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离别 沈亦的离去 ...
-
沈亦的离去，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叮嘱，我是在偶然间，打开工厂的工作软件，核对维修报备清单时，才瞥见她的名字后面，悄悄标注着“已离职”三个字。那三个字很淡，嵌在密密麻麻的名单里，不仔细看，几乎不会察觉，可我偏偏一眼就看到了，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里，钝疼瞬间蔓延开来，手里的鼠标顿在半空，半天没有挪动一下。
我没有像个傻子一样，冲到操作车间去追问她的去留，也没有拉着她的同事反复打听，只是不动声色地关掉页面，假装自己只是无意间看到，假装心里没有掀起丝毫波澜。直到午休时，我趁着没人，才悄悄拉住和沈亦关系还算不错的一个女同事，语气平淡，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在随口闲聊：“刚才看工作软件，沈亦离职了？”
女同事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是啊，跟林浩一起，去南方了。她说那是她一直想去的地方，想出去闯一闯，早就收拾好东西了，就简单跟我们道了个别，没声张。”
“南方”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我的心上。我早就知道，她不止一次在闲聊时提起过南方，说那里的机会多，说想看看不一样的世界，说想远离这座小城的平淡。那时候，我心里万般不希望她去，却从来没有说出口，也没有资格阻拦——我只是一个她不喜欢的人，一个连靠近她都觉得奢侈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左右她的决定，留住她的脚步？
听完女同事的话，我只是轻轻“哦”了一声，脸上没有丝毫表情，语气依旧平淡：“知道了，挺好的，祝她顺利。”说完，我便转身走开，回到维修部的角落，坐下，点燃一根烟，烟雾缭绕中，才敢悄悄卸下脸上的平静，任由心底的疼肆意蔓延。我没有难过到崩溃，也没有流一滴眼泪，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抽走了什么，连呼吸，都变得有些轻飘飘的。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信，找到沈亦的头像——那个她用了很久的卡通头像，依旧干净可爱，可我却再也没有勇气点开对话框。我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删除键，连同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连同那些小心翼翼的问候、那些隐晦的心意，一起删掉了。我以为，删掉这些痕迹，就能把她从我的记忆里彻底抹去，就能开始新的生活，就能不再被这份无果的喜欢折磨。
我开始刻意强迫自己放下，重新打开之前下载的交友软件，不再是为了学习聊天，而是真的想认识新的人，想找一个人，填补心底的空白，想证明自己，其实也能被人喜欢，也能拥有一段正常的感情。没想到，一切都比我想象中顺利，我凭着那份踏实和耐心，凭着在软件上练出来的聊天方式，很快就认识了几个女生，我们聊得很投机，进展也很快，偶尔会约着一起出去吃饭、看电影、逛夜市。
身边的人都说，我终于走出来了，终于能放下沈亦了，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每次和身边的女生相处，看着她们温柔的笑容，听着她们体贴的话语，当她们暗示着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我都会下意识地退缩，心里反复冒出一个疑问：我是真的喜欢面前这个姑娘，还是只是想借着她，证明自己其实很受欢迎？只是想借着这段虚假的热闹，掩盖心底的空落和对沈亦的牵挂？
我开始迷恋上那些情感博主的解说，每天下班回到出租屋，就抱着手机，一遍遍地看他们讲解怎么追女孩子，怎么读懂女生的心思，甚至是怎么“控制”一段感情。那些博主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可我听着听着，注意力就会不自觉地飘走，脑子里浮现的，从来都不是眼前正在接触的女生，而是沈亦。
我会跟着博主的解说，一点点分析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反复琢磨，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到底是哪句话说错了，才让她那么决绝、那么轻易地就放弃了我，轻易地就转身走向了别人，轻易地就离开了这座有我的小城。其实，很多博主说的话，我听几句就能懂，甚至能举一反三——我虽然学历不高，没读过多少书，但我一直很喜欢心理学，也悄悄看过不少相关的书。这也是我很多时候不爱说话的原因，因为很多人开口说上一两句，我就大概能猜到他们接下来想说什么，能读懂他们隐藏在话语里的情绪。
可就是这样的我，在沈亦面前，却一点用处都没有。我读不懂她的心思，猜不透她的情绪，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不知道她对我，到底有没有过一丝一毫的在意，不知道她的疏离，到底是因为厌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那些所谓的“懂人心”，在她面前，全都变成了无能为力，变成了自我嘲讽。
就这样，过了半年。这半年里，我身边的女性朋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增长，比我过去好几年认识的都多。我每天都在接触新的人，每天都有不同的聊天对象，偶尔出去约会，身边从来都不缺陪伴，热闹得仿佛从来都没有孤单过。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份热闹，是虚假的，是我刻意营造出来的，我总觉得，这一切都差了点什么，差了一点心动，差了一点牵挂，差了一点，像对沈亦那样，哪怕卑微，也心甘情愿的心意。
我始终没有和任何一个女生真正走下去，每次快要突破那层界限，每次对方想要确定关系的时候，我都会下意识地退缩。我心里会生出一种强烈的罪恶感，我清楚地知道，我对她们，从来都没有过真正的喜欢，我只是把她们当成了逃避的借口，当成了证明自己的工具，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执念和痛苦，去伤害那些真心对待我的人，不能耽误她们的青春。
可我又控制不住自己，我离不开这份虚假的热闹，离不开这种被人喜欢、被人在意的感觉，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稍微减轻一点心底的难过，才能稍微缓解一点对沈亦的牵挂。所以，我一直循环往复，一边接触新的人，一边不断退缩，一旦觉得厌烦，一旦觉得疲惫，就会毫不犹豫地停下联系，转身去认识下一个，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偶，在这段虚假的情感里，反复拉扯，自我消耗。
直到有一天，我和一个来自其他城市的女生聊天——她是我最早在网上认识的那一批女孩子，我们聊了真的很久，久到熟悉彼此的作息，熟悉彼此的小脾气，熟到时不时还会一起视频，镜头里的我们，会分享日常的琐碎，会吐槽工作的烦恼，语气里的亲昵，相处的模式，像极了一对隔着距离的异地情侣。她很温柔，也很真诚，聊到最后，她说，她很喜欢我，想趁着周末，过来找我，想亲眼见一见我。那一刻，我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莫名的慌乱和愧疚。我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找了各种借口，说最近工作很忙，说周末要加班，变相地拒绝了她的提议。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段话，字字戳心：“我知道，你不会答应我来找你。其实我一直都看得出来，你眼里从来都没有我，你看我的时候，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能陪你打发时间的工具。你心里，一直装着别人，对不对？你只是不想承认，只是想借着和不同的人相处，逃避心里的那个人。”
看到这段话，我愣在原地，久久说不出话来。她的话，像一面镜子，狠狠照出了我所有的虚伪和懦弱，照出了我所有的挣扎和不甘。我一直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以为自己能借着热闹掩盖心底的牵挂，以为自己能慢慢放下沈亦，可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从来都没有放下过，我只是在自欺欺人，只是在伤害别人，也在伤害自己。
我关掉手机，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默。窗外的夜色很浓，出租屋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终于意识到，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因为自己的执念，去耽误别人、伤害别人。我可以放不下沈亦，可以一直牵挂着她，可以在心底给她留一个位置，但我不能再用这种方式，逃避现实，消耗自己，辜负那些真心对待我的人。
那天晚上，我删掉了交友软件上所有的聊天对象，关掉了软件，第一次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没有看情感博主的解说，没有刻意去想怎么讨好别人，只是静静地想起沈亦，想起她的笑容，想起她的声音，想起我们之间那些短暂而美好的时光，想起她离去的背影。
我依旧不知道，她当初为什么那么决绝，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好，不知道她在南方，过得好不好，不知道她和林浩，是不是真的能一直幸福下去。这些疑问，或许会一直留在我心底，成为我这辈子都解不开的执念。但我知道，我该停下了，该学着和自己和解，该学着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该学着好好生活，哪怕心里，依旧牵挂着那个悄无声息离去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