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归途 回去的 ...
-
回去的车上,宋也舟睡着了。
他坐在副驾驶,头歪着,嘴巴微张,睡得很沉。许乐平坐在他后面,戴着耳机,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温酒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那本还没看完的书,翻到了最后几十页——她看得很慢,像是在舍不得读完。
林辞生和周四叶坐在中间一排,两个人的手又握在了一起。没有人看到,或者说,有人看到了也没有说。车子驶过那片海,驶过那些山,驶过那些田野。窗外的景色从蓝色变成绿色,从绿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熟悉的街道和楼房。
“快到了。”周四叶说。
“嗯。”
“暑假还剩两周。”
“嗯。”
“作业写完了吗?”
“还差英语。”
“我差好多。”
“那你回去写。”
“你陪我写?”
“你自己不能写?”
“自己写太慢了。你在我写得快。”
“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就想快点写完,然后跟你玩。”
林辞生看着他。“跟我玩”三个字从周四叶嘴里说出来,像小学生说的话。但他说得很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好。”林辞生说。
“你说的。”
“嗯。”
周四叶笑了一下,把手握紧了一点。
二
车子先到学校门口,宋也舟爸爸把车停下来。“你们谁在这下?”林辞生和周四叶同时松开了手。
“我们。”周四叶说。
两个人下了车,宋也舟还在睡,许乐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宋也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学校门口。”“哦。”他揉了揉眼睛,摇下车窗,“那下周见?”
“下周见。”
温酒也从车窗探出头来,朝他们挥了挥手。林辞生点了点头,周四叶也挥了挥手。车子开走了,校门口只剩下两个人。
梧桐树还在。叶子比暑假前密了很多,浓绿浓绿的,把阳光筛成小块小块的光斑,落在地上、落在他们身上。
“走吧。”周四叶说。
“去哪?”
“送你回家。”
“不用。你今天也累了。”
“不累。送你。”
林辞生看着他的眼睛,看到那双眼睛里有疲惫——眼皮有点浮肿,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但他还是笑着的。
“那送到路口。”林辞生说。
“好。”
两个人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北走。经过那家面店,门关着,还没到营业时间。经过那面爬山虎墙,台风过后秃了的地方已经冒出了新的嫩芽。经过那个修自行车的铺子,老板正在开门,卷帘门哗啦哗啦地响。
“暑假过得真快。”周四叶说。
“嗯。”
“你开学以后还坐那个位置吗?”
“不知道。老师说会微调。”
“那如果调开了呢?”
“那就下课找你。”
“如果隔得很远呢?”
“那就传纸条。”
周四叶笑了。“纸条要传很多排。”
“嗯。让每个人帮你传。”
“那全班都知道我们在说什么了。”
“知道就知道。”
周四叶转过头看着他。梧桐树的光斑落在林辞生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实话。
“你变了。”周四叶说。
“你说过了。”
“再说一次。你真的变了。”
林辞生没有反驳,低着头走了一会儿。
“到了。”他在路口停下来。
“嗯。”
“你回去吧。你家在南边。”
“好。”
两个人都没有动。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缩得很短,缩在脚下。
“周四叶。”林辞生说。
“嗯。”
“暑假剩下的每一天,都见面。”
周四叶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你说的。”
“嗯。我说的。”
“那我每天早上去找你。”
“好。”
“在你家楼下的梧桐树下。”
“好。”
“等你下来。”
“好。”
周四叶笑了一下,转过身往南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林辞生还站在原地,看着他。阳光在他们之间铺开,金色的、温热的。
“你回头了。”周四叶说。
“嗯。”
“这次不是我叫你回的。”
“我自己想回的。”
“为什么?”
“因为——”林辞生想了想,“因为想再看你一眼。”
周四叶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弯着,眼睛亮着。他看了林辞生很久,然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这次他没有再回头。
林辞生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转过街角,消失了。他转过身,往家走。上楼的时候,每一步都很轻。
三
家里没有人。母亲在上班,客厅的桌上有一张纸条:“冰箱里有西瓜。晚上想吃什么?给我发消息。”林辞生把纸条放在玻璃板下面,压好,然后打开冰箱,拿出西瓜,切了两块。一块吃了,一块拍了张照片发给周四叶。
周四叶:你妈切的?
林辞生:我切的。
周四叶:切得好丑。
林辞生:跟你画的猫一样丑。
周四叶:那你还吃?
林辞生:丑也要吃。
隔了一会儿。
周四叶:到家了。
林辞生:嗯。
周四叶:暑假剩下的每一天都见面。你说的。
林辞生:我说的。
周四叶:那我明天早上九点在你家楼下。
林辞生:好。
周四叶:今天海边的日出,以后也要一起看。
林辞生:好。
周四叶:你只会说好吗?
林辞生:好。
周四叶看着屏幕,笑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像一条细细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想起林辞生说的“想再看你一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和林辞生家的味道——不太一样,但他觉得是一样的。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那一小块光斑上。很小,很亮。
四
晚上,母亲回来了。
她买了一条鱼,在厨房里杀,鳞片飞溅,水槽里一片银白。林辞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
“妈。”
“嗯。”
“今天去海边了。”
“好玩吗?”
“好玩。”
“看到海了?”
“看到了。”
“第一次看海?”
“嗯。”
“好看吗?”
“好看。”
母亲把鱼洗干净,放在盘子里,转过身看着林辞生。
“和周四叶一起看的?”
林辞生犹豫了一下。“嗯。”
母亲没有说话,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哗哗地流着,冲掉手上的鱼鳞和血水。
“妈。”
“嗯。”
“你以前看过海吗?”
母亲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看过。”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和你爸。”
林辞生没有接话。母亲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碗,打了两个鸡蛋,用筷子搅。蛋液在碗里旋转,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带我去看的。”母亲说,“坐了很久的火车。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海。好蓝。蓝到不像真的。”
林辞生看着母亲的侧脸,想说“你还想他吗”,但没有问出口。他不想让母亲记起那些已经过去很久的事。
“妈。”他说。
“嗯。”
“以后我带你去看海。”
母亲搅鸡蛋的手停了一下。她回过头看着林辞生,眼眶红了一点。
“好。”她说,声音有点哑。
她转回去,把蛋液倒进锅里。油热了,蛋液膨胀开来,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林辞生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那些白头发好像又多了一点。
“妈。”
“又怎么了?”
“西瓜很甜。”
母亲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在笑。
完了,我有点儿手痒,写刀子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