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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身世之谜,虚伪存真,真相愈明,过往纠葛   光阴倒 ...

  •   光阴倒转回一小时之前。
      “人呢?”
      宴席上宾客络绎不绝,孟嚣尘身着紫色丝绸西装,领口深紫泛光,总体却偏暗。内里衬衫质感偏透,似有若无勾引。
      “到底哪去了?还是真不打算来了?”他在茫茫人海里寻觅,迟迟未见江月寂,疑惑之余忽见一青年淡出人群,目的明确持酒往他所在处走来。
      近了方觉意不在他,而在一侧的人。
      一旁相较安静的角落,洛霜白默然无声,有意无意略看几眼宾客,又若无其事收回视线。
      一侧礼物琳琅满目,层层堆叠起,他也只轻飘飘扫过。
      转瞬妆容精致的青年已到眼前。
      两人似认识般简单寒暄几句,酒杯转移到洛霜白手中。
      透明杯壁里红色变换,格外衬洛霜白酒红色衣着,暗红透明杯壁里红色变换,格外衬洛霜白酒红色衣着,暗红在光影里交替。
      孟嚣尘依旧观望,看到青年淡入人群,余光里洛霜白将酒杯盛的液体倾倒入一侧盆栽,液体蔓延扩散,不多时土壤渐深,植物渐失了生机。
      他轻嗤一声,环顾四周,不少好奇渴望或故意的视线似有若无望过来,一部分尤为明显,直指身侧人。
      细想来是董事长安插混于其中的眼线,孟嚣尘悠然观望,一言不发。
      将明里暗中众人尽收眼底,而身旁人似未觉,或不以为意。
      宴上宾客众多,鱼龙混杂,联想到之前的动静,孟嚣尘隐约明白了什么。
      身旁人自小生在窥望打量之下,一举一动稍有不慎被过度解读,恶意曲解。
      最后一滴残留空荡杯内,孟嚣尘出了声,“你俩真不愧是父子。上次是毒药,这次呢?”
      “百草枯。”
      孟嚣尘哑然,微侧身,留意到眼前人生在尔虞我诈里,真情尤为遥不可及。
      突如其来默不作声的细微靠近,察觉却疑心是别有用心的靠近。
      不合时宜联想到多年前巧合的事故,影响延续至今。
      一场车祸,曙色董事长夫妇双双下落不明。平安归来,身为董事长的骆幽晚因精神损伤无法继续担任,不得不静养。
      由此董事长之位变更,转为洛经雨。
      而同时候,洛霜白出国,江月寂失踪。
      桩桩件件看似毫不相干,却意外巧妙勾连,千丝万缕,串联成线。
      在职位变更后,曙色内部变动不断,处境每况愈下。
      而在两年前洛霜白回国接任后,枯木逢春般焕发了新生。
      他接管之时,流言蜚语不断,“一个演员而已,有什么资格。”
      “除了会演戏,他会什么金融,什么时候居然指望他?”
      流言四起,欲将人吞没。
      他却强势而归,曙色趋向转好,地位依旧稳固。
      不过一两年,不知不觉间,四散流言匿于无形。
      宴上备毒酒,不过是董事长看他风头正盛,以此预先警告。
      宴席将散,洛霜白终于起身,简单道别离了场,绕过场外巡视的保镖,寻了暗道,直入地下车库去。
      敞亮明晃的车库内,他径直向前直至来到一卡宴前,靠近之时车门轻启复关。
      燕辞归将已备好用信纸包装的礼物递向来人。
      礼物到手,洛霜白缓至黑色泛光泽的法拉利旁,车门启,车灯闪烁后离。
      原地,时间推移,七八分钟后,同在停车场的林诗妄将车窗缓缓降下一点,食指曲起抬了抬黑色墨镜。
      “他跑哪去了?”
      “没见人影啊?”
      “不会又跟丢了吧?”
      “你能不能少说点晦气话?”
      一侧匆匆忙忙跑下来几人,左右张望寻着什么,“他不是下来了吗?”
      “是不是那张——”“车牌号对应上了。”
      “对对!是,走,快跟上。”
      尽管刻意压着声音,林诗妄依旧将起内容听了个大概。
      他微歪了头,嘴角上扬,微垂头,手机屏幕正亮。
      “这回打算怎么谢我?”
      他将信息编辑好发送,手机扔回副座,车灯亮起,法拉利驶离出,与七八分钟前的车近乎一模一样。
      几人连忙上了另一辆车,跟上已驶出一段距离的法拉利。
      暗处将一切尽观的林疏净瞧了眼时间,等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视野之外,他回忆起十几分钟前卡宴里短暂晃出的身影,拾起一侧手机,在联系人界面稍作停留,选择好名字。
      “说。”
      不过几秒便被接起。
      “你哥是不是几年前逃出了燕家?”
      “嗯。”对面燕行云静默半晌,出了声。
      “听说你一直对他念念不忘?”林疏净勾了勾唇,远处卡宴已启欲离。
      “你到底想说什么?大半夜打电话就为了这点事?”
      “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具体形容一下?”预判对方隐约想挂电话,林疏净收敛了笑容,说回正事。
      “这都过去多久了——”
      尽管如此,燕行云依旧循记忆尽量描绘。
      “还说不记得,这不挺清楚的嘛,就差画出来了。”
      林疏净根据对方的描绘,模糊的影,单单一个身形,细致展现出来,生动可感。
      也确定了事实,“心心念念他十年,还在这装不熟。”
      末了落下一句,“照你这么说,我好像基本能确定,他真的出现了。”
      而电话另一端,石掷静潭惊起浪般,燕行云声线微颤融着惊,“你说什么?”
      “他回来了。”
      将手机放回,林疏净转回身侧,驾驶座上云复尽面色沉静,毫无波澜,无冷只余静,仿若与世脱节,沉浸于荒芜遗却角落。
      “事情都办好了,云城不适合再待下去了,回去之后你直接去澜城。”
      “洛楹不值得再信了。”
      云复尽暗淡眸色许久未亮,微点了点头便示为回应。
      若非林疏净转头,他都快忽视云复尽的回复。
      说木讷吧,又形容得过于呆板,乖巧那更不沾边,他仔细打量好一会儿,才琢磨出一个词,静,了无生机的静。
      可又太过笼统,无法形容得尽然,最终林疏净下了定论,挺奇怪一人,但不得不承认,这份死静反而更引人深究,引人探求内里是否也如此,与经受了何事才足以淬炼出如此独特的个性。
      法拉利在浓稠黑暗下沿路疾驰,驶入梅里雪山山脚下,一处悬崖边上的住宿地。
      他轻叩屋门,门推动开,屋檐下,门框内,骆幽晚眸微瞪大,“霜白?”
      悠远记忆里的少年从几尺到今身子挺拔,他怀中紧抱的江月寂面色苍白,红缀于嘴角,滴落领口。
      “妈。”
      年近四十的骆幽晚着一淡蓝色扎染长裙,一串木珠饰在腕处,见状她往旁让了让,晚风拂过,衣飘逸吹动,“进屋吧。”
      “比我料想的早一些。往里去,他在里面候着。”她打量江月寂的状况,未过多思忖,抬手往屋内指了指,“看样子伤的还是挺重。”
      顺着方向他往深处去,怀中人右手勾住他脖颈,双眸紧闭未睁,也未被惊动。
      将人安置好后,他往屋外走。
      骆幽晚在一窗棂边,微风吻过卷起发梢,“让他好好休息吧,他承受了太多。”见人到,她的手放下,挽起纱帘一并垂落。
      “查到多少了?”深知洛霜白大抵不会主动提及,敞开的窗缩至一指宽,“这么久没有见到你,我都快忘了上一次我们见面是什么时候。”
      “都知道了?”未听见质问,她有了决断,转念一想,“他告诉你的吗?”
      “不是。”
      “那天晚上是你去救的他吧。”许久未萦绕耳侧的声音依旧柔软,一切过往铺展,被她娓娓道来,“我派的人回来说,他已经被带走了,当时就疑心是你。”
      “五年也是你在藏匿他行踪吧,藏的挺好的,你父亲和小楹陆续找过他几次,什么都没有发现。”
      “嗯。”洛霜白大方坦荡承认,目光有如实质,屋内陈设尽收眼底。
      “这些年,变故太多了。离的匆忙,一直没有来得及告诉你。”
      “你也别错怪他,能把事做到这份上的,除了他之外没有更好的人了。”
      “至于不告诉你,是他做的决定。”
      “他告诉我说,不想要你被一同卷入,尽管他们的目标是你。”她离了床边,靠近木桌边,拨弄干茶入茶壶,熟稔自然,好似一切如昨。
      “这一点和纤柔很像,多多少少受了她的影响。”话题骤然沉重,她动作徐缓,忆起已故挚友,神色柔和许多,“原本应该是我和纤柔来处理。可是她因病走了,我又被监禁着,当时真以为没希望了。”
      “但是很意外纤柔告诉了他。他父亲因公殉职,纤柔又以大局为重,复续那孩子和他会怎么选择,多少能猜到。”
      “虽然但是,他来找我的时候,我还是很意外。”说话间,她已握住茶柄,水通过细长小孔注入茶杯,“他和纤柔设了局,将我转移了出去。”
      茶壶被放下,“也是出来的时候,我才知道他已经把所有安排好了,而他自己,担了所有的罪名。”
      “最后见他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要瞒着不告诉你。”
      “那个场面我印象还挺深刻的,他说,
      “你不该陷于雾霭里。”
      “希望你回来的时候,平安无恙。”
      至此,真相被剖析开,尽数呈现构筑具体。
      局局非他设,却无一不有他。
      风波浩渺里,一舟出没其间,轻舟飘荡,撑起千层浪。
      洛霜白久驻原地,良久未言语。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呢?”并不意外他的反应,骆幽晚将茶推至他面前,“很久了吗?”并未对他的选择有质疑,她温婉面庞也暗藏着肆意洒脱,生于山野,亦有山阔水柔,“还会变吗?”
      “嗯。很早之前。”
      “该不该说你们很有缘,还记得小时候那份琴谱吗?它有两个部分,一部分在这里,一部分在纤柔手里。”
      “它的名字,叫做归朝欢。”
      “如果你认定的人是他的话,那我不会干涉。”
      茶香幽幽充盈空中,骆幽晚目光落向他,复又转向桌上蓝色针管,“你姐姐在楼上,这个东西,你可以问问她。”
      她取下悬挂在衣架上的白色大衣,接近玄关,不假思索按下门把手。
      两三小时后,她登机,而后经漫长等待,因着座位临窗,她得以见昼夜交替,过往云烟走马观花般过。
      下了飞机,她赶往了一处建筑,从门口入,上楼梯,后出,停在董事长办公室,推开门。
      “终于肯来了?”书桌后洛经雨双手置于桌上,自然交叠相握,眼望向来人,“一直装乖巧不好吗?”
      “鸠占鹊巢这么久,还挺舒服。”
      骆幽晚俯身在他对面落坐,双手放在扶手处。
      “我对你难道不好?”
      骆幽晚未回答,幽幽凝视他,追忆了一会儿。
      故事的开始是两人两情相悦,步入婚姻殿堂,而一场意外却将其尽毁。
      她亲眼目睹爱人死亡,未曾料想洛经雨竟在几天后获救回归。
      而待骆幽晚得知的却是江山易主,自己被以精神失常不得不静养,而残酷远不止于此。
      不可否认顶着神似的脸,天衣无缝的伪装,一开始她差点深陷其中。
      他将不甘与记恨隐忍到极致,言行腔调都模仿得别无二致,某些角度她会以为他从未离去。
      可终究那份余留思绪会被他暗里所作所为被揭穿后,显得荒谬无比。
      “我模仿得不像吗?”
      她思绪飘转回当下,曾经梦里魂思梦绕的脸,不过多了几分岁月痕迹。
      “还是说这么多年的夫妻情谊,还抵不过一个替代品的一年。”
      “时醉年,你确实比不过他。”骆幽晚眸色发冷,起身绕过桌,到他一侧。
      两人一起一坐,一仰一俯,视线相交。
      “他早就被你杀死在了过去,不在了。”骆幽晚将乌发里玉簪取下,死死握住。
      “是我先认识的你。”玉簪取下时,时醉年有所预料,没有过多辩解,只是望着她,一如年少当初。
      “所以呢?”骆幽晚俯身靠近,玉簪尖锐处抵向他腹部,她声调很轻很轻,虽在回视,不如说是在透过他眸寻觅着遗失物,“那又如何呢?他从来不会这么对我的。”
      “他说过他会护我一辈子,他说他会尊重我的意愿,可是,他最终还是失信了。”
      “嗯,是他失信了。”
      玉簪刺穿肌肤,寸寸深入,以细小伤口为点疼意扩散。
      时醉年单手捧起她的脸庞,小心翼翼,右手却握着腹上的手,用力下按,像是细致描摹她的面容,就能长久圆满。
      “他确实很争气,才多大就把人拐上床。”时醉年就着两人距离相近,觉察不到痛般,满含笑意说道,“江家那孩子和他还挺配。可是你敢告诉他吗?告诉他,他一心相护的人的父亲,是凶手。”
      “你——”
      “骗你的,霜凝才是。”时醉年强硬的将她手抽离玉簪,喘息着用纸拭去簪身指纹,有些意外又笨拙地,“对不起啊,到头来,我还是没能学会怎么去爱。”
      骆幽晚定定不动许久,最终动了动唇,未发一言,转了身。
      也未见玉簪取出放在桌上,光滑无印。
      她离去的背影步履未停,没有深究他举动的意义。
      这场貌合神离,虚伪荒诞的果早就该有了断了。
      在她离去几小时后,时醉年被紧急送往医院。
      病房充斥消毒水味,病床旁,洛楹目光有一搭无一搭驻足平躺的时醉年,从男人的眼,流转到鼻梁,甚至皱纹,恍觉光阴寸短,他也真的在老去。
      男人附着一起的睫毛颤动,而后睁开,与洛楹相视。
      “爸,你说人在孤独的时候是不是都这样,想些虚无缥缈又无用的东西。明明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一句微不足道的话,却都好像她回来了。”骆幽晚出来时,他正巧意外碰到。
      他与女人平日里说不上多少话,却见她经常独自推动轮椅呆在院里,摆弄花花草草。常常一个人在余晖倾洒空地上,呆到很久很久。没有人和她说话,她也好似并不需要,一如他印象里的母亲。
      曾一次意外经过院里,见她凝望天出神。于是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远处云将灿辉拥揽入怀,勾勒出的金边明晰云的轮廓,呈出一片白,隐在金丝下。
      此后那壮观场景时不时浮现眼前,他忽然明白她们停留许久的原因。
      当被鞭打之后,被一遍遍重复一个动作,被欺负时,他都会时不时望天,却再未曾生出过那般震撼的感受。
      父亲是个疯子,他想。把妈妈逼走又换了一个继续折磨,同样的法子,最后谁也没留住。
      他以为父亲是找了个与妈妈相貌相似的人,可能是沉湎旧情。
      而当今日再见,他忽然深刻发觉,那才是她该有的样子,无法被困居偏安一隅,看似乖顺实则蛰伏暗处,待时而动。
      无惧男人怪异神情,他忽然间释然,“爸,我要走了,听你的话这么多年,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似乎是最后一丝残留良知,他将针管留作为线索,此后种种,便与他无关。

      梅里雪山已是白昼,天蓝得澄净。
      房屋里,骆霜凝正专注修剪着淡蓝色勿忘我,再一一将长短不一的花依次插入木桌上浅白瓶里。
      侍弄好后,放于一旁。
      将一旁蓝色针管细细打量,给温念辞发了消息。
      昨晚与弟弟相见她立即去探查了蓝色液体的化学成分,顺带肯定江月寂失踪事实。
      良久,温念辞终于回复她,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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