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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廉价的真心   周晚晚 ...

  •   周晚晚的嚣张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是一种持续的、全方位的碾压。

      自从那次在文创园被周晚晚当众羞辱之后,苏晚璃以为最坏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她天真了。周晚晚像是盯上了她,隔三差五就来文创园“探班”,每一次都恰好在苏晚璃值班的时候出现。

      “清晏,我给你带了燕窝,亲手炖的,炖了四个小时呢。”周晚晚拎着精致的保温袋走进来,眼角余光扫过正在角落整理文件的苏晚璃,声音故意拔高了几度,“不像有些人,就知道用廉价的东西糊弄你。”

      苏晚璃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她上周确实给顾清晏带过一次自己熬的银耳汤,用的是超市买的普通银耳,炖了整整一个晚上,装在一个普通的保温杯里,放在顾清晏的桌上,贴了一张便签条:“顾先生,润肺的,趁热喝。”

      第二天她来的时候,保温杯还放在原位,里面的银耳汤一口没动,已经馊了。

      方晴告诉她:“顾总不喝外面的东西。”

      苏晚璃默默把保温杯拿去洗了,洗干净之后没有还给顾清晏,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又是她的一样宝贝。

      周晚晚显然知道了这件事,因为她在苏晚璃面前故意提了好几次:“清晏这个人嘴巴刁得很,不是最好的他不碰。有些人啊,送那种地摊货,也不嫌丢人。”

      苏晚璃不反驳,不解释,只是默默地做事。

      她不是没有自尊心,而是她的自尊心在顾清晏面前,早就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能待在他身边,什么委屈都能忍。

      可她没想到,委屈这种东西,是没有下限的。

      周五下午,苏晚璃正在公司赶一个方案,手机忽然震了。

      是顾清晏。

      Qing.:「今晚有个应酬,缺个人,你来。」

      苏晚璃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顾清晏第一次主动叫她参加应酬,不是以兼职助理的身份,而是以……她不知道以什么身份,但至少是他主动叫的。

      她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她就开始慌了。她没有能参加应酬的衣服,没有像样的首饰,甚至连一双体面的高跟鞋都没有。她衣柜里最贵的那条奶黄色碎花裙,已经被周晚晚嘲笑过了,不能再穿第二次。

      苏晚璃咬了咬牙,午休时间冲去了公司附近的商场。

      她逛了五家店,试了十几条裙子,最后在打折区看到一条深蓝色的吊带长裙,原价三千八,打五折,一千九。

      一千九。

      她摸着那条裙子的面料,柔软顺滑,像水一样从指缝间溜过。她从来没过穿过这么好的料子,身上的衣服全是快时尚品牌,最贵的也没超过五百块。

      她看了一眼手机银行余额——一千八百三十块。

      连这条打折的裙子都买不起。

      苏晚璃站在原地,手指攥着那条裙子的吊牌,指尖发白。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可笑,一个连一千九百块的裙子都买不起的人,去参加那种名流云集的应酬,不是自取其辱吗?

      她放下裙子,走出店门的时候,眼泪差点掉下来。

      最后她向小周借了一条裙子。小周比她矮一点,裙子穿在她身上有些短,但勉强能穿。黑色的,一字领,简洁大方,不算多好,但至少不会像她那件发黄的衬衫裙一样被人嘲笑。

      小周还借了她一双米色的高跟鞋,跟不高,但苏晚璃穿不惯,走路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

      她没有化妆,因为她不怎么会化。她只是涂了一层隔离霜,画了眉毛,涂了口红。对着镜子看了半天,觉得还行,至少不难看。

      晚上七点,苏晚璃到了顾清晏发来的地址——霖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云深处”。

      这个地方她只在新闻上见过,据说是会员制的,入会费就要上百万,普通人连大门都进不去。会所藏在一片竹林深处,青石板路两旁点着石灯笼,光影斑驳,像走进了古代的画卷。

      苏晚璃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三次,才推门进去。

      包间很大,古色古香的中式装修,红木家具,丝绒窗帘,水晶吊灯。长条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和酒水,一桌人已经坐了大半,全是苏晚璃在杂志和新闻上见过的面孔——某上市公司的董事长,某知名地产集团的CEO,某一线女星,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身价不菲的男男女女。

      顾清晏坐在主位旁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整个人慵懒又危险,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利刃。

      周晚晚坐在他右手边,穿了一条金色的亮片礼服裙,从头到脚都在发光,像一条美人鱼。她的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一截天鹅般的脖颈,耳朵上挂着某奢侈品牌最新款的钻石耳环,每一颗钻石都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苏晚璃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打量,有审视,有好奇,有轻蔑。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拽了拽裙摆,那条从小周那里借来的黑色裙子穿在她身上,跟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一个女人比起来,都寒酸得不像话。

      顾清晏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没有停留,也没有表情。

      “来了?”他的声音很淡,“坐吧。”

      他指的是长条桌最末尾的一个位置,离主位最远,跟周晚晚隔了几乎整张桌子的距离。

      苏晚璃乖乖走过去坐下,把包放在腿上,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一个被安排在角落里的实习生。

      周晚晚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你怎么来了?你也配?

      饭局开始了。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苏晚璃坐在角落里,像一尊不会说话的雕塑。她听不懂他们在聊什么,什么融资、对赌、并购,那些词汇对她来说像另一种语言。她只知道不停地给旁边的人倒酒、倒茶、递纸巾,做一切她能做的事情,试图让自己显得有用一些。

      可她还是显得很多余。

      “清晏,这位是……”坐在顾清晏左边的那个上市公司董事长终于注意到了苏晚璃,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笑得很暧昧,“新朋友?没见过啊。”

      顾清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兼职的助理,临时来帮忙。”

      又是“兼职的”,又是“帮忙的”。

      苏晚璃的心又被人狠狠揪了一下,但她已经习惯了。她甚至觉得顾清晏能给她一个“助理”的身份,已经算是客气了。至少他没有说“打杂的”,没有说“还债的”。

      “助理?”那个女明星看了苏晚璃一眼,笑得意味深长,“顾少什么时候连应酬都带助理了?不是一向只带晚晚的吗?”

      周晚晚听到这话,笑得愈发得意,身子往顾清晏那边靠了靠,手臂若有若无地搭在他的椅背上,姿态亲昵而占有。

      顾清晏没接话,端起酒杯跟旁边的人碰了一下,把这个话题轻轻带过了。

      苏晚璃低着头,盯着面前的碗碟,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知道自己不该来的。
      饭局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提议玩游戏。是一种苏晚璃没听过的酒桌游戏,规则复杂,她完全听不懂。当酒瓶转到她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她,等待她做出反应。

      苏晚璃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不知道该怎么玩,甚至连规则都没听懂,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看来这位助理不太会玩啊。”那个女明星笑了一声,语气里全是嘲弄,“顾少,你从哪找的这么……清纯的助理?”

      那个停顿意味深长。

      桌上有人笑出了声。

      苏晚璃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烧得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的手在发抖,抖得连杯子都握不稳。

      顾清晏看了她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替她解围的意思。他只是端起酒杯,淡淡地说了一句:“她不会玩就别为难她了,我替她喝。”

      说完,他仰头把一杯酒干了。

      动作干脆利落,面不改色。

      桌上响起一阵起哄声:“顾少怜香惜玉了啊。”“难得见顾少替人挡酒,这小助理面子不小啊。”

      周晚晚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剜向苏晚璃。她咬着红唇,手指攥紧了酒杯,指节发白。

      苏晚璃感受到了那道目光,浑身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她知道周晚晚在看她,也知道周晚晚此刻在想什么——你凭什么?

      苏晚璃自己也在想这个问题。顾清晏为什么要替她挡酒?他明明可以不闻不问,明明可以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出丑,可他偏偏开了口。这让她原本已经麻木的心,又裂开了一道缝,透进了一丝光。

      那道光很微弱,可对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人来说,哪怕是一丝光,也足以让她以为自己看到了黎明。

      饭局结束后,顾清晏被几个生意伙伴拉着续摊,周晚晚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像一块贴身的膏药。

      苏晚璃站在会所门口,夜风吹在她光裸的胳膊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她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犹豫了很久,给顾清晏发了一条消息:「顾先生,需要我留下吗?」

      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那我先走了,路上小心。」

      还是没回复。

      苏晚璃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黑色头像,苦笑了一下。她等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之后报了地址,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

      她忽然想起来,今晚顾清晏替她挡酒的时候,周晚晚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不是吃醋。

      那是领地受到了侵犯时,野兽露出的獠牙。

      接下来的几天,周晚晚对苏晚璃的敌意从暗处摆到了明处。

      周一,苏晚璃刚到文创园,就看到自己的工位被人动过了。桌上的文件被翻得乱七八糟,电脑屏幕上有几道划痕,她放在抽屉里的那个装马卡龙纸袋被翻了出来,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纸袋上踩着一个清晰的高跟鞋脚印。

      苏晚璃弯腰捡起那个纸袋,纸袋已经被踩烂了,叠痕都散了,再也恢复不成原来的样子。她蹲在地上,把纸袋一点一点地展平,想把它重新叠好,可怎么叠都叠不回原来的模样。

      她的眼眶红了。

      这个纸袋是顾清晏给她的第一样东西,是她最珍贵的宝贝之一。她舍不得丢,舍不得用,甚至舍不得让别人碰。可现在它被踩碎了,像她的心一样,碎了一地。

      她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干的。

      周晚晚。

      方晴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苏晚璃蹲在地上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低声说了一句:“苏小姐,有些东西,该放的就放了吧。”

      苏晚璃抬起头,看着方晴。方晴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同情,又像是无奈。

      “方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苏晚璃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方晴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苏小姐,我在顾总身边工作了五年,见过的女人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每一个人都以为自己能改变他,每一个人最后都哭着走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说完,她转身走了。

      苏晚璃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个被踩烂的纸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她心上,不致命,但疼得她想死。

      周二晚上,苏晚璃正在小房间里整理文件,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周晚晚走了进来,穿着一条红色的吊带短裙,踩着十五厘米的红底高跟鞋,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

      她靠在门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璃,红唇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苏晚璃是吧?”周晚晚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挂出暗红色的泪痕,“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

      苏晚璃站起来,心跳开始加速,但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周小姐想聊什么?”

      周晚晚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高跟鞋都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警告的鼓点。她走到苏晚璃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苏晚璃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浓烈而张扬,像她这个人一样,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存在。

      “我想跟你聊聊清晏。”周晚晚的声音很轻很甜,甜到发腻,像裹了蜜糖的毒药,“你知道我跟清晏什么关系吗?”

      苏晚璃不说话。

      “我们是订婚的关系。”周晚晚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举到苏晚璃面前。

      照片里,顾清晏和周晚晚站在一起,背景是某个庄园的花园,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张红色请柬。请柬上印着烫金的字,苏晚璃看不清具体写了什么,但“订婚”两个字,她看得清清楚楚。

      苏晚璃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心脏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挖了出来,丢进了冰水里。

      订婚。

      他们订婚了。

      周晚晚看着苏晚璃惨白的脸,笑得更加灿烂,更加得意。她收起手机,慢悠悠地说:“所以你应该明白,你跟清晏之间,什么可能都没有。他让你做兼职,是看你可怜,给你一口饭吃。你别不识好歹,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苏晚璃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我没有……”

      “没有最好。”周晚晚打断她,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像一把出鞘的刀,“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清晏是我的男人,谁敢动他,我让她在霖市待不下去。你最好识相一点,滚远一点。”

      说完,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晚璃一个人站在小房间里,浑身发抖,抖得站都站不稳。她扶着桌沿,慢慢地滑坐到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无声地哭。

      她哭自己傻,哭自己贱,哭自己明明知道答案,还要一次又一次地把心掏出来,递到别人面前,让别人一刀一刀地割。

      订婚了。

      他已经订婚了。

      可她竟然不知道,顾清晏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一个字,方晴也没有,所有人都没有。

      她算什么?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一个连正主都懒得通知的小丑。

      那天晚上,苏晚璃没有回家。

      她在文创园的小房间里坐了一整夜,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变亮。从漆黑到深蓝,从深蓝到灰白,从灰白到鱼肚白,再到太阳升起来,金色的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她脸上。

      她一夜没睡,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干裂出血,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蔫得不成样子。

      早晨七点,顾清晏推门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到苏晚璃坐在地上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苏晚璃抬起头,看着逆光站在门口的男人。晨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色,他的轮廓被虚化了,看起来像一幅画,美得不真实。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夜的眼泪,在他眼里大概连一滴水都不如。

      “顾先生。”她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跟周小姐,订婚了?”

      顾清晏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谁告诉你的?”他问。

      苏晚璃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顾清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苏晚璃彻底死心的话——

      “我跟谁订婚,跟你有什么关系?”

      语气平淡,表情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苏晚璃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碎成了粉末,碎成了灰烬,碎成了什么都拼不回来的碎片。

      她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稳,扶着墙才勉强撑住身体。她拿起自己的包,走过顾清晏身边的时候,低着头,声音轻得像风:“对不起,是我多嘴了。”

      然后她走了。

      走出文创园,走进清晨的阳光里,阳光很暖,可她的心冷得像一块冰。

      她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包里的手机一直震,是林暖暖打来的,她没接。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她只知道,这一路走来,她把自己的心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送到那个人面前,可那个人看都没看一眼,随手一挥,就把她的心打落在地,摔得粉碎。

      而她连哭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她不是他的谁。

      她从来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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