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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倒数 八月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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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过得比林辞生想象的要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把暑假作业的英语卷子写完，日历就翻到了最后一周。周四叶每天上午九点准时出现在他家楼下，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两盒草莓牛奶。他们去河边，去书店，去那家面店，去翠屏山。翠屏山去了两次，一次是晴天，一次是阴天。
阴天那次，山上起了雾。许愿石被雾气打湿了，上面那些字迹变得模糊不清。林辞生蹲下来找自己写的“周四叶”，找了很久才找到。笔迹被雾气洇开了，“周四叶”三个字变得胖胖的，像发了酵的面团。
“都看不清了。”周四叶蹲在他旁边。
“嗯。”
“要不要重新写？”
“不用。”
“为什么？”
“因为它在就行。看不清也知道是谁。”
周四叶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周四叶”旁边写下了“林辞生”。字迹很新，和那些被雾气洇开的旧字迹并排站在一起。
“这样就看不清也不怕了。”他说，“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也没关系。”
林辞生看着那两个字，想说点什么，但没有说。
二
八月最后一天，暑假的最后一天。他们在面店吃了暑假里的最后一碗面。老板娘的香菜还是没有以前多，但两个人都没有抱怨。
“明天开学了。”周四叶说。
“嗯。”
“高三了。”
“嗯。”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紧张也没用。”
周四叶看着他，笑了一下。“你总是这么冷静。”
“不是冷静。是怕也没有用。”
“那你有怕的事吗？”
林辞生想了想。“有。”
“什么事？”
“你。”
周四叶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夹着的面滑回碗里，溅起一小片汤。
“怕我什么？”他问。
“怕你——”林辞生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怕你不在。”
面店里很安静。老板娘在后厨切菜，刀落砧板的声音有节奏的，哒哒哒哒。风扇在头顶转着，吹起桌上的纸巾。周四叶放下筷子，看着林辞生。
“我不会不在的。”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在你左边。左边的人不会消失。”
林辞生没有说话。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有点咸，和他的心情一样。
三
吃完面，他们从面店出来，天快黑了。夏天快结束了，天黑得比之前早了一点。
“送你回家。”周四叶说。
“好。”
两个人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路往北走。
“林辞生。”
“嗯。”
“高三会很忙。”
“嗯。”
“可能不能天天见面了。”
“嗯。”
“但你有什么话，还是要跟我说。”
“好。”
“不要一个人扛。”
“好。”
“答应我。”
林辞生停下来，看着周四叶。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镀成暖色调。
“答应你。”林辞生说。
周四叶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难过，不是开心，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很复杂的表情。林辞生后来会想起来这个表情。他会想起来这个路灯、这条街、这个夏末的傍晚，和周四叶脸上那种复杂的、他当时读不懂的笑。他会花很长很长的时间去读那个笑。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是觉得周四叶今天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走吧。”周四叶说。
他们继续走。到了路口，停下来。
“明天见。”周四叶说。
“明天见。”
林辞生转身往北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周四叶还站在那里，橘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身上，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你回头了。”周四叶说。
“嗯。”
“这次为什么回头？”
“因为明天就是高三了。我想多看一会儿。”
周四叶站在那里没有动，就那样站着，让林辞生看。
“看够了吗？”他问。
“没有。”
“那明天继续看。”
“好。”
林辞生转过身，走进小区。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但他知道周四叶在看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冬天的阳光、夏天的风。他走进楼道，上楼，开门。家里没有人，母亲还没下班。他换了鞋，走进房间，坐在书桌前。
桌上摊着英语卷子，还剩最后一套。他拿起笔，写了两道题，写不进去。他放下笔，拿出那本笔记本——那本装满了纸条和草稿纸的笔记本。他翻开，看到最早的那张：“你睡觉的时候皱眉。”
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一直翻到最后一张。最后一张是在海边那天收到的，周四叶画了一只猫。那只猫圆滚滚的，追一个毛线球。猫旁边写着一行字：“以后也一起看海。”
林辞生看了很久，把笔记本合上，放进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四
凌晨，林辞生被手机震动吵醒。周四叶发来一条消息，时间显示2:23。
周四叶：还没睡？
林辞生：被你吵醒了。
周四叶：对不起。睡不着。
林辞生：怎么了？
周四叶：不知道。就是睡不着。想到明天开学，想到高三，想到很多事。
林辞生：什么事？
隔了很久。
周四叶：想到以后。
林辞生：以后怎么了？
周四叶：以后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
林辞生看着这行字，黑夜很安静，安静到他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
林辞生：能。
周四叶：你怎么知道？
林辞生：因为我会让它能。
消息发出去之后，手机安静了很久。久到林辞生以为周四叶睡着了。
然后屏幕亮了。
周四叶：林辞生。
林辞生：嗯。
周四叶：如果有天我不在了，你要好好吃饭。
林辞生的心脏疼了一下。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疼，像被人握住了，攥了一下。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林辞生：你要去哪？
周四叶：哪都不去。就是随便说说。
林辞生：不要随便说这种话。
周四叶：好。不说了。晚安。
林辞生没有回“晚安”。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很快。窗外没有星星，天快亮了。
