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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界限分明 以后也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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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诺和单珩一起坐着地铁回了单珩家,一到家,单昀远热情地招呼许诺进来吃饭。
晚餐的氧围比许诺预想的温馨多了,没有想象中的冷场尴尬,只有家常饭菜的香味和单昀远偶尔抛出的话题。
许诺坐在单珩对面,偶尔抬眼,能看到对方垂眼专注吃饭的样子。
“小珩,你也给许诺夹点菜,别光顾着自己吃。”单昀远的声音打断了许诺的思绪。
许诺抬眼,正好撞上单珩看过来的目光。很短暂的对视,单珩的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顿了一下,然后拿起公筷,很精准地夹了一筷子清炒西兰花,放进许诺碗里。
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这孩子,怎么夹青菜,夹点肉啊。”单昀远笑道。
“他碗里已经有排骨了。”单珩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许诺看着自己碗里那块糖醋排骨旁边,多出来的几颗翠绿的西兰花,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筷子:“谢谢,我正好想吃点青菜。”
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不少。
单昀远似乎很满意这个互动,又聊起竞赛的事。许诺一一应着,余光瞥见单珩重新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吃饭。他忽然觉得,单珩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对这一切无动于衷。那一下停顿,那个夹菜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审慎的、不习惯的试探。
就像他自己一样。
饭后,单昀远接了个电话去了书房。许诺主动起身收拾碗筷,单珩也默不作声地跟进了厨房。
水流哗哗,冲刷着碗碟上的油渍。许诺负责洗,单珩站在旁边,用干布把洗好的碗一个个擦干。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和水流声填补着沉默。
“你爸……挺健谈的。”许诺先开了口,声音混在水声里,有点模糊。
“他今天话多。”单珩的回答很简洁。
“因为我在?”
单珩擦盘子的手顿了顿。厨房顶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挺拔的鼻梁和抿紧的唇线。他沉默了几秒,才说:“他希望你感觉自在。”
“你呢?”许诺关掉水龙头,转头看向他。
水声停了,厨房里一下子变得格外安静。单珩也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许诺的视线。那双眼睛很黑,很静,像深秋的湖水,没什么波澜,却也望不见底。
“我们家,”单珩开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以后也是你家。”
很正式的一句话。甚至带着点外交辞令般的生硬。但许诺听懂了。这不是欢迎,也不是亲近,而是一种宣告,或者说,是一种责任划分。单珩在用他的方式告诉他:我接受这个安排,我会履行“家人”这个身份对应的责任,给你应有的尊重和空间。但也仅此而已。
许诺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重新拧开水龙头。
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释然。这样也好。清晰的界限,明确的规则,比模糊不清的温情或虚伪的客套来得更让人安心。至少他知道,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庭重组里,他面对的不是一个需要讨好的兄长,而是一个……可以谨慎合作、互相观察的盟友,或者说,一个需要划定清晰边界的特殊对手。
离开的时候,许昭昭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单昀远送他们到电梯口,又嘱咐了几句周末搬家的事。单珩站在父亲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许诺,没什么表情,只是在许诺说“走了”的时候,回了句“明天见”。
“明天见。”许诺点点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门内的灯光和门外父子的身影。轿厢下行,许昭昭问:“感觉怎么样?”
“还行。”许诺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脑海里又闪过单珩那句话——“以后也是你家”。
车驶入夜色。许诺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飞速倒退,手机震了一下。
刘越九发来消息:「怎么样啊?『鸿门宴』还顺利吗?」
许诺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许诺:没演“项庄舞剑”。
刘越九:那演了什么?将相和?[狗头]
许诺:演了出“现代家庭重组观察实录”。
刘越九:??说人话。
许诺看着屏幕,几秒后,又打下一行字。
许诺:意思是,多了个需要长期相处研究的课题对象。
刘越九:谁?单珩他爸?
许诺:他儿子。
刘越九:……懂了。所以下周开始,你就要和你的“课题对象”正式开启同居生活了?
许诺盯着“同居”两个字,眉心一跳。
许诺:是重组家庭生活。注意措辞。
刘越九:有区别吗?[坏笑]不过说真的,你俩以后一个班同桌,回家还一个屋檐下,这缘分……啧啧,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许诺没再回,按灭了屏幕。
车在红灯前停下。许昭昭目视前方,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单叔叔说,小珩房间隔壁那间给你收拾出来了,朝南,带个小阳台。周末我带你过去看看,缺什么我们一起去买。”
“嗯。”
“你……要是实在不习惯,我们也可以慢慢来,不用急着搬太多东西过去。反正离得也不远,你想回来住也行。”
许诺转过头,看向他妈妈。车厢内光线昏暗,许昭昭的侧脸在仪表盘微光的映衬下,显出几分小心翼翼和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许诺沉默了几秒,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窗外流动的灯火。
“没事,妈。”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不像自己,“早晚都要适应的。”
许昭昭似乎轻轻松了口气,声音也轻快了些:“我就知道我儿子最懂事了。”
许诺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他其实没觉得自己多懂事。只是清楚地知道,有些事就像既定程序,反抗除了徒增消耗,没有任何意义。与其拧巴,不如尽快适应新的运行环境,在既定规则里找到最舒适、最省力的生存方式。
比如和单珩成为同桌,比如以后要叫他一声“哥”,比如要搬进那个有他在的、即将被称为“家”的地方。
只是这“舒适省力”的方式具体是什么,他还没想清楚。那个“课题对象”过于复杂,变量太多,他需要更多观察和数据。
第二天早上,当许诺踩着早读的预备铃走进教室时,单珩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他穿着整齐的校服,背脊挺直,正低头看着摊在桌面上的一本英文原版书。晨光从窗外斜斜地落进来,给他低垂的侧脸镀上了一层很淡的金边,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整个人笼在那片光里,安静得像一幅被精心定格的素描。
听到动静,单珩从书页上抬起眼。他的目光在许诺脸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几乎难以察觉,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便重新落回书页上。
啧,这家伙到底在装什么高冷。
许诺拉开椅子,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拉开书包拉链,拿出早读要用的英语课本。此时的教室很安静,安静到翻书声和前排同学压低嗓音的背书声都能听得很清晰。
早读铃声响起刚两分钟,刘越九才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他将书包往桌上一甩,立刻站起身,转过身去,胳膊肘撑在许诺桌上,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怎么样怎么样?咋晚“鸿门宴”后续有什么劲爆内容吗详细讲讲?比如暗中较劲三百回合?”
“没有。”许诺头也不抬,手指正翻着英语书。
“真没有?”刘越九不甘心,目光在许诺和单珩两个人身上打转,试图寻找一丝丝蛛丝马迹,“气氛呢?尴不尴尬?冷场了吗?”
"吃饭,聊天,洗碗,走人。”许诺简洁地总结,“标准流程,毫无爆点。”
刘越九失望地咂咂嘴,转过身去:“无聊。”
没过多久,又忍不住转了回来,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你俩现在这关系,在学校怎么处理啊?还跟以前一样王不见王?”
许诺翻书的手指顿了顿。他抬眼,瞥了刘越九一下,语气平淡:“不然呢?”
刘越九被他反问得一愣。是啊,不然呢?难道要立刻上演兄友弟恭、携手并进的戏码?他摸摸下巴,目光再次扫过旁边那个始终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这边的小声交谈恍若未闻的单珩,最后耸了耸肩,终于彻底转回去,掏出了自己的书。
早读的嘈杂声浪渐渐升高,淹没了教室的每一个角落。单珩合上了那本英文书,换成了语文课本。许诺也将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文字上,但思绪却有些不受控制地飘远。
怎么处理他和单珩之间的关系呢?他想不岀来。
但至少此刻,在这间充满晨读喧嚷的教室里,在他和单珩共享的这一方狭小空间里,有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悄然流淌。昨晚在另一个空间里发生的、那些关于家庭、关于责任、关于未来的对话,被暂时封存在了特定的时空胶囊里。在这里,他们只是同桌,是同学,是名字总挨在一起出现在年级榜单首位的竞争对手。
这种清晰、简单、甚至略带对抗性的关系,反而让许诺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他不需要去思考如何扮演“弟弟”,不需要去揣测“哥哥”的想法,只需要做好他自己一个名叫许诺的偶尔会走神、会烦躁、会为了下次考试想从单珩手里夺下第一名而暗暗用功的学生。
第一节课是数学。负责竞赛的老师讲完新课,转身在黑板上出了两道拓展题:“有点难度,十五分钟思考。”
教室里响起一片草稿纸的沙沙声。许诺看完题目,提笔就画辅助线,前面走得顺,到关键处却卡了壳。
他皱眉盯着那个节点,正琢磨哪里不对劲,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他抬头看是单珩。这人用笔尾在他草稿纸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轻轻一点,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去,继续看自己的纸,仿佛只是随手一碰。
许诺盯着那个被点出的小小凹痕,忽然明白过来单珩是什么意思了。他一开始画了又擦的辅助线,偏偏就是关键。
他立刻擦掉重画,思路瞬间畅通。笔尖流畅地滑到最后一笔,许诺下意识转头,正好撞上单珩的目光。
单珩也刚放下笔,草稿纸上是和他一模一样的答案。见许诺看过来,这人只是极轻微地抬了下眉梢。
“懂了?”
许诺几不可察地一点头。
单珩便移开视线,在答案旁打了个勾。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他们之间每天都会发生一百次这样的默契。
可许诺的心跳偏偏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漏了一拍。
他盯着草稿纸上那个小小的凹痕,又看了看单珩搭在桌沿的手。那双骨节分明,指节清晰,刚刚就是这只手,在他卡壳时轻飘飘地点了一下。
讲台上,老师敲了敲黑板:“时间到,有思路的举手。”
许诺举起手。余光里,另一只手从他身旁同步抬起,不早不晚。
?这人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