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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八月的海 八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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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宋也舟的爸爸搞到了几张海边民宿的票。他说是公司发的福利,用不完,问宋也舟要不要带同学去。宋也舟在群里喊了一声:“去海边!两天一夜!每个人都要来!”许乐平说:“上次你也说每个人都要来,结果温酒差点没来成。”“这次她说了来。”“你问过了?”“问了。她说好。”许乐平不说话了。
温酒回了一个字:“好。”周四叶和林辞生又同时发了“去”。宋也舟:“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同步。”没有人理他。
出发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天蓝得透明,云白得像棉花糖,空气里带着一种干燥的、被太阳晒过的味道。他们坐上一辆七座车,宋也舟爸爸开车,宋也舟坐副驾驶,后面两排他们四个人随便坐。
许乐平坐到了最后一排,靠着窗,塞上耳机,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听歌,也可能只是在闭目养神。温酒坐在他旁边,拿出了一本书,翻开,安静地看。林辞生和周四叶坐在中间一排。
车子开动的时候,周四叶把手放在座椅中间,手心朝上,手指微张。林辞生低头看着那只手。
“你干嘛?”他问。
“没干嘛。”周四叶看着窗外。
林辞生把手放了上去。十指交握,掌心相对。他没有看周四叶,周四叶也没有看他。但他们的手握在一起。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山是青色的,一层一层的,像一幅没干的水墨画。许乐平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透过前方的缝隙,看到了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他看了一秒、两秒、三秒,然后把目光移开,重新闭上眼睛。耳机里的歌还在放,是一首英文歌,他没听进去。
二
海边比他们想象的要远。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才看到海。不是那种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壮阔的、让人惊叹的海。是慢慢出现的——先是一线蓝色,在天边若隐若现,然后那线蓝色变宽,变成一片,最后整片海铺在眼前,蓝得不像真的。
“到了到了到了!”宋也舟把车窗摇下来,海风灌进来,带着咸味和腥味。他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但他毫不在意。
民宿是一栋白色的房子,离海很近,走路两三分钟。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人很和气,帮他们把行李搬进房间。
房间分配是——宋也舟和许乐平一间,林辞生和周四叶一间,温酒自己一间。宋也舟看了一眼分配表,说:“为什么温酒自己一间?”“因为她是女生。”“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为什么她可以自己一间,我们就要两个人挤?”“因为房子是人家订的。人家说了算。”宋也舟无言以对,拖着箱子进了房间。
林辞生和周四叶的房间在二楼,窗户朝着海。推开窗,海风涌进来,咸咸的,潮潮的,带着远处海浪的声音。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床单是白色的,被子是蓝色的,和海的顔色一样。
“你睡靠窗那边还是靠门那边?”周四叶问。
“靠窗。”
“好。那我靠门。”
两个人把东西放好,站在窗前看海。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永不停歇。
“你以前看过海吗?”周四叶问。
“没有。”
“我也是。”
“那你第一次看海是和谁?”
“和你。”
林辞生转过头看着周四叶。海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脸上。
“我也是第一次。”林辞生说。
周四叶笑了一下。“那我们扯平了。”
三
下午,他们去海滩。
人不多。沙子很细,踩上去软软的。宋也舟第一个冲进海里,扑通一声趴下去,被浪冲回来,浑身湿透。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咧嘴大笑。
“你们快来!水好暖!”
许乐平站在沙滩上,把鞋脱了,袜子脱了,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走到水边。一个浪打过来,没过他的脚踝。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样?”温酒走过来。
“……凉。”
“海水本来就是凉的。”
“我知道。但没想到这么凉。”
“那你回去?”
“不。适应一下就好。”
温酒看着他的表情,那是一种很努力在适应的表情——眉头微皱,嘴唇抿着,像在做一道很难的物理题。她没有拆穿他,走进水里,比许乐平走得更远。水没过她的小腿、膝盖、大腿。她停下来,回头看许乐平。
“进来。”
许乐平咬了咬牙,又往前走了几步。水没过他的小腿。他停下来,没有再走了。
“可以了。”他说。温酒笑了一下,没有逼他。
林辞生和周四叶走在沙滩上,离海水有一点距离。沙子被太阳晒得烫脚,林辞生踩着拖鞋,偶尔被烫到就跳一下。
“你像一只青蛙。”周四叶说。
“你才像青蛙。”
“我不是青蛙。我是——”
“烧鹅。”
周四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被海风吹散。
“你学宋也舟。”
“宋也舟比你有趣。”
“我才不信。”
他们走到一处礁石旁边。礁石是黑色的,被海水冲刷得很光滑,表面长着一些小小的贝壳。周四叶爬上去,站在最高处,张开双臂,面向大海。
“你在干嘛?”林辞生仰头看他。
“在吸收海的能量。”
“你又不是太阳能板。”
“我是。你看,我头发在发光。”
阳光确实照在他的头发上,那种浅栗色的头发,被阳光一照,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金色。林辞生看着他站在礁石上,背后的海很蓝、很宽,他的身体很小,但那小小的身体里,装着很多很多的东西。那些东西——温柔、耐心、等待、草莓牛奶——散开来,可以填满一整片海。
“看够了没有?”周四叶从礁石上跳下来,落在林辞生面前。沙子溅起来,溅到林辞生的脚上。
“没有。”林辞生说。
“那你继续看。”
周四叶站在他面前,不走了。张开双臂,像刚才站在礁石上那样。
“你干嘛?”
“让你看。”
林辞生看着他,觉得这个人真的是一根筋。一根筋地对他好,一根筋地等他,一根筋地站在这里说“让你看”。他伸出手,把周四叶的胳膊按下来。
“看到了。”他说。
“看到什么了?”
“看到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左边的人。”
周四叶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高。
四
晚饭是在民宿的院子里吃的。老板烤了海鲜,有虾、有贝、有鱼、有鱿鱼。炭火烤着,烟的香味和海鲜的鲜味混在一起,飘满了整个院子。
宋也舟吃了很多。许乐平说:“你中午没吃吗?”“吃了。但烤的太香了,停不下来。”“你停下来试试。”“停不下来。”许乐平不跟他说了。温酒慢慢地剥着一只虾,剥得很仔细,壳完整地剥下来,肉完整地留在手里。她蘸了一点酱油,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林辞生也剥了一只虾,没有蘸酱油,直接放进嘴里。虾是新鲜的,肉很甜,不需要任何调料。
“好吃吗?”周四叶问。
“嗯。”
“比上次的牛肉呢?”
“不一样。虾是海的味道,牛肉是山的味道。”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周四叶笑着,也剥了一只虾,蘸了酱油,放进嘴里。
“好吃。”他说。“嗯。”林辞生又剥了一只,放在周四叶的碗里。周四叶低头看着那只虾。
“给我的?”
“嗯。”
“你第一次给我剥虾。”
“吃不吃?不吃还我。”
“吃。”周四叶把虾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晚饭后他们在院子里坐了很长时间。宋也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副扑克牌,教温酒打斗地主。温酒不会,宋也舟教了三种玩法她还是不会。许乐平在旁边插了一句嘴,被温酒瞪了一眼,不说话了。
周四叶和林辞生坐在院子的角落,离那盏灯最远的地方。灯是黄色的,暖黄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散开。他们坐在光晕的边缘,看不清楚彼此的脸。
“林辞生。”周四叶的声音很轻。
“嗯。”
“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另一个海。”
“另一个海的另一边呢?”
“另一个海的另一边,还是海。”
“那海的尽头呢?”
“没有尽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海很大。”
周四叶沉默了一会儿。海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海浪的声音。
“那我们的以后呢?”他问,“有尽头吗?”
林辞生看着他。暗光里,他的表情看不清楚,但他的眼睛看得清楚。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灯的光,是他自己的光。
“不知道。”林辞生说,“但不管有没有尽头,我都陪你走。”
五
晚上,他们躺在各自的床上。灯关了,窗帘开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银白色的方形。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阵一阵的。
“你睡了吗?”周四叶问。
“没有。”
“我也没。”
“在想什么?”
“在想今天。”
“今天怎么了?”
“今天很好。”
安静了几秒。
“林辞生。”
“嗯。”
“你以后想去哪里?”
“没想好。”
“想好了告诉我。”
“为什么?”
“因为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林辞生在黑暗里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的天花板泛着淡淡的蓝色。
“周四叶。”他说。
“嗯。”
“你不用每次都跟着我。”
“我不是跟着你。我是陪着你。”
“有区别吗?”
“有。跟着你,是你在前面,我在后面。陪着你,是我们并排。”
林辞生没有说话。他翻过身,面朝周四叶的方向。隔着床头柜,隔着月光,他看不清楚周四叶的脸,但他知道那个人也在看他。
“周四叶。”
“嗯。”
“以后我们去看更多的海。”
“好。”
“去比这里更远的。”
“好。”
“去海的那一边。”
“好。”
“你只会说好吗?”
“你说什么我都说好。”
林辞生笑了一下。在黑暗里,那个笑只有他自己知道。
“晚安。”他说。
“晚安,林辞生。明天还在海边。”
“嗯。明天还在。”
他闭上眼睛。海浪的声音像一首摇篮曲,低低的、缓缓的、重复的。他想,这就是以后了。不是某一天,是现在。是这些人,是这个院子,是海风,是月光,是隔壁床的呼吸声。不是以后,是现在。
不知不觉间也写了这么多,多谢左边给我提的意见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