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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偷窥之缘,水面之下,月迷津渡,迷途未返 主副线相交 ...

  •   翌日清晨微冷,恍觉已是深秋。
      江月寂一身灰色大衣,低头等待电梯的间隙,身后不远处,一人前臂抬起在脸旁,手腕下压,把黑色帽檐向下拽了拽。他露出的手臂肌肉瘦劲,线条流畅。
      电梯门开,两人踏入下至一楼。
      简约低奢的大厅,光透玻璃温暖大厅,江月寂犹豫了一会儿,并未急着离开,而是来到咖啡区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左手支着在视线下方处,
      另一手自然枕放在腰腹上。
      虽是清晨,大厅也算不上冷清,人来来往往,一并出了电梯后,男人也寻了一个较远的位置,低头玩着手机,似乎在等人。
      文渚随从大厅进来,有目的的环视一圈,看到了偏僻角落的男人。
      “尽哥?你怎么在这里?”文渚随提着药,步履有些快,近乎赶着,在经过江月寂一旁时,有东西散落。
      “这么急干什么?”趁文渚随弯腰撑着膝盖喘息的时候,男人轻拍了拍他的背,手落下时,将针孔摄像头固定在面前青年衣服一个隐蔽的地方。
      “喏,你的东西掉了。”文渚随转头,果然不远处地面上有一细小的纸条。
      文渚随立马转身折回,蹲下拾起。
      很不巧地,青年蹲下时,江月寂正好侧头抬眸注意到他的身影。
      江月寂半眯了眯眼,看见了衣摆一处极细白浅灰略透小点,与周围黑色格格不入。从他的角度,虽然有些不易察觉,但仔细辨认,他反应过来并拢了拢大衣,起了身,俯身拾起散落脚边的纸条,走到青年跟前,礼貌询问,“这个是你的吗?”
      “哦,是的。谢谢。”文渚随道谢着起身,江月寂动作极轻的掸去青年衣摆的东西。
      针孔摄像头掉落在地上,正面朝下,江月寂不动声色向前移了一步,踢到了一旁,而后起身离开,接近大门,手机放在耳侧,电话接通,“大厅咖啡区最左边那张椅子底下,记得安排人清理。针孔摄像头。”
      “怎么突然要清理——等等,”对面孟嚣尘听到后半句话,立马停住“好。”
      而相邻不远的沔北城,电脑屏幕前的男人盯着清晰而熟悉的脸,无视屏幕突然混乱漆黑一片,勾了勾唇。
      而江月寂离开后,文渚随正要再过去,见坐着的男人已来到自己身旁,
      “走吧。”
      “看你刚刚那么开心,考上了?”两人并肩前行,身姿较高的男人手插着兜,目视前方的眼睛平静无波到几近死寂。
      “对!我真的做到了!”文渚随笑容灿烂而真诚。
      “你哥会很开心的。”男人不知是因生病还是什么缘故,戴着白色口罩,一直未摘。
      “我哥……他最近还好吗?”文渚随眼神暗了下去,忽的低头闷闷不乐,思绪转回到与男人第一次相遇。
      十九岁时他与无意认识的朋友相识并聊的很投机,相约去打工。
      朋友骗他说找到一份高薪工作,天真的他信以为真,就兴高采烈跟随好友上了前往所谓开往公司本部所在地的车,车上接到一瓶水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再醒就是他在一辆不认识的人的车后座上,见他醒了,男人唤了他一声,“小祁?”
      他惊恐地望向男人,“你是?”
      “你哥是不是……”男人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认出了他,甚至叫出了他哥的名字,他恐惧的点点头。
      “怎么来这边?胆子那么大?还是真的很天真?”男人不是凶相,相反很平静独特的长相,轮廓柔和,五官端正,换句话说,不像个坏人,只觉得踏实稳妥值得信任。
      事实也确实如此,男人大概看出了他一脸云里雾里的迷茫,简单介绍了一下才得知是他哥一同的兄弟。
      “我来找我哥。”他当时明白自己八成被骗了,但碍于面子未明说,就编了个理由,没想到男人神色复杂,
      “你混的是得有多差?来投奔他?你哥千辛万苦把你送出沔甸,你是疯了还是傻了往火堆里跳?”
      他被劈头盖脸一顿训,低着头不说话。而后又委屈的开口解释,“好吧,是我太傻了……稀里糊涂跟他们上了车……”
      “被骗了?”话到这男人也明白了意思。
      他心里挺感激男人,如果不是他,那天他就死了,要不就是送进了诈骗园区,是男人救了他。后来的后来他也得知公司是假的,高薪工作那更是天方夜谭。
      男人把他送回了云城境内,离别的时候,他跟男人提了一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平静的开了口,“我姓云,单名一个字,尽,叫我云哥或尽哥吧。”
      离别的时候,他问男人,他和他哥还会再见吗。
      男人静默了半晌,念了一串数字给他,交代他说,你去当缉毒警的话,记得起的话,就还会再见。
      停止回忆,男人清晰的声音入耳,“你哥是个□□犯,凌辱了人,遭了报应。”
      “所以他怎么样了?”走出大门,文渚随颤着声问。
      “染上了毒瘾,患了脏病,被送去了英国,物理阉割。”短短几个字,男人说的轻巧,文渚随却是浑身发冷,头重脚轻。
      “他应得的报应。”文渚随知道他哥是恶的,又不死心的问了一句,“他是不是还做了更恶的事?”
      “想知道?应该是他把一个暴露身份的女缉毒警折磨到不成样子,还欺辱了她。”男人不知是血腥场面见得多了,或是已经麻木到无感,自始至终平静的同枯井毫无二致。
      “是那个人让他干的吗?还是他自己做主?”文渚随头一直未抬起,像定在了地面上。
      “都有。他不这样做的话,死的就是他。”
      “……”文渚随嘲笑着自己,也是,生在那样的地方,不恶才怪。
      “我想去沔北。”他终于将沉重的头上扬,却无了光彩,“去给我哥报仇。”
      “报仇?”男人似听见了什么笑话,手上抬隔着口罩捂着半张脸,闷闷低笑出声,“怎么去?当卧底?”
      “嗯。”文渚随没有察觉到男人笑声里藏的悲,答应的郑重。
      “你知道上一个和你想法一样的人怎么死的吗?”男人微垂的头扬了扬远望着虚处,似是陷入了悠远的回忆,
      “给你讲个故事吧,之前有个兄弟,在沔北救了一个人,是他从未见过的。他问对方从哪里来的,到哪里去,有什么目的。被救的那个人回他说啊,他来找人,是他的弟弟。于是啊,兄弟问他弟弟叫什么名啊,多大了?兄弟又觉得男人有些可笑,怎么想着来沔北找人,他问男人脑子还清醒着嘛,怕不是伤得太重,迷糊里下的决定吧,怎么那么蠢呢,但是还是跟虚弱的人说,我帮你找找看啊。”
      “找到了?”文渚随扭头。
      “兄弟说,没有这人,你怕是记错了噻,或是找错地儿了。那人很坚持,最后兄弟拗不过他,就说,好像是有这么个人。他拜托兄弟让他俩见一面,兄弟说不行,这样你会死的,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你去送死。他根本不认识你哇。”
      “后来见到了吗?”察觉到对方又停了话,文渚随紧跟着问。
      “见到了。在临死前。”男人远望着云层,缓缓叙述,一切拼凑成影。
      他似梦回了当初。
      面前,地上残破不堪的身体昭示着这这个人身前遭受了多大的折磨,眼珠被挖,被注□□神药物强行保持清醒,看着自己的身体的一寸寸被刀割去或捣烂,但脊背挺直,他不远处,他要找的人左手伸直,持着枪,枪口正对着他遍体鳞伤,破烂不堪的身影。
      而在他要找的人身后,在当地权势滔天的男人距他极近,男人的唇欲贴覆上耳,轻声呢喃着,动手啊,在犹豫什么,我们才是一家人,他算什么呢。
      男人手心朝上托着持枪人的前臂,持枪人毫不犹豫,食指扣动了扳机,
      砰——
      林鸟惊起,四处逃窜散开。
      子弹穿膛而过,汩汩鲜血溢出烬燃衣襟,身体一倒不复起。
      持枪人手中枪未落。
      视野里云快速散去,转入当下。
      “他弟弟亲手开了枪,子弹贯穿他的胸膛。你能想到那种场面吗?”男人睫毛坠下,呼吸一瞬间骤然提起又起伏着降下,“后来兄弟才知道救的男人原来是一个卧底,可能是还存着良知吧,他不想让人的尸体就这么腐烂,他就放了一把火,烧了。”
      “那他呢,没有被发现吗?”文渚随思考着兄弟既然救了那个人,这么大一活人,真的没人发现吗?
      “发现了啊,他也死了。”故事讲完,男人懒懒的问他,“还想去吗?被发现的话,和他的下场一样。”
      “我……”文渚随无了声。
      “好好当你的缉毒警,别一天天在那瞎想,时代在变化,手段在更新,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想着卧底。想给你哥报仇,就好好干,说不定某天,真的就抓住了真正应该死的那个人呢。”“我会的。”文渚随有些不甘心的抛弃了之前的想法,一侧男人空着的手插入文渚随浅褐色头发里揉了揉,被文渚随叫了停,“你怎么老弄我头发——”
      “你怎么过来了?不是有紧急事?”男人双手再次放入兜里,隔着口罩,行走间打量了四周,形态各异的店铺在两侧,自带慢节奏,将近十点才有零星几家门铺显示着营业。而道路中央车道上,早已川流不息。
      经过男人的提醒,文渚随匆忙看一眼表,左右观察,挑选合适的上车点,确定后,快速转身,步子加快,跑了起来,“快到点了,走了啊!”潇洒的背影似是想到什么,又转头,挥挥手,洋溢着笑容,“尽哥拜拜!下次再见!”
      原地的男人看着肆意洒脱的背影,转身往反方向去。
      他在市井街巷里穿行,匆匆而过,随人群奔流,游离在烟火朝气间,未沾染上一丝气息。
      他顺窄长的几条掩于房屋林立里的弯曲小径绕道,将监控躲避开,最后来到路旁一棵硕大的银杏树下,踩着地上片片金黄,走到早已静候的银色奔驰旁,拉开后座车门。
      “什么事?”男人干脆利落上车,车门关上的同时,他摘下帽子,眼神询问一旁双腿交叠,微闭着眼的林疏净。
      隔离板缓缓降下,形成密闭的空间。
      “你就是云复尽?还真和他七八分像。”林疏净就男人的面孔与记忆里的容颜细细比对,竟意外的吻合。而后将手中的照片放入男人手中,“唐知津,地址我稍后告诉你。警方已经盯上他了。”
      “什么时候动手?”云复尽将照片上的面庞刻入脑海,对于这个毫不相干的人如何被盯上并不上心。
      “尽早。地址是……”
      “好。”
      “处理完后老地方见。”两人快速决定好,云复尽把照片递回去,林疏净自然接过,最后交代了几句,“伪装好。别让监控拍到你的脸。”车门打开又关闭上。
      分别后,文渚随拦了辆出租车,报了目的地“寂白科技。”想来司机经常走这条道,再加上绿灯多,比平常快了些。
      文渚随付钱刚下车,就接到了电话,“渚随,你到寂白门口了吗?”
      “嗯,刚到不久,正要进去,发生什么了?”文渚随隐约有不祥的预感,站在建筑物前,便未急着进去。
      “是这样的,警局那边接到了群众举报,顺东路*号发生了命案……如果实在赶不上,你就别去了——”
      文渚随脸色骤变,思索再三,他还是下了决定,“没事,我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他匆忙离开赶往顺东路,一二十分钟后,他还是到达了现场。
      他入警时间尚短,虽说缉毒警是他的目标,但在这之前,他需要积累一定的经验。因而现在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只是一个民警,极少遇到命案,这一次,他不想错过机会。
      一处老旧的居民楼内,文渚随跨过警戒线,往里走。
      接近下午一两点,温念辞电话铃声响,“唐知津死了。”他半晌没说话,昨日骆霜凝的猜想似乎在一一得到应验,他说了一句知道与随后到,挂断电话编辑了一条信息。
      彼时江月寂换了一套西装,白色衬衫领口自然舒展贴和黑色西装外套,深蓝色领带系得工整,腰身收束勾勒出曲线,清冷不失神秘。
      他看见亮起的屏幕上回来的字眼,有了打算。
      回复完后,他继而注意到与心理医生的谈话还停留在什么时候复查,一并回复好,离开孤身前赴酒宴。
      行经路中畅通无阻,反而更易让他起疑。
      宴会厅整体以黑金为基调,鎏金线条流畅顺穹顶延展,金色灯光璀璨。
      时间推移,流程一一进行,宴上美随酒被逐一介绍,都不怎么入他心。
      到中后段,马提尼的厚重历史感与独特质感被品评师的生动叙述与引导之下而格外扣人心弦,“草木干净凛冽,且直接……随后,似有若无的微苦……最后……清醒的幻觉——”非常不合时宜的,江月寂脑海被一道身影占据,他无端感觉奇异的贴合那个人。
      他轻笑着低敛着睫毛,复又轻抬起,多抿了一口。
      看似极简的马提尼,透明凌冽下,亦透着难测的危险,考验调酒师的功力。
      宴散,虽品了多样酒,江月寂唇舌却始终萦绕留恋着橄榄与琴酒之味,或不妨说,灼染他的气息。
      天已暝,时机正好,由于沾了酒,江月寂便未碰车。
      所幸举办地离诊所并不远,几步路之距,便到了。
      “你最近情绪有剧烈起伏或波动吗?”江月寂上楼入屋,陷进柔软坐垫,林雾散问他。
      “没有。”
      “情绪高涨时有郁闷的感觉吗?”
      “也没有。”
      “那你恢复的还可以。”林雾散翻动之前的诊断报告与数据,结合当下他的情况,有些好奇他的恢复怎么这么快,“是遇到了什么人还是事?”
      “大概,是因为想通了而已。”
      能看到病人的好转,林雾散自然感到欣喜,鉴于他的特殊情况,还是有诸多顾虑,“那你还是多注意自己情绪的变化。”
      “好。”
      夜色又至,得知了唐知津的死讯,温念辞与文渚随在下午时经过长久沟通,两人分工协作,顺藤摸瓜,寻到部分踪迹。
      太过一帆风顺,温念辞总觉着哪里不太对。
      有一种复杂而又难言的感觉,就好像有人在故意引导他们去深究着什么,也不知是为了利用他们达到什么目的还是本就漏洞百出。
      “他怎么死的,一样是因为□□?”
      到下午间点,文渚随在现场确认了死者身份,维护好秩序,等刑警和法医抵达后,又多待了一段时间,到饭点的时候,他随便扒拉了几口,顺便回话,“嗯。已经确定了是他杀,上午时还在活着,下午就死了。”
      “动作还挺快。”
      “已经登记立案了,前久这个分公司有员工涉嫌诈骗,已经被拘留了。正要找他呢,没想到他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文渚随蹲在路边吞咽下最后一口饭,把饭盒收拾好,扔进垃圾桶。
      “没事,再看看他们下一步动作是什么。”
      “也只能慢慢观察看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文渚随东奔西跑,唐知津的死亡引起了曙色总公司的注意,分公司总裁的逝世让总公司不得不召开董事会重新确定新的负责人及处理相关事宜。
      而涉嫌诈骗的缘故,同步也不得不开展内部追责。
      而也就在这个过程开展时,位于不远的江城另一分设的公司总裁办公室里,洛楹惬意的仰头靠在座椅上,看着一条含曙色与调查字样的新闻资讯,讽刺地笑了笑。
      悄无声息地,一道身影逼近着他。
      “哥?”座椅随着他的动作转动,正对着他的办公桌一角,姿态矜贵的男人抵着桌眼,背对着他,面向落地窗,书页翻动间,窸窸窣窣的声响入耳。
      “这就是你挑选的人?”男人视线轻飘飘的扫过手中合同,从未转向他。
      洛楹专注地仔细辨认他合同封面的字样,动作有所收敛。
      “就这么纵容着他为所欲为啊?在他贪污转移资产的过程中,你应该也出力不少。”合同被洛霜白翻至末尾几页,一两分钟后又被合上,放回桌,“是他的意思,还是你自作主张呢?”
      似有所感应,洛楹抬眼,四目相对,“哥,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他嘴唇动了动,平放左右护手上的前臂同手腕抬起时悬空,双腿缓缓直立起,望向眼前这个他从小被要求模仿的,反复观摩的男人,“谁把这些透露给了你?”
      “他如果知道你自作主张,下场如何,有想过吗?”洛霜白突起的指关节轻叩着铺展开的白色纸张,一下又一下,审视的目光在洛楹略显惊慌的神色里来回,“毁了曙色,于你而言,又有什么益处?”
      “当然,及时止损的道理,他也教过你不少。”
      洛楹似听进了哥哥的话,从男人轻叩的手,逐渐往上,见微冷的神色融了一点温和。
      迷途知返的道理,他深谙于心,可是看到董事座上庄严的男人,他无法按捺下反抗的思绪,从很小很小,就被要求模仿面前这个温和伪善的男人,幼时的好奇到畸形念想成型,仅需十年。
      可是不管他怎么模仿,他都无法做到复刻。
      衣品可以照搬,神色却不像,礼仪可以培养,气质却与生俱来。
      那些是他永远无法习来与为之感到畏缩的东西,不管是男人举手投足之间,或是言语交谈里,那份从容与理智无形的掌控,他未曾经历过,又何谈神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偷窥之缘,水面之下,月迷津渡,迷途未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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