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同桌方程式 学霸“兄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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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换上那双灰色的新拖鞋，踩在实木地板上。地板很干净，带着刚拖过不久的一点潮润凉意。他直起身，客厅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包裹过来，反而让他有些不自在。
“诺诺，来，坐这儿。”许昭昭拉着他，让他在餐桌一侧坐下，自己则挨着他坐。对面，单昀远已经落座，单珩也自然地坐在了许诺正对面的位置。
四个人，一张方桌，刚好。
“菜齐了，快尝尝。”单昀远笑着，先给许昭昭夹了一筷子清蒸鱼，又很自然地用公筷给许诺夹了一块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听你妈妈说你喜欢这个，我手艺一般，试试看合不合口味。”
“谢谢单叔叔。”许诺看着碗里的排骨，道了谢。他用眼角余光瞥见，单昀远也给单珩夹了菜，是西芹炒百合里的百合，而单珩碗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几块许诺爱吃的糖醋排骨。
是许昭昭夹的。
“小珩，诺诺，你们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新班级还适应吗？”许昭昭找着话题，语气尽量轻松。
“还好。”许诺扒了一口饭。
“嗯。”单珩的回应更简洁。
气氛有瞬间的凝滞。
单昀远笑了笑，接过话头：“颜老师是我大学师妹，之前跟我提过，这学期竞赛培训要加大强度，你们俩在一个班，又是同桌，正好可以多交流。小珩，你比诺诺大两个月，学习上生活上，要多照顾弟弟。”
“爸，”单珩放下筷子，声音平静无波，“我们是同学，也是竞争对手。照顾谈不上，互相学习。”
“对，互相学习，互相学习。”单昀远从善如流，又给许昭昭盛了碗汤。
许诺听着“弟弟”这两个字从单昀远嘴里说出来，又听单珩那番撇清关系、强调“同学对手”的言论，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又冒了头。他扯了扯嘴角，没接话，只是埋头啃那块排骨。
味道确实不错，酸甜适中，外酥里嫩。但他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许昭昭试图活跃气氛，说起新房装修的进度，询问两个男孩对房间布置有没有特别要求。单珩表示“都可以，按原来的就行”，许诺也含糊地应着“随便”。
一顿饭，在大人刻意营造的温情和两个少年心照不宣的沉默与客气中，接近尾声。
饭后，许昭昭起身收拾碗筷，单昀远也跟着帮忙。单珩很自然地起身，将椅子归位，然后看向许诺：“书房，还是客厅？”
许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写作业的地点。
“书房吧。”许诺说。他需要一点独立空间消化今晚的一切。
单家的书房很宽敞，有两张并排的书桌。单珩开了灯，走到靠里的一张桌子前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书本和习题册，很快进入了学习状态。
许诺在他斜对面坐下，也拿出作业，却半天没看进去一个字。他偷偷抬眼打量这个“哥哥”。
单珩的侧脸在台灯下显得轮廓分明，睫毛很长，垂眼看题时，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写字的速度很快，笔尖沙沙作响，神情专注，仿佛完全不受外界干扰，也完全忘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真是……够认真，也够冷淡。
许诺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数学题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房里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许诺被一道物理竞赛题的受力分析卡住了。他无意识地用笔帽戳着下巴，眉头紧锁。
“这里，”一个清澈的声音忽然在身旁响起，很近，“摩擦力方向错了。”
许诺吓了一跳，猛地转头，发现单珩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微微倾着身子，手指点在他的草稿纸某处。指尖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
“你设的初始方向反了，所以后续推导全错。”单珩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嘲笑，也没有不耐烦。他拿起许诺手边的铅笔，在草稿纸上简单画了两笔，清晰的受力分析图瞬间呈现。“应该这样。”
许诺看着那简洁有力的几笔，思路豁然开朗。他不得不承认，单珩在物理上的敏锐和表达的精炼，确实厉害。
“……谢谢。”许诺有些别扭地道谢。
“嗯。”单珩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许诺压在胳膊下的数学竞赛习题册上，那里有一道题被许诺画了个圈，旁边打了个问号。“这道，”他指了指，“可以用数形结合，构造函数，看单调性和零点。你现在的思路太复杂。”
他说着，又顺手在草稿纸空白处写下一个函数式，画了简单的坐标系示意。
许诺看着他的演算，之前堵塞的思路瞬间打通，甚至有了更优解的灵感。“我懂了。”这一次，道谢真诚了些。
单珩没再说什么，回到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流只是顺手为之。
但气氛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和隔绝。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许诺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刘越九发来的消息：「如何？‘会师’晚宴还顺利吗？冰山哥哥有没有冻着你？」
许诺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回复：「还行。饭不错。人在书房，相安无事。」
刘越九秒回：「就这？没点火花？比如为了争夺家庭帝位暗中交锋？」
许诺：「……写你的作业吧。」
他刚放下手机，就听到单珩那边传来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一声“嗤”，像是极轻的笑，又像是鼻腔里发出的气音。
许诺抬头看去，单珩依旧低着头做题，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声音只是他的错觉。
但许诺莫名觉得，单珩可能……看到了他屏幕上的内容，至少看到了“冰山哥哥”那几个字。
有点尴尬。许诺摸了摸鼻子，决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又过了一阵，许昭昭轻轻敲了敲门，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休息一下，吃点水果。别学太晚。”
“谢谢妈/许阿姨。”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许诺叉了块苹果，甜脆多汁。他看向单珩，对方也拿了一小块梨，安静地吃着。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小区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
“那个，”许诺吃完水果，擦了擦手，忽然开口，“明天早上，几点走？”
单珩看向他：“七点十分出门，来得及吗？”
“可以。”许诺算了算时间，差不多。
“嗯，那明早叫你。”单珩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早餐一般吃三明治和牛奶，有忌口吗？”
“……没有。”
“好。”
对话再次中止，但这一次，少了些刻意的生疏，多了点平淡的日常感。
十点半，许诺收拾好书包。单珩也同时合上了书本。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客厅里，许昭昭和单昀远正在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
“妈，单叔叔，我先回去了。”许诺说。
“嗯，路上小心。单珩，送送诺诺到电梯。”单昀远吩咐。
“不用……”许诺话没说完，单珩已经走到玄关，换上了外出的鞋子。
“走吧。”单珩拉开门。
许诺只好跟许昭昭他们道了别，走了出去。
楼道里声控灯亮着。两人沉默地等电梯。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数字跳动。
“今天，”单珩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谢谢。”
许诺一怔，没明白这谢从何来。
单珩目光看着跳动的数字，语气没什么起伏：“我爸……他有点紧张。你表现得很礼貌。”
许诺反应过来，他指的是自己今晚在饭桌上的配合——尽管那更多是出于对他妈妈的尊重和对陌生环境的拘谨。
“哦，没什么。”许诺顿了顿，也说道，“也谢谢你……刚才讲题。”
电梯“叮”一声到了。
门开，里面空无一人。
两人走进去。电梯下行。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俩。许诺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并肩而立的两个身影，忽然觉得，或许“兄弟”这个词，也并非全然是令人烦躁的枷锁。
至少今晚，他们没有像刘越九预言的那样“打起来”，甚至还进行了一次有效的学习交流。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夜风微凉。
“我往那边走。”许诺指了指小区门口的方向，他家在隔壁小区，不远。
“嗯。”单珩站在电梯口，没有立刻回去的意思，“明天见。”
“明天见。”
许诺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单珩还站在那里，身形挺拔，楼道里透出的光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轮廓。见他回头，单珩似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刷卡进了单元门。
许诺收回目光，插着口袋，慢慢往家走。
夜风拂过脸颊，带来一丝清爽。他想起单昀远夹来的排骨，想起单珩在草稿纸上利落的笔迹，想起那句“明早叫你”，也想起电梯里那句“明天见”。
新的学期，新的班级，新的“兄弟”，新的……同桌。
生活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将他和单珩这两个似乎处于两条平行线上的人，骤然拉近，放在了“相邻”的位置。
许诺抬起头，深蓝色的夜空里，星星疏疏落落
他加快了脚步。明天，还得早起呢，他得早点回去休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同桌方程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