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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新的初见 日子一天天 ...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大半年过去了。我依旧在那家机械加工厂做修理工,依旧是一个人,依旧没有对谁动过心。老张叔还是老样子,时不时就念叨着让我找对象,絮絮叨叨说些“老大不小该成家”的话,可大多时候,他看着我沉默的侧脸,看着我机械重复着手里的活,只会轻轻叹了口气,便不再多说什么——他大概是看出来了,我心里的那块地方,依旧空着,没有任何人能填得满。
      我的生活,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甚至比以前更平淡,更空虚。每天机械地上班,穿着沾满机油的工装,围着冰冷的机床打转,扳手拧动螺丝的声音,成了我每天最熟悉的旋律;机械地修机器,不管是大故障还是小毛病,都能熟练地处理,却从来没有过一丝波澜;机械地吃饭,随便对付一口,不觉得饿,也不觉得香;机械地睡觉,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梦,也没有牵挂,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日复一日,重复着同样的日子,连情绪都变得麻木。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沈亦了。以为那段小心翼翼的喜欢,那段撕心裂肺的内耗,那段短暂而难忘的回忆,都会成为我生命里一段尘封的过往,被岁月慢慢掩埋,再也不会被提起,再也不会掀起一丝波澜。我甚至以为,我会就这样麻木下去,直到老去,直到忘记她的模样,忘记那些心动与挣扎。
      可我没想到,在年前一个多月,也就是一月份的时候,我在工厂里,又意外遇见了她。
      那天,天气很冷,车间里的风裹着机油味,吹得人瑟瑟发抖。我正在检修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床,指尖冻得发红,手里的扳手握得紧紧的,专注地拧着松动的螺丝,连身边有人经过都没太在意。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穿着工厂的临时工装,头发简单束起,低着头,在操作车间里忙碌着,动作有些生疏,却依旧认真。
      我手里的扳手顿在半空,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我愣了几秒,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了看,没错,是她,真的是沈亦。几个月没见,她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眉眼依旧温柔,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疲惫,少了几分当年的鲜活与灵动,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藏不住的无奈与落寞,再也没有了当初提起南方时的憧憬与光亮。
      理智告诉我,应该转身走开,应该假装没看见,应该继续修我的机器,像对待一个普通同事一样,甚至,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可心底的那股冲动,却压过了所有的理智——我还是没有忍住,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一步步朝着她走了过去,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沈亦?你怎么回来了?”
      她听到我的声音,明显愣了一下,身体微微一僵,缓缓转过头,看到我的那一刻,眼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随即,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有些勉强的笑容,轻声回应我:“熊师傅,好久不见。我回来考个驾驶证,考完就再回南方去,暂时在这里做小时工,赚点零花钱。”
      没有尴尬,没有疏离,也没有当初的刻意躲避,大概是这几个月的互不联系,大概是时间的沉淀,让我们当初心里的怨气、隔阂,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慢慢消沉了下去,只剩下一种淡淡的熟悉感。我们就那样站在车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没有了上一次的主动和热忱,不再刻意找话题,不再小心翼翼地讨好,也不再提起过去的那些不愉快,只是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偶尔应一句。
      她聊了很多,聊她在南方的见闻,说南方的天气比这边暖和,说南方的街道比这边繁华,说那边的工厂和这边不一样,规矩更多,也更辛苦;她聊她在南方的工作,语气里满是疲惫,说自己还是在工厂上班,没有找到当初期待的好机会,每天重复着枯燥的工作,和在这边没什么两样;她也聊起了那个男孩,只是语气平淡,没有了当初的温柔与欢喜,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我一边安静地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半晌,才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与他相关的话,语气轻得像一阵风,仿佛只是随口提起一个无关紧要的熟人。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从她穿着临时工装,出现在这个熟悉车间的那一刻起,有些答案,就已经藏在了她眼底的疲惫里,藏在了她语气的平淡里,无需多问,无需点破。若前路真的顺遂,若身边真的有良人相伴,她不会出现在这里,不会穿着这身工装,在熟悉的环境里,挣这份细碎的零花钱。我不知道,这份无需言说的通透,算不算是一种清醒,清醒到能看穿她所有故作的平静,能读懂她没说出口的境遇。
      她沉默了几秒,指尖轻轻攥了攥工装的袖口,而后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们分开了,回来之前,就散了。”没有委屈的哽咽,没有不甘的抱怨,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小事,平静得让人心疼。我没有追问,也没有多言,有些缘由,不必说透,也无需深究。那些年少时的心动与冲动,那些走出去后见识过天地的摇摆,大抵都是如此,热得仓促,凉得也无声,走着走着,就没了并肩的心意,没了继续下去的力气。
      我看着她垂着的眉眼,看着她脸上那层化不开的疲惫,心底忽然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了然。沈亦啊,很多时候,我或许比你更懂你骨子里的执拗。我曾在心里,悄悄为她铺过另一条路,那些细碎的提醒,那些隐晦的叮嘱,不是多管闲事,只是不想看她走弯路,不想看她受委屈。可她终究还是凭着自己的心意,选了一条我最不愿她走的路,一步步,走到了如今这般模样,走到了我早已预料到,却又无力阻止的结局。
      最开始,我以为这样的相遇,不过是命运偶然的一次回眸,像风吹过湖面,泛起一丝涟漪,终会归于平静。我收敛了所有不合时宜的心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这一次,我学着把握分寸,不再像从前那样不顾一切地靠近,不再刻意讨好,也不再暗自纠结,只是顺着这份偶然,一点点,慢慢靠近。
      我们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微信早已删除,也没有再主动询问,仿佛都心照不宣地默契着——唯一能说上话的机会,不过是每天在工厂里相遇的片刻,几句无关痛痒的寒暄,几句细碎的闲聊,大多时候,是我路过她的岗位,轻声问一句“今天不忙吗”,她笑着应一声,或是简单说一句“还好,有点累”,便再无多余的话语,而后各自转身,投入到自己的工作里。
      我承认,我还是没能完全克制住心底的牵挂。偶尔,趁着手头的活清闲,我会下意识地走到她的岗位旁,想多和她说几句话,想看看她忙碌的模样。可大多时候,那里只有空荡荡的凳子,她或许是去喝水,或许是去洗手间,或许是被安排了其他活计。我不会四处去找,只是轻声问旁边一起做临时工的人,语气平淡得像随口打听一件寻常事:“刚才在这里干活的那个姑娘,去哪了?”得到一句“好像去喝水了”或是“去别的车间帮忙了”,便默默转身离开,不追问,不等待,只把那份隐秘的在意,藏在这不经意的询问里。
      也是在这段日子里,我才慢慢发现,沈亦从来都不缺陪伴。她依旧是那样耀眼,眉眼温柔,模样好看,身边总围着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年轻男孩,大多是厂里的临时工,或是其他车间的学徒。他们会主动和她搭话,会帮她分担手里的活计,会在休息时给她递水、送零食,那份热情与主动,像极了当初的我,却又比我更坦荡,更无所顾忌。
      我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心里没有太多的波澜,却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原来,我从前从未认真留意过,她身边竟有这么多人,原来,她的受欢迎,从来都不止我一个人看在眼里。长得漂亮,大抵真的是一种优势吧,总有人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总有人主动围着她转,不像我,连靠近都要反复斟酌,连一句真心的话,都要藏在心底许久。
      这一次,我没有像从前那样,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帮她分担繁重的活计,帮她挡掉那些多余的热情,只是远远地看着,偶尔相遇,便说上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而后各自忙碌。我学着保持距离,学着守住分寸,学着把那份心底的牵挂,藏在不被察觉的角落里,不越界,不打扰,只做一个远远看着她的人。
      后来,我还在工厂里,见到了她的妈妈。她妈妈也在这里做临时工,和她一样,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柔,脾气却也如出一辙的执拗。每次见到我,她妈妈都会停下手里的活,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那眼神,像在打量一个不确定是否可靠的人,又像在默默守护着自己的女儿——想来,她也知道,自己的女儿长得漂亮,身边从不缺追求者,也便多了几分警惕,几分防备。我从不主动搭话,只是在目光相遇时,轻轻点一下头,而后匆匆走开,那份审视的目光,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却也让我更加清醒,清醒地知道,我与她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份未说出口的喜欢。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我们依旧是偶尔相遇,偶尔说几句话,没有多余的交集,却也没有再次疏离。直到有一天,我们在车间门口偶遇,她忽然主动和我说起,她前段时间出去相亲了。语气很轻松,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也带着几分遗憾,细细和我说起相亲的经过。
      她说,那个男孩长得很好看,和她年纪相仿,家境也不错,是她喜欢的类型。他们一起出去吃了饭,逛了街,还去人工湖散了步,那些我从未和她一起做过的事情,她都和那个男孩一一经历了。说到最后,她微微低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轻声说:“我们还牵了手,我当时还挺不好意思的,谁知道他说了句什么,就自然而然地牵住了我的手。”
      我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风裹着车间里的机油味,吹过我们身边,带着几分凉意。我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羡慕——原来,牵她的手,竟这么容易。原来,那些我小心翼翼、从未敢触碰的念想,那些我以为遥不可及的温柔,在别人那里,竟如此轻而易举。我陪在她身边那么久,小心翼翼地守护,小心翼翼地靠近,却从来没有机会,牵一次她的手,甚至,连靠近她的勇气,都要反复积攒。
      她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依旧轻声说着,语气里满是遗憾:“本来还挺有好感的,结果我姐夫那天也去了,喝多了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人家男孩有点挑理,最后就没成。”我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淡:“挺可惜的。”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多余的追问,有些情绪,只能藏在心底,有些遗憾,只能默默倾听。
      那之后,我们依旧是这样,偶尔相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聊工厂里的琐事,聊考驾照的进度,聊她相亲的遗憾,却再也没有提起过那个男孩,没有提起过过去的那些过往,也没有提起过彼此的心意。我依旧学着把握分寸,一点点慢慢靠近,不急于求成,不刻意强求,只是把那份牵挂,藏在每一次相遇的闲聊里,藏在每一次不经意的目光里,藏在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里。
      我依旧不知道,这样的靠近,会走向何方;不知道这份小心翼翼的牵挂,会有怎样的结局;不知道她心里,是否还有一丝一毫的在意,是否还记得那些曾经的细碎时光。我只知道,这一次,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自我内耗,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不顾一切地卑微讨好,我会带着分寸,带着清醒,一点点靠近,哪怕,我们终究只能是偶尔说几句话的陌生人,哪怕,这份牵挂,终究只能藏在心底,我也心甘情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新的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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