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夏至 六月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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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一日，夏至。一年中白天最长的一天。
放学的时候，太阳还挂在天上，迟迟不肯落。林辞生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觉得时间好像静止了。
“今天夏至。”周四叶走到他旁边。
“你怎么知道？”
“我妈说的。她说夏至是一年里白天最长的，过了今天，天就黑得越来越早了。”
“你妈什么都跟你说。”
“嗯。她说，夏至的时候要许愿。因为白天长，神仙有时间多听一会儿。”
林辞生看了他一眼。“你信这个？”
“不信。但还是许了。”
“许了什么？”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你不是不信吗？”
“不信也要保密。”
林辞生没有说话。他看着天上那片橘红色的云，云很薄，像被风吹散的棉花糖。远处有几只鸟飞过，很小，像几个移动的黑点。
“林辞生。”周四叶说。
“嗯。”
“你知道夏至还有一个意思吗？”
“什么？”
“夏天到了。”
“……这不是废话吗？夏至当然代表夏天到了。”
“不是。”周四叶转过头看着他，“我是说，夏天真的到了。我们的夏天。现在。这一刻。”
夕阳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染成了金色。他的眼睛是棕色的，在光里变成了一种很浅很透的颜色。林辞生看着那双眼睛，觉得里面有一座湖。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看人的眼睛了——以前他从不看人的眼睛。他怕看到太多的东西，怕看到期望、失望、或者他自己不知道怎么回应的感情。但现在他想看。他想看周四叶眼睛里的那座湖，看它起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看它平静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你又在看我。”周四叶说。
“嗯。”
“你承认了？”
“嗯。”
“你以前不承认的。”
“以前是以前。”
“那现在呢？”
林辞生想了想。“现在是夏天。”
“夏天怎么了？”
“夏天可以承认一些事。”
周四叶看着他，眼睛里那座湖起风了。
“比如？”他问。
林辞生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往校门口走。周四叶跟上来，走在他左边。夕阳跟在他们的身后，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走在他们前面，像在带路。
二
周末，宋也舟在群里发起了一个活动。“去游泳！这周六！学校游泳馆！每个人都要来！”
许乐平回了一条：“我不会游泳。”
“那我教你。”
“你游得也不怎么样。”
“比你不会游好。”
温酒回了一个字：“好。”
林辞生看了消息，没有立刻回。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想了很久，拿起来打了一个字：“好。”周四叶也回了一个字：“好。”
宋也舟：“你们两个‘好’好像复制粘贴的。”没有人理他。
周六，游泳馆。
宋也舟带了一个巨大的充气天鹅，粉红色的，打气打了半个小时。充好之后放在水面上，他趴在上面，漂浮着，像一只笨拙的粉色海豹。
“你这个天鹅好丑。”许乐平站在池边，戴着泳镜，穿着黑色泳裤，瘦得像一根竹竿。
“哪里丑了？多可爱。”
“你趴在上面的样子，不像天鹅，像一只烧鹅。”
宋也舟从天鹅上翻下来，扑通一声掉进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水花溅到许乐平身上，他把泳镜取下来擦水。“你故意的。”他说。
“我不是故意的。”宋也舟浮出水面，头发贴在脸上，像一只落水的狗，“我是有意的。”
温酒在泳池的另一头，慢慢地游着蛙泳。她的动作很标准，不快，但很稳。她游了两个来回，靠在池边休息，摘掉泳帽，头发散下来，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脸上的表情很放松，不像在学校里那样安静而克制，像变了一个人。
林辞生坐在池边，把脚伸进水里。凉凉的。他没有下水，不是不想，是觉得今天的水太凉了，想等身体适应一下。
“你怎么不下来？”周四叶从水里冒出来，趴在池边，抬头看着他。他的头发全湿了，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流。眼睛被水泡得有点红，但很亮。
“等会儿。”
“你每次都说等会儿。”
“这次是真的。”
“上次也是真的。你等了半小时。”
“这次不会那么久。”
周四叶从水里爬上来，坐在林辞生旁边，身上滴着水，在池边留下一片湿痕。
“那我陪你等。”他说。
“你不用陪我。你去游。”
“不想游了。”
“为什么？”
“因为你没在水里。”
林辞生看着他。水珠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滴在池边，滴在他的手上。
“你今天话很多。”林辞生说。
“因为在水里不说话。”
“你在水里可以说。”
“说了你也听不到。”
“那你现在说吧。”
周四叶看着他，眼睛里那座湖又起风了。
“林辞生。”他说。
“嗯。”
“我想每天都见到你。放假也想。毕业也想。以后也想。”
水面的波光映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的。游泳馆里很空旷，他们的声音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像有什么东西在重复他们的话——每天都见到你，每天都见到你。放假也想，放假也想。
“周四叶。”林辞生的声音很轻。
“嗯。”
“你在水里泡太久了。”
“……什么？”
“脑子进水了。”
周四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弯下了腰。“你——”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
“你太不会看气氛了。”
“我知道。所以你说的话，我都要想很久才能回。”
“那你想好了吗？”
林辞生看着泳池里的水。水很蓝，蓝得不像是真的。
“想好了。”他说。
“答案呢？”
“你不是知道吗？”
“我想听你说。”
林辞生沉默了很久。久到泳池那头传来宋也舟的喊声——“你们俩在干嘛？下来啊！”
“来了。”周四叶应了一声，然后看着林辞生，“你不说就不说。但我都知道。”
他跳进水里，水花溅起来，溅了林辞生一脸。林辞生擦了擦脸上的水，看着水面上周四叶游走的身影。他的自由泳还是不太好，游起来像在挣扎，水花很大，速度很慢。但他在往前游，和他并排游着的那个人——是林辞生自己，虽然现在坐在池边，但他们始终并排。
林辞生站起来，跳进水里。
水比他想象的要凉，但凉得很舒服。他游到周四叶旁边，两个人并排靠在池边。
“你下来了。”周四叶说。
“嗯。”
“不是说等会儿吗？”
“等够了。”
“等什么？”
“等你叫我。”
周四叶看着他，笑了。在水里，那个笑带着波纹，像石子扔进湖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
宋也舟推着他的粉色天鹅，从他们身边经过。
“你俩说啥呢？这么小声？”
“没什么。”周四叶说。
“那你们说什么？”
“说物理。”
宋也舟看了他们一眼，推着天鹅走了。“你们俩真的很无聊。”
温酒在泳池的另一头看着他们。她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继续游。她的自由泳比他们俩都好，速度快，动作流畅，像一条真正的鱼。
许乐平还在浅水区扑腾。他扶着池边，试着把脚抬起来，然后立刻沉下去，呛了一口水。宋也舟推着天鹅过去，让他趴在天鹅上。“你跟着我，我带你走。”许乐平趴在粉红色天鹅上，表情复杂，像一只被迫骑在玩具上的猫。宋也舟推着天鹅，在浅水区绕了一圈又一圈。
“你能不能快点？”许乐平说。
“快不了。你太重了。”
“是你力气太小。”
“是你太重。”
“你刚才说我重，现在说我重，你换个词行不行？”
“你沉。”
许乐平无语了。
林辞生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你是不是笑了？”周四叶盯着他的脸，凑近了一点。
“没有。”
“你笑了。嘴角弯了。我看到了。”
“水里反光，你看错了。”
“水不反光。你就是在笑。”
林辞生转过头，看着周四叶。他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林辞生能看到周四叶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嗯。”他说，“笑了。”
“为什么笑？”
“因为夏天。”
“夏天有什么好笑的？”
“夏天有游泳池。游泳池有粉色天鹅。粉色天鹅上有许乐平。”
周四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最近真的变了好多。”
“变好还是变坏？”
“变好了。变得更像——”周四叶想了想，“更像你自己了。”
林辞生看着水面上的波光，没有说话。但他心里知道，周四叶说的对。他变了。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不会笑，不会说“好吃”，不会承认自己在看一个人，不会在纸条上画猫。现在的他，会了。不是因为有人教他，是因为有人在他旁边，让他觉得，做这些事情是安全的。
“走了。”林辞生推开池边，游了出去。
周四叶跟在他旁边，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一如既往。
三
那天晚上，林辞生在日记本上写了一段很长的话。
他写：“今天夏至。他许了一个愿，没有告诉我。我许了一个愿，也没有告诉他。我的愿望是——希望明年夏至的时候，他还走在我左边。后年也是。大后年也是。每一年的夏至都是。这个愿望，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我想，也许神仙听到了。就算神仙没听到，也没关系。因为他会听到的。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他。”
写完这段话，他合上本子，锁进抽屉里。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是夏至的月亮，夏天的月亮。他把窗帘拉开一点，让月光照进来，照在地板上，像一汪浅水。
他躺下来，拿起手机。
林辞生：今天夏至的愿望，我许了。
周四叶：许了什么？
林辞生：不告诉你。
周四叶：你不是不信吗？
林辞生：不信也可以许。许了也不一定要实现。
周四叶：那你为什么要许？
林辞生：因为白天长。神仙有时间多听一会儿。
周四叶看着这行字，笑了。这是他说过的话。他说的每一句话，林辞生都记得。
周四叶：那我也再许一个。
林辞生：你不是许过了吗？
周四叶：许过的那个，是许给自己的。这个许给你的。
林辞生：许给我的？
周四叶：嗯。愿你每个夏天都有人走在你左边。不是我也没关系。
林辞生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窗外的月光照在他的手背上，凉凉的。
林辞生：是你。
周四叶：什么？
林辞生：左边的人。是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安静了很久。久到林辞生以为周四叶睡着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周四叶：嗯。是我。
林辞生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月光照在他的脸上，照在他弯起的嘴角上。他闭上眼睛，想：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呃，写完好累啊(其实我刚刚还睡了个觉)唉，更文好累，算了，我的目标是更到15万字
，加油！！！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夏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