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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文本八&太子   我是中 ...

  •   我是中朝正统嫡出太子。
      我叫周元璟,现在,是中朝,年号建元的第五代皇帝。
      说这话的时候,我总忍不住想笑。
      太傅从我小的时候就被安排在我身边,教我读书写字。去年这时候,我还仍在东宫听太傅讲那些老掉牙的治国之道,如今,整个天下都是我的了。
      当然,太傅说不能这么想。他说皇帝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要“战战兢兢,夙夜忧惧”。我嘴上应着是,心里却想,这老头儿就是太小心。我才二十五岁,怕什么?有太傅在,有满朝文武在,中朝好得很。
      说起太傅,那可真是个好人。被杀了全家,依旧这么忠诚。
      先帝,我父皇——驾崩前,拉着太傅的手说:“元璟就托付给你了。”太傅哭得比我还厉害,一头磕在地上,血都磕出来了。自打我登基,他每天寅时就来上朝,申时才走,事无巨细什么都要过问。
      有次我半夜睡不着,去御书房溜达,远远看见里头亮着灯。太监说,太傅还在批折子。我心里过意不去,叫人送了碗参汤去。
      第二天早朝,太傅当着满朝文武给我磕头,说臣何德何能,蒙陛下如此厚爱。
      我倒觉得是他太客气了。
      有人说太傅专权。我听见这话就烦。太傅要是想专权,当初我那几个皇叔争位的时候,他直接投靠过去不就得了?何必死守着当时才十五岁的我?再说了,每次有大事,太傅哪次不先来问我?
      昨天我就办了一件大事。
      镇北将军离晓,我给发配到凉州去了。
      说起这个离晓,我就来气。他一个武将,仗着打过几场胜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上个月他回京述职,在朝堂上居然敢跟我顶嘴。我说西北边患要紧,要多练兵。他说没钱,练不了。我说那就减税,让百姓休养生息。他说减了税更没钱练兵。
      合着我说什么都不对?
      太傅当时站在旁边,一言不发。散了朝,我把他留下,问他怎么看。
      太傅沉吟半晌,说:“离晓此人,在军中颇有声望。”
      我说:“是啊,所以他才敢这么跟朕说话。”
      太傅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心里一动。我忽然明白过来——太傅是在提醒我,离晓有兵权,有威望,又对我这个新君不够恭敬……
      “他想干什么?”我压低了声音问。
      太傅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但我懂了。
      接下来的事就很顺利了。
      我找了个由头,说凉州那边缺个守将,让离晓去。朝会上有人反对,说离晓是镇北将军,怎么能去守凉州?那叫贬谪,不叫调任。
      我还没开口,太傅的学生、礼部的张侍郎就站出来了。他说离晓在西北多年,熟悉边务,凉州正需要这样的人才。陛下这是人尽其用,怎么能叫贬谪?
      接着,兵部的王尚书也说话了。他说离晓这个人,恃才傲物,目中无人,让他去凉州磨磨性子也好。
      我一听就乐了。这些人平日里跟太傅走得近,看来都是明白人。
      最后,离晓的事就这么定了。
      散朝后,太傅来见我。我正得意,跟他说:“太傅,你看朕这一手怎么样?”
      太傅点点头,道:“陛下圣明。”
      我又说:“离晓此人,朕早就看不顺眼了。他以为朕看不出来他那点心思?朕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太傅又点点头,说:“陛下看得明白。”
      我越说越来劲:“太傅你放心,朕心里有数。这满朝文武,谁是忠的,谁是奸的,朕都记着呢。”
      太傅笑了笑,说:“臣一直知道,陛下是聪明的。”
      那天晚上,我高兴得睡不着觉,一直在塌上笑。
      随侍的太监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何事欢喜?”
      我没理他。
      和这些人,没什么好说的。
      我想,等过两年,我把朝政都理顺了,让太傅也歇歇。到时候我御驾亲征,把北边的蛮子打跑,让离晓那帮人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晓去了西疆,朝堂上安静了许多。我每天上朝、批折子、听太傅讲经史,日子过得平稳又无聊。
      有时候我也会想,父皇当年也是这样过的吗?坐在龙椅上,听一群各怀心思的人说些冠冕堂皇的话,然后回到后宫,面对那些同样各怀心思的女人。
      父皇好像挺喜欢一个婢女的。
      这事我是听说的。那个婢女是皇后宫里的,不知怎么被父皇看中了,就留在身边。后来她生了场病,就再也没见过人。据说是在宫里养病,谁知道呢。
      父皇的事,我不想多打听。
      我只知道,他现在躺在皇陵里,我坐在龙椅上。
      这就够了。
      但宫中的无聊的日子多了,我也想找点乐子。
      我有个弟弟,八皇子周元礼,今年17了。
      这个人,怎么说呢……有点傻。
      是真的傻。念书念不好,骑射也稀松。
      上次我考他功课,他支支吾吾半天,连《论语》第一篇都背不全。先帝在的时候就不待见他,我也懒得理他。反正他是庶出,母妃位份又低,翻不起什么浪来。
      不过这人倒是老实。见了我毕恭毕敬,让干什么干什么,从来不争不抢。
      有时候我也可怜他。同样是皇子,我当了皇帝,他就只能窝在角落里,连个正经差事都没有。
      但转念一想,这是命,怪得了谁?
      他老在御花园里逛,从小就喜欢窜东窜西的,看他傻,宫里太监婢女的也没多管他,反正父皇也不看重。昨天我在御花园碰见他,他正蹲在池子边上看鱼。我走过去,他吓了一跳,差点栽进水里。
      “皇兄。”他站起来,低着头,声音跟蚊子似的。
      我说:“看什么呢?”
      他说:“看……看鱼。”
      我说:“看得懂吗?”
      他挠挠头,傻笑一声:“看不懂,就是看个热闹。”
      我觉得有点好笑,但想了想自己的身份,跟傻子讲太多话会失了威严,便懒得跟他再多说,摆摆手让他走了。
      看着他缩着脖子走远的背影,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我们一块儿在上书房念书,他坐在最后一排,从来不说话。有次先生提问,他答不上来,急得眼圈都红了。下学以后,我看见他一个人蹲在墙角哭。
      我当时还觉得他可怜,过去拍了拍他。
      他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说:“哥,我就是笨,学不会。”
      我说:“笨就多学。”
      他说:“学了也学不会。”
      我那时候就明白了,这个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现在想想,幸亏我聪明。要不然,蹲在墙角哭的,说不定就是我了。
      晚膳的时候,太监送来一份密报。我打开一看,是凉州那边传来的。说离晓已经到任了,倒是安分,每天练兵,没闹什么幺蛾子。
      我哼了一声,心说算他识相。
      不过话又说回来,离晓这个人,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他在军中那么多年,手下那么多兵,就这么乖乖去了凉州?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我让人把密报给太傅送去一份。太傅很快就回了话,说臣已派人盯着了,陛下放心。
      有太傅在,我是放心的。
      窗外月亮挺圆。
      我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今天是我登基二周年的日子。
      两年了。
      我放下茶杯,望着窗外的月亮,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得意,还是惆怅?好像都有点。
      但更多的是——明天早朝,又有热闹看了。
      张御史要参户部刘侍郎收贿,刘侍郎又是淑妃的远房亲戚。
      这事儿我早知道,就等着看他们怎么闹。到时候我往龙椅上一坐,看底下人吵,吵完了我拍板,这事儿就定了。
      这就是当皇帝的滋味。
      我想,等再过一年,两年,十年,我把这朝堂上上下下都摸透了,把那些不老实的都收拾了,把太傅也送回家养老去——到那时候,才真正算是我周元璟的天下。
      不急。
      我今年才二十五,有的是时间。
      月亮又亮了些。
      我打了个哈欠,起身往寝殿走。路过御书房的时候,里头果然又亮着灯。太傅还在批折子。
      这老头儿,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精神。
      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御书房的灯亮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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