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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丑跳梁 “清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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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晏，你那个小助理最近怎么没来？”
周晚晚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又甜又腻，像化不开的糖浆。
苏晚璃站在文创园的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僵住了。她今天特意提前一个小时下班，想来把上周落下的工作补上。她以为这个点顾清晏不会在，周晚晚更不会在。
她错了。
“请假了。”顾清晏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请假？”周晚晚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刺，“该不会是上次我跟她说了我们订婚的事，她受打击了吧？清晏，你说她该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吧？”
沉默了几秒。
苏晚璃站在门外，心跳快得像擂鼓。她知道自己应该转身离开，应该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可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她？”顾清晏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你想多了。”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像三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苏晚璃的心脏。
她想多了。
他对她所有的温柔，她以为的那些“不一样”，在他嘴里只是“想多了”。
苏晚璃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内的两个人同时看向她。顾清晏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周晚晚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真丝衬衫，下身是一条白色的阔腿裤，头发披散在肩上，妆容精致得像画报。
看到苏晚璃的瞬间，周晚晚的嘴角勾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哟，说曹操曹操到。”周晚晚挽住顾清晏的手臂，下巴微微抬起，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苏助理，好久不见呀，最近怎么没来？该不会是在躲我吧？”
苏晚璃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很轻：“没有，最近公司比较忙。”
“那就好。”周晚晚笑得愈发灿烂，“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跟清晏订婚的事，心里不舒服呢。你知道的，我跟清晏从小就认识，订婚是迟早的事。你不会介意吧？”
苏晚璃的手指攥紧了包带，指尖发白。
她看着周晚晚挽着顾清晏手臂的那只手，看着顾清晏没有推开她的默许，看着两个人之间那种天然的、无法逾越的亲密感。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小丑。
一个闯进了别人舞台的小丑，还自以为是女主角。
“当然不介意。”苏晚璃的声音平稳得连她自己都惊讶，“恭喜顾先生和周小姐。”
说完，她低下头，快步走进了小房间，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靠在门板上，双手捂着嘴，无声地哭。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还要来，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转身就走，恨自己为什么连“恭喜”两个字都能说得那么自然。
恭喜他订婚。
恭喜他和别人白头偕老。
恭喜她爱的男人，娶了别的女人。
她有什么资格说“恭喜”？她连难过的资格都没有。
苏晚璃以为，只要她躲在小房间里，就能避开周晚晚的锋芒。
她又天真了。
下午三点，方晴出去了，文创园里只剩下顾清晏、周晚晚和苏晚璃三个人。苏晚璃正在整理文件，门忽然被人推开了。
周晚晚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苏助理，帮我个忙呗。”
苏晚璃站起来：“周小姐请说。”
“我下午约了美容院，但是司机临时有事来不了，你能不能送我一趟？”周晚晚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指挥一个佣人，“反正你是助理嘛，这些事应该也能做吧？”
苏晚璃犹豫了一下，看向顾清晏的方向。顾清晏坐在办公桌前，低着头看文件，没有任何表示。
“好的，我送您。”苏晚璃拿起包，跟着周晚晚走出了文创园。
周晚晚的座驾是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停在园区的地下车库里。苏晚璃打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调整了一下座椅。她已经很久没开过车了，上一次开车还是大三那年暑假，借同学的车练了几天。
周晚晚坐在后座，翘着二郎腿，低头玩手机，连安全带都没系。
“开车吧，去南门那边的V SPA，导航上有。”
苏晚璃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地库。她开得很慢，很小心，生怕出什么差错。
可她越小心，越容易出错。
出了园区右转的时候，一辆电动车突然从非机动车道窜出来，苏晚璃猛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擦着马路牙子冲上了人行道，撞倒了一个垃圾桶。
“砰”的一声巨响。
苏晚璃整个人被惯性甩向方向盘，额头磕在方向盘上，疼得她眼冒金星。后座的周晚晚被甩得撞在了车门上，手机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屏幕碎了。
车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周晚晚爆发了。
“你是不是有病？！”周晚晚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你会不会开车？！你把我的车开成这样，你赔得起吗？！”
苏晚璃连忙解开安全带，转过身道歉：“周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有辆电动车突然……”
“我不想听你解释！”周晚晚打断她，眼眶泛红，不知道是真的被吓到了还是装的，“你看看我的手机！碎成这样！你知道这个手机多少钱吗？！限量版的！一万多块！”
苏晚璃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我赔，我赔您……”
“你赔？”周晚晚冷笑一声，“你一个月工资一万二，赔个手机都要两个月不吃不喝，你拿什么赔？拿你那几条淘宝买的裙子赔吗？”
苏晚璃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发抖。
她知道自己开错了，知道是自己的责任，她知道她该赔，该道歉，该跪下来求周晚晚原谅。
可周晚晚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她最痛的地方。
淘宝买的裙子。一万二的工资。赔不起。
她穷，她没钱，她在周晚晚面前，连呼吸都是错的。
周晚晚拿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立刻变得又软又甜，带着哭腔：“清晏，你那个助理开车撞了，我的车撞坏了，手机也摔碎了，我吓死了，你快来……”
苏晚璃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知道自己完了。
十分钟后，顾清晏到了。
他开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事故现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长发被风吹起来，衬着那张冷白到近乎透明的脸，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他看了一眼被撞歪的垃圾桶，看了一眼擦破保险杠的保时捷，最后看了一眼站在路边、脸色惨白、眼眶通红的苏晚璃。
然后他走向了周晚晚。
“没事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苏晚璃从未听过的温柔。
周晚晚扑进他怀里，声音又软又委屈：“清晏，我好害怕，她开车好吓人，我的车都撞坏了，手机也摔碎了，呜呜呜……”
顾清晏拍了拍她的背，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苏晚璃。
那道目光很冷，冷到苏晚璃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像在审问一个犯人。
苏晚璃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有辆电动车突然窜出来，我为了躲它，方向盘打大了，撞到了垃圾桶……周小姐的车上，保险杠擦破了，手机也摔碎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会赔的。”
顾清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了苏晚璃的心里。
“你除了道歉，还会什么？”
苏晚璃愣住了。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所有的语言都在这一刻消失了。她看着他，看着那个她爱到骨子里的男人，站在别的女人身边，用那种冷漠到极致的眼神看着她，问她“你除了道歉还会什么”。
她还会什么？
她还会每天早上五点起床，赶两个小时的地铁去上班，只为了攒钱还他的债。
她还会在加班到深夜之后，再花四个小时帮他整理资料，校对合同，哪怕累到在电脑前睡着。
她还会在生病发烧的时候，一个人去医院挂水，挂完了再赶去为他干活。
她还会在周晚晚羞辱她的时候，笑着咽下所有的委屈，连一个字的反驳都不敢说。
她还会在他从不当她是人的时候，依然抱着那张名片，觉得那是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她还会什么？
她还会爱他。
爱到一个把自己低到尘埃里的地步，爱到连尊严都不要了，爱到明明知道他有未婚妻，还是舍不得离开。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说出来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修车的钱和手机的钱，我会分期还的。”
顾清晏没再说话，扶着周晚晚上了那辆迈巴赫，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苏晚璃一个人站在原地，站在那辆被撞坏的保时捷旁边，站在被撞倒的垃圾桶旁边，站在一片狼藉里。
路过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她听到有人说“这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路边哭”，有人说“是不是出车祸了”，有人说“要不要报警”。
苏晚璃擦了擦眼泪，蹲下身，把被撞倒的垃圾桶扶起来，把散落的垃圾一点一点捡回去。
她蹲在路边，捡着别人丢弃的垃圾，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些垃圾一样——被人丢掉了，还要自己把自己捡起来。
晚上，苏晚璃回到家，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
一千八百三十块。
这是她全部的存款。
修车的钱，她不知道要多少。保时捷的保险杠，擦破了一点，送去4S店修，至少几千块。周晚晚的手机，限量版，一万多。
她连一个零头都付不起。
苏晚璃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手机震了，是顾清晏的消息。
Qing.：「修车六千三，手机一万零八百，一共一万七千一。你每个月还一千，分十七个月还清。」
苏晚璃盯着这行数字，觉得眼前发黑。
一万七千一。
加上之前欠的五万八，她一共欠顾清晏七万五千一百块。
七万五千一百块。
对顾清晏来说，这可能只是一件衣服的钱，一瓶酒的钱，一顿饭的钱。
可对苏晚璃来说，这是她不吃不喝攒大半年的数字，是她要打无数个夜班、熬无数个通宵才能还清的债。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谢谢顾先生愿意让我分期。」
谢谢他。
他让她赔钱，她还要谢谢他。
因为她连抱怨的资格都没有。是她开的车，是她撞的，是她弄坏了别人的东西，她理应赔偿。
可她还是觉得委屈。
不是因为赔钱委屈，而是因为——
他问周晚晚“没事吧”的时候，声音那么轻，那么温柔。
他问她“你除了道歉还会什么”的时候，声音那么冷，那么绝情。
同样是“对不起”，周晚晚说的时候，他把她搂进怀里。她说的时候，他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苏晚璃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掉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顾清晏的那个晚上，他蹲下来跟她平视，问她“膝盖磕破了，回去记得处理一下，别留疤”。
那个晚上，她以为自己是灰姑娘，遇到了王子。
现在她才明白，她不是灰姑娘，她只是厨房里的那个灰姑娘——水晶鞋永远不会穿到她脚上，王子也永远不会在午夜十二点之后来找她。
因为十二点一到，魔法就消失了。
而她，连魔法都不曾拥有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