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台风之后 台风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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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在凌晨走了。
林辞生是被鸟叫声吵醒的。不是一只鸟，是很多只，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一场紧急会议。他睁开眼睛，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很亮，不是台风天那种灰黄色的暗光，是白色的、干净的、像被水洗过的光。
他拿起手机。七点二十三分。周四叶发了一条消息，时间是六点五十。
周四叶：台风走了。太阳出来了。今天可以见面。
林辞生看着这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先去洗了漱，换了衣服，走到客厅。母亲已经出门了，餐桌上有粥和煎蛋，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今天天气好，可以出去。晚上回来吃饭。”他拿着这张纸条看了两遍，把它折好，和之前那些纸条放在一起。
然后他拿起手机。
林辞生：几点？
周四叶：十点。老地方。
林辞生：好。
二
九点五十，林辞生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周四叶已经在梧桐树下了。
他穿着白色T恤，深蓝色短裤，帆布鞋。头发又短了一点，像是刚剪过。手里拿着两盒草莓牛奶，一盒已经喝了一半，一盒等在手里。
看到林辞生，他笑了。“早。”
“你今天来这么早。”
“睡不着。怕台风把树吹倒了。”
“这树几十年了，倒不了。”
“我知道。但还是来看看。万一呢。”
林辞生接过他递来的草莓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的。台风天之后的第一口草莓牛奶，比平时甜。
“走吧。”周四叶说。
“去哪？”
“随便走走。看看台风做了什么。”
他们沿着学校门口那条路往河边走。台风过境后的城市，像刚打完仗的战场——路上到处是断枝和落叶。梧桐树的枝条断了不少，横在人行道上，要跨过去。一块广告牌被吹歪了，斜靠在墙上，上面的明星脸歪着，看起来很滑稽。
“你看那个广告牌。”周四叶指着说，“那个人好像在看你。”
“他没在看我。他在看他的鼻子。”
“他的鼻子怎么了？”
“歪了。”
周四叶笑了，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弹跳。路上没什么人，台风刚走，大部分人还待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走在这条满是断枝落叶的路上。
“周四叶。”
“嗯。”
“台风天你都在干嘛？”
“写作业。帮我妈搬花盆。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想你。”
林辞生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路面有一滩积水，他跨过去。
“我也是。”他说。
三
河边的情况比路上严重。河水涨了很多，淹没了平时他们站的那块石头。水是浑浊的，黄褐色的，上面漂着树枝和落叶。
“水涨了好多。”周四叶站在岸边，往下看。
“嗯。台风把山上的水都冲下来了。”
“你说水里还有鱼吗？”
“有。鱼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
“因为鱼不怕水。”
周四叶想了想。“也对。”
他们在岸边站了一会儿，看水。水很急，不像平时那样慢慢流，是冲的，推着那些树枝和落叶往下游去。远处有一根很粗的树干漂过来，在水面上翻了个身，然后沉下去了。
“树干也会沉？”周四叶问。
“泡久了就沉了。”
“人也一样吗？”
“什么？”
“在水里泡久了，也会沉。”
林辞生看了他一眼。“你不会游泳？”
“会。但游不久。”
“那我拉着你。”
“你拉得动吗？”
“拉不动就一起沉。”
周四叶看着他。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河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水很急、很浑，但那些碎金很美。
“你说的。”周四叶说。
“嗯。”
“一起沉。”
林辞生没有接话。他看着河面上的碎金，觉得这个画面很好看。好看不是因为金色本身，好看是因为在这个画面里，旁边站着一个人。
四
从河边回来，他们去了面店。
台风天面店关了几天，今天刚开。老板娘说很多菜还没送过来，今天只有牛肉面。没有香菜，没有葱，只有面、牛肉、和汤。两个人各点了一碗，坐在靠窗的位置。
“没有香菜的牛肉面，还是牛肉面吗？”周四叶问。
“是。只是不好吃了。”
“那你还要吃？”
“饿了。饿了什么都好吃。”
周四叶笑了。面端上来的时候，汤冒着热气，牛肉切得很厚，面很筋道。林辞生吃了一口，觉得味道确实差了一点，但他没有说。
“好吃吗？”周四叶问。
“还行。”
“比平时呢？”
“平时十分，今天八分。”
“你居然打分了。你以前只说‘还行’。”
“跟你学的打分。你说的，‘还行是多好吃’。”
周四叶看着他，眼睛亮了。“你把我说的每句话都记住了。”
“不好记的都忘了。”
“我说的没有不好记的。”
“你每天都说那么多话，怎么可能每句都好记？”
“那你记了多少？”
林辞生想了想。“够用了。”
“够用是多少？”
“够用就是——你不在的时候，我可以回顾。”
周四叶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搅了很久。
“林辞生。”他说。
“嗯。”
“你以后不当图书馆管理员了。”
“那当什么？”
“当作家。”
“为什么？”
“因为你记性太好了。作家都记性好。”
林辞生低下头，继续吃面。面还是八分，但他觉得可以打到九分了。
五
吃完面，他们在街上走。
台风过后的街道，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不是臭味，不是香味，是一种混杂的、潮湿的、树汁和泥土和雨水的味道。闻起来像——像时间停了一下。
“你暑假作业还剩多少？”周四叶问。
“语文还有两篇作文。英语还有三套卷子。”
“我比你多。”
“正常。”
“你‘正常’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比我差是正常的。”
周四叶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说话。”
“跟你学的。你也不会说话。”
“我会。我每次都说好听的。”
“你说的都是让人不知道怎么接的话。”
“那你接了。你每次都接了。”
林辞生想了想。“因为是你说的。”
周四叶停下来，看着他。他们站在那面爬山虎墙前面。台风把爬山虎吹落了很多，墙上秃了一大片，露出灰色的水泥。但剩下的叶子还是绿的，嫩绿、浅绿、深绿，层次分明。
“这墙秃了。”林辞生说。
“还会长出来的。”周四叶说，“爬山虎长得很快。”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妈说的。”
林辞生看着那片秃了的墙，想：台风会把很多东西吹倒——树、广告牌、花盆、叶子。但有些东西吹不倒。石头吹不倒。墙吹不倒。爬山虎的根吹不倒。他转过头看着周四叶。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刘海遮住半只眼睛，看起来有点傻。
“周四叶。”林辞生说。
“嗯。”
“你今天头发翘了。”
“哪里？”
林辞生伸出手，把那几根翘起的头发按了下去。手指碰到额头的皮肤，温温的。
“好了。”他把手收回来。
周四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你手好凉。”
“你的好烫。”
“因为我今天晒了很多太阳。”
“你今天一直在阴凉处走的。”
“那我就是心里烫。”
林辞生转过身，继续走。走得很快，耳朵很红。周四叶在后面跟上来，走在他左边。
六
傍晚，林辞生回到家。
母亲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地响。林辞生换了鞋，走进厨房。
“回来了？”母亲头也没回。
“嗯。”
“今天去哪了？”
“河边。面店。”
“和周四叶？”
“嗯。”
母亲没有问别的。她正在炒空心菜，火很大，菜在锅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林辞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妈。今晚吃什么？”
“空心菜。红烧鱼。番茄蛋汤。”
“要帮忙吗？”
“不用。你去写作业。”
“写完了。”
“那你去休息。”
林辞生没有去休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炒菜。油烟机的灯照在她脸上，她的侧脸看起来比平时柔和。眉头没有皱着，嘴角有一点弧度。
“妈。”他说。
“怎么了？”
“你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母亲没有回答。她把空心菜盛出来，关了火，转过身看着林辞生。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泪光，是一种很温的、像夕阳一样的光。
“因为天气好。”她说。
林辞生看着她的眼睛，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他知道不是因为天气好，是因为他最近变了——变得会早起、会自己煮饺子、会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炒菜、会关心她有没有吃饭。这些很小的变化，她看到了。她不说，但她看到了。
“汤好了叫我。”林辞生说。
“好。”
他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窗户。台风过后的风很轻、很软，吹在脸上像棉花。他拿起手机。
周四叶：到家了。
林辞生：嗯。
周四叶：今天开心吗？
林辞生：开心。
周四叶：台风走了。你说过台风走了就能见面。
林辞生：见了。
周四叶：以后还能见吗？
林辞生：能。
周四叶：暑假剩下的每一天都见？
林辞生：尽量。
周四叶：你又说尽量。
林辞生：这次是真的尽量。
隔了一会儿。
周四叶：那我也尽量。尽量每天都见到你。
林辞生看着这行字。
林辞生：好。
窗外传来鸟叫声，还是早上那群鸟，叽叽喳喳的。它们可能是在庆祝台风走了，也可能只是普通地在聊天。林辞生听了一会儿那些声音，觉得挺热闹的，不烦人。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着椅背，看着窗外那片被台风洗过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空气很干净。夏天还有很长，暑假还有一半。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很多个“明天见”。至少现在还有。
以后让我们一起加油！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台风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