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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群像 六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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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最后一周,班里开始传一个消息——期末考试后要重新排座位。消息是体育委员赵晨从办公室偷听来的,课间的时候他在走廊上宣布,表情神秘,像在分享什么机密情报。
“真的假的?”有人问。
“我亲耳听到的。班主任跟语文老师说的,‘这次考完按成绩排位,让好的带一下差的’。”
教室里炸开了锅。有人高兴,有人发愁,有人已经开始算自己能不能保住现在的座位。
宋也舟从前排转过来,看着周四叶和林辞生。“你们俩不会分开吧?”
“不知道。”周四叶说。
“你俩要是分开了怎么办?”
“那就分开。”林辞生说。
宋也舟看着他,又看看周四叶,挠了挠头。“你俩可真淡定。”
周四叶没有接话。他低下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到林辞生那边。林辞生低头看。草稿纸上写着:“你希望分开吗?”林辞生拿起笔,在下面写了一行字:“不希望。”推回去。周四叶看了,把那张草稿纸撕下来,折了两折,放进了笔袋里。
宋也舟看到了这一幕,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不是傻子。虽然他不像温酒那样敏感,但这两个人之间那种“别人插不进去”的氛围,他早就感觉到了。只是他选择不问。不是因为不想知道,是因为他觉得——他们不想被人知道。
二
周五放学,宋也舟破天荒地没有急着走。他坐在座位上,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等班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
“四叶,林辞生,你们等一下。”
周四叶和林辞生对视了一眼。
宋也舟走到他们座位前面,靠着前排的桌子,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看着地面。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个……”他开口,又停了。
“怎么了?”周四叶问。
“就是——不管排不排座位,不管你们以后坐不坐在一起——”宋也舟抬起头,看着他们,“我们都是朋友。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朋友。所以排座位什么的,不影响。对吧?”
周四叶看着他,笑了一下。“对。”
“那就好。”宋也舟也笑了,那种松了一口气的笑,“我走了。下周见。”
“下周见。”
宋也舟走出教室,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周四叶和林辞生两个人。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林辞生问。
“可能吧。”周四叶说,“但他不会说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是宋也舟。”
林辞生想了想,觉得周四叶说的对。宋也舟是那种——他不会问,但他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就像那天在野餐垫上,他拿出两台小风扇,一台给自己,一台给林辞生。就像他每次在群里问“要不要出来”,被拒绝了也不生气,下次继续问。就像他刚才那样——笨拙地、紧张地、用他自己的方式说“你们是我重要的朋友”。
“宋也舟这个人……”林辞生说。
“嗯?”
“挺好的。”
周四叶笑了。“你以后多说这种话。”
“什么话?”
“就是——说别人好的话。你说的时候,你自己也会变好。”
林辞生看了他一眼,背起书包。“走了。”
“嗯。”
他们一起走出教室,走出校门,走到那个岔路口。
“明天周末。”周四叶说。
“嗯。”
“出来吗?”
“出。”
“几点?”
“老时间。”
“好。”
两个人各自转身,一个往北,一个往南。林辞生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周四叶也刚好回头。他们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三
周六,面店。
宋也舟带了另一个同学来。许乐平,班里的物理课代表,戴眼镜,瘦高个,平时话不多,但偶尔冒出一句能笑死人。他跟宋也舟关系不错,两人初中就认识。
“不介意吧?”宋也舟看着周四叶和林辞生,“乐平说他没吃过这家,我就带他来了。”
“不介意。”周四叶说。
四个人坐下,点了四碗面。等面的时候,许乐平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翻开来,埋头做题。
“你能不能别做了?”宋也舟推了他一下。
“这道题我昨天想了半天没想出来。”许乐平头也不抬。
“出来吃饭还做题,你是有多爱物理。”
“不是爱。是下周竞赛。”
“那也不差这一会儿。”
许乐平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了宋也舟一眼。“你上次数学考了六十二,你当然不差这一会儿。”
宋也舟噎住了。周四叶和林辞生同时笑了。
“你们笑什么?”宋也舟说,“六十二怎么了?六十二也是分。”
“是分。”周四叶说,“是很低的分。”
“你也没比我高多少!”
“我六十八。”
“那你也低。”
“比你高六分。”
“六分而已。”
“六分也是高。”
许乐平在旁边写了一道式子,把本子推到林辞生面前。“这题你看一下,我这样做对吗?”
林辞生低头看了一会儿。“第二步错了,这里不能直接用洛必达。”
“那应该用什么?”
“泰勒展开。”
许乐平想了想,拍了一下桌子。“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他低头重新写,写了几行,又把本子推过来,“这样对吗?”
“对。”
“谢谢。”
“不客气。”
宋也舟在旁边看着他们,叹了口气。“你们这些人,出来吃个面都在讨论数学。我真的服了。”
“你也可以讨论。”许乐平说。
“我讨论什么?讨论这碗面里有几根面条?”
“也可以。这是个有趣的数学问题。”
宋也舟翻了个白眼。周四叶笑着喝了一口面汤。林辞生低头吃面,嘴角是弯的。
四个人吃完面,走出面店。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接下来去哪?”宋也舟问。
“随便走走。”周四叶说。
“又随便走走?你们每次都说随便走走,走哪去了?”
“河边。”
“那去河边。”
四个人沿着那条路往河边走。经过修自行车的铺子,经过那面爬山虎墙。六月的爬山虎是绿的,满满的、密密的,把整面墙都遮住了。风吹过来,叶子翻动,像绿色的波浪。
“这墙好漂亮。”许乐平停下来,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我妈看。”
“你妈喜欢这个?”宋也舟问。
“我妈喜欢植物。家里养了好多花。”
“我妈喜欢养鱼。”宋也舟说,“但她养什么死什么。已经死了好几缸了。”
“那是你不会养。”
“不是我不会养,是她的问题。”
“鱼是你妈买的,水是你妈换的,食是你妈喂的。怎么是你的问题?”
“我——”
宋也舟说不出话了。许乐平推了推眼镜,嘴角动了一下,是笑。宋也舟反应过来,拍了他一下。“你学坏了。”
“我没有。”许乐平说,“我只是陈述事实。”
周四叶和林辞生走在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人拌嘴。林辞生忽然觉得,这就是夏天应该有的样子。朋友,阳光,绿色的墙,拌嘴,笑声。以前他觉得自己不需要这些——不需要朋友,不需要阳光,不需要拌嘴和笑声。但现在他发现,不是不需要,是不敢要。他怕自己要了,就会依赖,依赖了就会离不开,离不开就会受伤。
但现在,他敢了。不是因为勇敢了,是因为有人走在他左边。
四
河边的风比别处大,吹得头发乱飞。河面上的水被风吹皱,阳光照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宋也舟蹲在河边捡石头,往水里扔。许乐平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又拿出了那本物理竞赛题集。
“你怎么又做?”宋也舟回头看到。
“刚才的思路断了,要重新想。”
“你能不能享受一下大自然?”
“我在享受。大自然和物理不冲突。”
宋也舟放弃他了,转向周四叶和林辞生。“你们扔不扔?”
“扔。”周四叶捡了一块石头,往河里扔。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两下,沉下去了。
“两个!厉害吧?”周四叶看着林辞生。
“一般。”林辞生也捡了一块,扔出去。弹了三下。
“……你什么时候练的?”
“刚才。”
“你骗人。”
“没有。你扔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学会了。”
周四叶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学物理题要讲三遍才能懂,学扔石头看一眼就会。
“你适合当运动员。”周四叶说。
“不。”
“为什么?”
“运动员要说话。教练让你跑你就得跑,让你停你就得停。我不喜欢被人指挥。”
“那我指挥你呢?”
“你不是指挥我。你是......”林辞生想了想,“你是走在我左边。”
宋也舟在河边喊:“你们在说什么?过来一起扔啊!”
“来了。”周四叶应了一声,看着林辞生,笑了一下,“走吧。”
他们走到河边,四个人站成一排,往河里扔石头。石头落水的声音,扑通扑通,像心跳。阳光很好,风很好,河水很好。林辞生觉得这一刻很好。
五
回去的路上,许乐平忽然问了一句。
“林辞生,你和周四叶是不是在谈恋爱?”
空气安静了。宋也舟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假装在系鞋带。周四叶看着许乐平,许乐平的表情很平静,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你为什么这么问?”林辞生说。
“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俩在一起的时候,和别人不一样。”许乐平推了推眼镜,“我也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就是氛围。你们之间有氛围。”
林辞生没有说话。周四叶也没有。
宋也舟系完鞋带站起来,看了看三个人。“那个……要不要去吃冰淇淋?我知道前面有一家,很好吃。”
“好。”周四叶说。
“好。”林辞生说。
“我没有问题。”许乐平说。
他们往前走。谁都没有再提刚才那个问题。但林辞生知道,许乐平看到了什么,宋也舟也看到了。他们只是选择不问,或者——问了,但没有逼他回答。
冰淇淋店在学校附近,很小,只有两张桌子。他们买了四个甜筒,站在店门口吃。许乐平的眼镜起了雾,他摘下来擦了擦。宋也舟吃得太快,冰淇淋从蛋筒底部漏出来,滴在了手上。“完了完了完了。”他四处找纸巾,林辞生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递过去。
“谢谢。”宋也舟接过去,擦了手,“你居然带纸巾。”
“林辞生什么都有。”周四叶说,“润喉糖、纸巾、创可贴、草莓牛奶。”
“草莓牛奶不是你带的吗?”许乐平问。
“他的那份是我带的。”
“那他自己带什么?”
林辞生想了想。“带嘴。”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林辞生没有笑,但他的嘴角是弯的。
六
那天晚上,林辞生回到家,发现母亲在客厅等他。
“今天去哪了?”母亲问。
“和同学去了河边。然后吃了面,吃了冰淇淋。”
“和哪些同学?”
“周四叶、宋也舟、许乐平。”
“许乐平是谁?”
“物理课代表。戴眼镜的。成绩很好。”
母亲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拿起遥控器,把电视关了。
“林辞生,你过来坐。”
林辞生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母亲坐在他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那个距离不远不近,像一道还没完全融化的冰。
“你最近经常出去。”母亲说。
“嗯。”
“和周四叶。”
“嗯。”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客厅的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母亲问。
林辞生想了想。“他每天早上多带一盒草莓牛奶。别人需要的时候他就给。他走路习惯走左边,因为左耳听力好,方便听人说话。他画画很丑,但他画什么我都留着。他——”
“好了。”母亲打断他,笑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知道他在你心里,不是一个普通的同学。”
林辞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交握在一起,拇指互相绕着圈。
“妈。”他说。
“嗯。”
“你说过,别人对你好,你要记着。”
“嗯。”
“他对我很好。”
母亲没有回答。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辞生的手背。那个动作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但有痕迹。
“我知道了。”她说。
然后她站起来,走进厨房。“今晚想吃什么?”
林辞生坐在沙发上,看着母亲的背影。她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西红柿,开始洗菜。水龙头哗哗地响,切菜的声音哒哒哒。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冷了。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我帮你。”
“你会打鸡蛋吗?”
“会。”
“那你打三个。”
林辞生打了三个鸡蛋在碗里,用筷子搅。蛋黄和蛋清混在一起,变成了均匀的黄色。他搅得很认真,认真到母亲看了一眼,笑了一下。
“你搅鸡蛋的样子,和你写作业一样认真。”母亲说。
“写作业不认真会做错。搅鸡蛋不认真会不好吃。”
“你什么时候学的?”
“上周。网上看的。”
“为了给谁做?”
林辞生没有回答。但他知道母亲知道。母亲笑了一下,没有追问。
晚饭的时候,两个人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西红柿鸡蛋面。面是母亲煮的,鸡蛋是林辞生打的。林辞生吃了一口,觉得今天的面比平时好吃。
“好吃吗?”母亲问。
“嗯。”
“比你那天给周四叶做的面呢?”
“妈。”
“怎么了?问问不行?”
林辞生低下头,继续吃面。但他笑了——很小,但母亲看到了。
她也笑了。
中午我要睡午觉了,各位观众老爷见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