚璃从大一开始就没再跟家里要过一分钱。
她妈偶尔打电话来,不是为了关心她,是为了让她给弟弟转生活费。
“你弟弟谈恋爱了,花销大,你当姐姐的得帮衬帮衬。”
“妈最近腰不好,去看了医生花了不少钱,你给你弟转两千块吧,他月底没钱吃饭了。”
苏晚璃每次都会转,因为那是她妈,因为那是她弟,因为她从小就知道,在这个家里,她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弟弟让路。
她不敢不转,怕她妈说她不孝。怕她妈说“养你这么大有什么用”。怕她妈说“你看看别人家的女儿”。
所以她拼命省钱,拼命加班,拼命找兼职,拼命把自己赚的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一半给家里,一半生活,几乎没有剩的。
这就是为什么五万八千块的债对她来说是天大的数字。
这就是为什么她宁愿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也要做那份兼职。
因为她穷,而且她的“穷”,不只是没钱。
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刻在基因里的、无论怎么努力都摆脱不了的自卑和匮乏。她不敢拒绝,不敢要求,不敢说不,因为她从小就知道,拒绝的代价是被抛弃。
所以她给了顾清晏全部的、毫无保留的卑微。
不是因为她贱,是因为她不会别的方式去爱一个人。
苏晚璃给她妈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她妈的声音很急:“晚璃啊,你弟下个月要交房租了,你手头宽不宽裕?先借他三千块。”
苏晚璃攥着手机,轻声说:“妈,我这个月刚交完房租,手头也不宽裕,能不能……”
“你一个月不是挣一万多吗?怎么就不宽裕了?”她妈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弟不容易,一个人在城里打拼,你当姐姐的就不能心疼心疼他?”
苏晚璃张了张嘴,想说她也在打拼,她也不容易,她刚发着烧还在加班,她一个月要还一千块的债,她的工资要分成四份花,她连一顿好的都舍不得吃。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咽了回去。
“好,我转。”
她挂了电话,打开手机银行,把账户里仅剩的五千块转了三千给弟弟。
然后看着余额发呆——还剩两千块,要撑到下个月十五号发工资。
两千块,在霖市,二十天,吃饭、交通、通讯、日用品,全部要算进去。
苏晚璃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估算了一下,觉得应该能撑过去,大不了每天吃两顿,早餐省了,中午吃公司食堂,晚上吃泡面。
她给对方晴发了条消息,说周末能不能多排几天兼职,她想多赚点。
方晴回了个“收到”。
第二天,苏晚璃刚到文创园,就看到了一个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周晚晚。
今天周晚晚穿了一件正红色的丝绒长裙,裙子是深V领,开到胸口以下,露出大片雪白的皮肤和一条闪闪发光的钻石项链。她的头发烫成了大波浪,披散在肩头,妆容精致得像杂志封面,嘴唇涂了正红色,整个人气场全开,像一团燃烧的火,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苏晚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衬衫裙,洗了无数次已经有些发黄,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只有防晒霜和口红,素净得像个高中生。
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周晚晚面前,像一只灰扑扑的小麻雀站在一只骄傲的凤凰旁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周晚晚看到她,眼睛眯了一下,嘴角缓缓勾起来。
“哟,兼职的来了?”她的声音又甜又嗲,可每个字都像裹了蜜糖的刀子,“今天来得挺早的嘛,态度不错,回头我让清晏给你加鸡腿。”
苏晚璃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周小姐好。”
周晚晚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苏晚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从她发黄的衬衫裙扫到她洗得发白的帆布鞋,眼底的轻蔑毫不掩饰。
“你这裙子,是淘宝买的吧?”周晚晚伸出涂着酒红色甲油的手指,捻了捻苏晚璃的衣领,语气像在评价一件不值钱的旧货,“料子不行,走线也不工整,穿在身上不扎得慌吗?”
苏晚璃的脸一下子红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是我……在商场买的,可能质量一般。”
“商场?”周晚晚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讽刺,“哪个商场卖这种地摊货?天桥底下那种?”
苏晚璃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想反驳,想说这件裙子是她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是她衣柜里最贵的一件,是她专门为了今天穿来见顾清晏而精心挑选的。
可她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周晚晚说的是事实。她穿的就是便宜货,在她的世界里,几千块的裙子已经是奢侈品,可在周晚晚的世界里,那是连擦脚都嫌粗糙的垃圾。
“晚晚,别在这站着。”顾清晏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周晚晚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笑得甜甜蜜蜜,转身朝屋里走去,路过苏晚璃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别以为清晏对你好一点,你就觉得自己有机会了。你这种人,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走了,留下一阵香风。
苏晚璃站在原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死死忍住,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小房间的门,坐在电脑前,开始整理资料。
手指在键盘上敲着,眼泪终于控制不住,一滴一滴落在键盘上。
不是委屈,是绝望。
因为她知道周晚晚说的是对的。
她配不上顾清晏。不是不够好,是根本不在一个世界。她是尘土里的灰麻雀,他是天上的凤凰,中间隔着整个银河系的距离。
可是,飞蛾明明知道火会烧死自己,还是会扑上去。
苏晚璃擦了擦眼泪,继续干活。
周五晚上,顾清晏有一个私人晚宴,周晚晚以女伴身份出席。
苏晚璃不用去,因为她不够格。她没有晚礼服,没有珠宝,没有精致的妆容,没有优雅的谈吐,她站在那里,就是整个宴会的减分项。
她一个人待在文创园里整理文件,方晴也在,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安静得像两张桌子。
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暖暖发来的消息,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从某个名媛的社交平台上截的,画面里,顾清晏和周晚晚站在一起,周晚晚挽着他的手臂,笑得像朵花。顾清晏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但也没有拒绝。
配文是:“今晚的宴会太美啦!感谢清晏的邀请,开心!”
评论区全是彩虹屁:“晚晚和顾少好般配!”“天啊太甜了吧!”“什么时候官宣呀?”
苏晚璃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方晴都注意到了她的异样。
“苏小姐,你没事吧?”
苏晚璃回过神,把手机扣在桌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有点累。”
方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苏晚璃回到家,洗了澡,躺在床上,把那张照片放大缩小、缩小放大,看了不下一百遍。
她注意到一个细节——周晚晚挽着顾清晏的手臂,手指上戴了一枚钻戒,很大很闪,像一颗星星。
她不知道那枚戒指是周晚晚自己的,还是顾清晏送的。
但不管是哪一种,都跟她苏晚璃没有关系。
她关掉手机,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很久很久。
哭到眼泪干了,哭到眼睛肿了,哭到连呼吸都觉得疼。
然后第二天早晨,她照常起床,化妆,挤地铁,上班,下班,去文创园,整理资料,校对合同,帮顾清晏倒水,被他呼来喝去,被周晚晚冷嘲热讽。
她不敢停下。
因为她怕一停下,就会发现自己的人生已经没什么好坚持的了。
她唯一能抓住的,就是那个叫“顾清晏”的名字。
哪怕这个名字,从来不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