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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冰尖相对 当竞赛规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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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许诺被闹钟吵醒时，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那些混乱的梦境——糖醋排骨、物理受力分析图、单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以及电梯里那句“明天见”。
他揉了揉眼睛，抓过手机看时间：六点四十。
离约定的七点十分还有半小时。许诺慢吞吞地起床洗漱，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着昨晚书房里的那一幕。单珩讲题时的语气、笔迹，还有最后在电梯口那个几不可察的点头。
“啧。”许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皱了皱眉，把那些画面甩出脑海。
六点五十五，许诺背着书包走出家门，在小区门口的快餐店买了个三明治和豆浆。他刚咬下一口，就看见不远处，单珩正安静地站在公交站牌下。
清晨的阳光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肩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穿着整洁的校服，背挺得很直，手里拿着一盒牛奶，正低头看着什么，可能是单词本，也可能是什么公式卡片。
真是……随时随地都在学习。
许诺嚼着三明治走过去，含糊地打了声招呼：“早。”
单珩抬起头，视线在他手里的豆浆和三明治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早。”
“等很久了？”
“刚到。”
对话简洁得近乎敷衍。两人之间又恢复了那种微妙的沉默。好在公交车很快来了，早高峰的车厢拥挤不堪，许诺和单珩被人流挤到后门附近，勉强抓住扶手站稳。
车身晃动，两人的肩膀时不时轻轻撞在一起。许诺能闻到单珩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清爽的，带着一点凉意，像他这个人。
“竞赛小组第一次讨论定在今天下午放学后。”单珩忽然开口，声音在嘈杂的车厢里显得很清晰。
许诺转过头：“言姐说的？”
“嗯。地点在实验楼三楼的数学活动室。”
“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直到车子快到站时，单珩又补充了一句：“这次国赛的选拔机制有变动，团队协作分占比提高。”
许诺挑眉：“所以？”
“所以，”单珩的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车厢晃动，他的声音却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即使是对手，在团队项目上也需要配合。”
许诺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无论他们私下关系如何，在竞赛这件事上，必须暂时放下个人恩怨。
“当然。”许诺扯了扯嘴角，“我分得清。”
车子到站，两人随着人流下车，走进一中校门。清晨的校园里满是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但许诺和单珩并肩走在一起，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看，是单珩和许诺！”
“他们真的在一个班啊？还一起来上学？”
“听说他俩家里……有点关系？”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飘来。许诺目不斜视，加快了脚步。单珩则像是完全没听见，步伐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许诺走到自己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发现桌面上放着一本物理竞赛习题集，书页间夹着一张便签。
他拿起来一看，便签上是工整的字迹：
受力分析：注意摩擦力的方向取决于相对运动趋势，而非绝对运动方向——单珩
正是昨晚他卡住的那道题的要点。旁边还用简笔画了个小箭头示意图。
许诺捏着那张便签，心情复杂。他抬眼看向旁边，单珩已经坐下，正从书包里拿出早读要用的英语书，仿佛那张便签不是他放的一样。
“喂。”许诺用笔帽戳了戳单珩的手臂。
单珩转过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便签上，表情没什么变化：“顺手。”
“……”许诺把便签夹回书里，憋了半天，说出一句，“谢了。”
“不用。”
早读铃响，颜可走进教室，宣布了今天的日程安排，果然提到了下午的竞赛小组会议。下课时，她特意把许诺和单珩叫到讲台前。
“这次国赛的新规则你们都知道了吧？”颜可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团队项目占三十分，个人项目七十分。团队项目需要三人组队，校内先选拔，我们班只有你们两个进了省队，所以理论上你们必须组队。”
许诺和单珩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颜可笑了笑：“我知道你们俩……风格不太一样。但竞赛不是儿戏，更不是赌气的地方。我希望你们能好好配合，为学校，也为自己争取最好的成绩。”
“明白，颜老师。”单珩先开口。
“……明白。”许诺跟着说。
“好，下午放学后直接去活动室，其他班的队员也会到。你们可以先沟通一下，看看怎么分工。”
回到座位，刘越九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颜姐找你们说什么了？是不是要你俩组队参加国赛？”
“嗯。”许诺翻开物理书，有些烦躁。
“我去，这可真是……”刘越九表情夸张，“火星撞地球啊！你俩这气场，能配合得了？”
“配合不了也得配合。”许诺没好气地说。
一整天，许诺都感觉有点说不出的憋闷。上课时，他能感觉到旁边单珩的存在感强得惊人——无论什么科目，单珩似乎永远能第一时间跟上老师的思路，笔记记得又快又精简，偶尔被点到回答问题，答案总是精准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数学课上，老师出了一道拓展题，难度不小。教室里安静了几分钟，只有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
“有同学解出来了吗？”老师环视教室。
单珩举了手。
“好，单珩，你来。”
单珩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他的解题步骤清晰利落，逻辑严密，甚至连两种不同的解法都列了出来。老师在一旁连连点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许诺看着黑板上的答案，手指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划拉着。他其实也解出来了，只是比单珩慢了一步。
“很好，思路非常清晰。”老师拍了拍单珩的肩膀，“回去吧。还有其他同学有其他解法吗？”
许诺看着单珩走回座位的身影，抿了抿唇，也举起了手。
“许诺？”
“老师，我有个不同的思路。”许诺走上讲台，拿起另一支粉笔。他没有按照常规的代数方法，而是用了更巧妙的几何构造，步骤更简洁，答案却是一样的。
老师眼睛一亮：“不错！这种解法很巧妙，能想到这个转换点很不容易。看来我们班真是藏龙卧虎啊！”
底下响起一片低声议论。许诺放下粉笔，回到座位时，能感觉到单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很平静，看不出情绪，但许诺莫名觉得，那里面有一丝……审视？
午饭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许诺和刘越九端着餐盘找位置，远远看见单珩一个人坐在靠窗的角落，面前摊着一本习题集，边吃边看。
“学霸的世界我不懂。”刘越九摇摇头，“吃饭都不忘学习。”
许诺没说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身影。单珩吃饭的速度不快不慢，动作规矩，即使是一个人，背也挺得很直。周围的热闹似乎与他无关，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一座孤岛。
“哎，看什么呢？”刘越九用手肘捅了捅他。
“没什么。”许诺收回目光，低头扒饭。
下午的课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结束。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颜可又提醒了一遍竞赛小组开会的事。许诺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单珩已经收拾妥当，站在过道里等他。
“走了。”单珩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穿过教学楼，走向实验楼。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错。
数学活动室里已经来了几个人，都是熟悉的面孔——其他几个理科重点班的尖子生。看到许诺和单珩一起进来，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带着好奇和探究。
负责竞赛培训的李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有些稀疏，但精神很好。他拍了拍手：“人都到齐了。我们先互相认识一下，然后说正事。”
一轮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李老师切入正题：“这次国赛的团队项目，题目是开放性的综合建模题，涉及数学、物理、计算机多个学科。每队三人，我们需要从你们中选出最强组合。按照惯例，我们会有一个小测试。”
底下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测试分两个部分：个人能力测试，和临时团队协作测试。”李老师推了推眼镜，“个人测试现在开始，一小时，三道题。团队测试明天下午，随机分组，解决一个模拟项目。”
试卷发下来，许诺扫了一眼题目，难度不小，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
活动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许诺全神贯注，很快进入状态。第一道是复杂的函数极值问题，他用了拉格朗日乘数法，解得还算顺利。第二道是数论相关的证明题，有点棘手，他思考了几分钟，才找到突破口。
第三道题……
许诺的笔尖停住了。
这是一道非常巧妙的几何与组合数学结合的题目，需要极强的空间想象力和逻辑推理能力。他尝试了几种思路，都卡在了某个关键步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诺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单珩，对方已经放下了笔，正在检查前面的答案，神色平静，仿佛那道难题不存在一样。
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涌上来。许诺强迫自己冷静，重新审题，在草稿纸上画着草图，尝试从另一个角度切入。
一个灵感闪过，他抓住那丝头绪，笔尖飞快地在纸上演算。步骤有些繁琐，但方向是对的。当他终于写下最终答案时，距离结束还有五分钟。
他长长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交卷后，李老师让大家休息十分钟，他当场批改。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讨论题目，气氛有些紧张。
许诺靠在窗边，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单珩站在不远处，也看着窗外，侧脸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边。
“第三题，”单珩忽然开口，没有看许诺，“你用的梅涅劳斯定理逆推？”
许诺一怔，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步骤很像。”单珩终于转过头，目光平静，“很巧，我也是。但我在倒数第二步用了反证法，可以节省三行证明。”
许诺眯起眼睛，心里那点因为解出题而升起的得意被戳破了一个口子。他确实用了更繁琐的直接证明。
“结果一样就行。”许诺硬邦邦地说。
“效率也是评分标准之一。”单珩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一根针，轻轻扎在许诺的好胜心上。
“你……”
“好了，各位。”李老师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拿着批改完的试卷，表情严肃，“个人测试结果出来了。单珩，许诺，并列第一。其他同学也很不错，但这两位的解题思路和完成度确实更胜一筹。”
并列第一。
这个结果似乎在许多人意料之中，但听到李老师亲口宣布，活动室里还是响起一阵低低的哗然。
许诺看向单珩，对方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许诺从那双平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什么，是挑衅？还是认可？
许诺有些分不清。
“按照这个结果，以及你们之前的竞赛成绩，团队的核心队员，暂定是单珩和许诺。”李老师继续说，“第三位队员，我们会在明天的团队测试中观察决定。现在，你们俩可以先沟通一下，看看初步的分工意向。”
李老师说完，就去和其他同学讨论题目了。活动室里又恢复了喧闹，但许诺和单珩周围，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真空地带。
两人走到角落的白板前，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单珩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两个词：理论、建模。
“团队项目，通常需要一个人负责理论推导和证明，一个人负责建立模型和算法，第三个人负责编程实现和数据分析。”单珩转过身，看着许诺，“你的几何直觉和构造能力很强，适合建模。我负责理论部分。”
他的语气是陈述，不是商量。
许诺挑眉：“凭什么你来分配？”
“因为这是最高效的组合。”单珩放下笔，声音平静无波，“昨天的物理题，你卡在理论推导，但一旦有了方向，你的模型构建速度很快。去年的省赛团队项目，你的建模部分得分是全场最高。”
许诺愣住了。他没想到单珩连这个都知道，还分析得这么清楚。
“那你呢？”许诺抱起手臂，“你就肯定你的理论部分比我强？”
单珩看着他，忽然问：“柯西中值定理的推广形式，在非光滑函数上的应用条件是什么？”
许诺下意识地在脑子里搜索，但这个问题超出了高中竞赛的范围，涉及更深的分析学知识。他皱起眉，没有立刻回答。
“需要满足广义导数的存在性，且函数在区间上绝对连续。”单珩平静地说出答案，“这是大学数学分析的内容。我暑假看了一些。”
他顿了顿，补充道：“团队项目的理论部分，可能会涉及超纲知识。我准备得更充分。”
许诺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认，单珩说得有道理。这家伙简直是个学习机器，连暑假都不休息。
“行。”许诺最终吐出一个字，算是妥协，但又不甘心完全被安排，“但建模的具体思路和方法，我有自主权。”
“当然。”单珩点头，“那是你的领域。”
对话进行到这里，似乎该结束了。但许诺看着单珩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又冒了上来。
“单珩。”他叫住转身要走的单珩。
单珩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虽然要组队，”许诺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个人项目那七十分，我还是会赢你。”
夕阳的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光的分界线。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单珩迎着许诺的目光，几秒后，很轻地勾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清晰的、近乎锐利的东西。
“我拭目以待。”
他说完，转身走向李老师那边，背影挺直，步伐稳定。
许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血液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沸腾。
许诺现在一种久违的、遇到真正对手时才有的兴奋和战意。
这个“哥哥”，这个同桌，这个不得不合作的队友。
将会是他高中生涯里，最棘手，也最值得击败的对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活动室的灯亮了。其他同学陆续离开，只剩下李老师在和单珩讨论着什么。
许诺收拾好书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单珩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笔，正快速写下几行公式。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冷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题目。
许诺收回目光，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明天还有团队协作测试，他和单珩的“合作”，才刚刚开始，而他们之间的较量，也从未停止。
夜色渐浓，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许诺走出实验楼，深吸了一口微凉的晚风。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刘越九发来的消息：「怎么样？和冰山哥哥的第一次‘合作会议’还顺利吗？有没有打起来？」
许诺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留片刻，然后敲下一行字：
「没打起来。」
「不过，应该也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